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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金子用筷子在苏人玉眼前晃了晃,他舔了舔沾在嘴边的蜂蜜,笑着问才 回过神儿来的舅舅:“你说今天就送我和妹妹去找娘,那咱们什么时候走呀。”
苏人玉见怀里的银子昏昏欲睡,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明天吧,你看天都快黑了。”
谁知金子听见这话,啪地一声将筷子掼到石桌上,他瞪着大眼睛,小脸气的粉嘟嘟的,跑到苏人玉跟前一脚接一脚地踢舅舅的腿,边踢还边嚷道:“你又骗我,前天说昨天走,昨天说今天走,现在又说明天。不行,我现在就要找娘!”
“找个屁!”苏人玉没有孩子,这几天与这两个小魔星相处,早都被折磨的火冒三丈,他起先还跟这俩小鬼讲道理,说你爹娘都忙着,先不能送你们 回去,后来发现根本行不通,这对兄妹不依不饶地天天问他要娘。苏人玉板起脸,扬起手,做出欲打人的架势,朝金子喝骂道:“给我老实呆着,否则就揍你。”
金子长这么大,除了爹爹对他很严厉,其他人都极宠他,尤其是娘亲,一根指头都舍不得动他。这人玉舅舅怎恁凶,才不要跟他一起哩。
“娘教过我,君子重诺,答应别人的事必须做到。”金子有些怕人玉,往后退了些,扬着下巴道:“舅舅你说话不算数,是小人!”
苏人玉冷笑数声:“还轮到你这小鬼教训我了?”他先把睡着的银子交到六幺手中,然后将随身佩戴的长剑拔。出来插到地上,手握住剑鞘,沉着一张脸朝金子走去,冷声道:“目无尊长,都是被你娘宠坏的!今天我不教训教训你,你都不知天高地厚了。”他一把抓住金子,啪啪啪地用剑鞘打金子的小屁股,瞧见这小子痛的满头大汗,泪珠在眼里直打转,可硬是咬着牙不哭,苏人玉气更大了,不由得冷笑道:“你还挺横啊。”
金子抹了把眼泪,尖声嚷道:“舅舅你没本事,就知道欺负哄骗小孩!”
“嘿!你还敢顶嘴。”苏人玉将剑鞘高高地举起,可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苏将军,末将陆讎,是三爷派来的。”
苏人玉一听这话,忙将金子放开,三步并作两步将门打开,放陆讎进来。
“左等右等,终于把你小子等来了。”
苏人玉笑着将陆讎拉进屋,他 回头嘱咐六幺,千万将金子看紧了,莫要让他乱跑。
下午还剩了好一锅的稀饭,苏人玉给陆雠舀了一大碗,看着陆讎仰头猛灌米汤,笑道:“慢些喝,还有一锅呢。”
陆讎一抹嘴,揉着心口长长地出了口气,笑着打趣道:“怎样,金银兄妹不好带吧。”
“甭提了。”苏人玉扶着额,一脸的嫌弃样,忽然叹道:“我现在真是心疼我妹妹,俩孩子一个病歪歪的,一个还皮的要命,我都要疯了。”
陆讎笑着摇摇头,问道:“怎样,贺连山这边有什么动静?”
“哼。”苏人玉冷哼一声,道:“果然不出三爷所料,贺连山将我拒之门外,不见我。”说完这话,苏人玉转头问道:“你能来这儿,想来是要动手了?”
“不错。”只见陆讎从怀里掏出个包的严实的小包袱,一层层地剥开,一叠厚厚的、还泛着黄的纸张登时显露出来。“这是三爷亲手交给我的,纸上记载着利州牧和贺连山麾下几员大将的致命弱点,我们可以先从外围下手,最后一举除了老贺。”
苏人玉拈起一张纸,看见上面果然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记载着许多隐私秘闻,他早就知道姜之齐心思手段了得,看这些纸张都泛着黄,想来是在多年前早都准备好了,只等需要时拿出来。
苏、陆二人又细细地谋划了许久,商量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连夜就开始行动,不仅如此,他们还派人到处散布谣言,利州的地动实则是老天爷在惩罚贺连山鱼肉百姓,天要灭此贼,一时间风起云涌,闹得人心惶惶。
第161章 夜宴
接连五六天的奔波,事情总算有了点眉目。在天灾面前,哪怕只有一星半点流言蜚语,如果不加遏制,就立马如同野原上的火星,可以吞没一切。
近些日子,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都听说了这样一件奇事。天灾发生最厉害的地方,正是利州的燕丹县。据说地动发生的那天晚上,燕丹县的天都是红的,好像是从地底下拱出个黑色的大石碑给闹的。
这个石碑虽是黑色的,可通身有无数条细小的红色龟裂纹路,还晶晶发亮呢。据说有个农民胆子大,上前摸了一把,这石碑像人一般叹了口气,瞬间破裂开来,裂痕最后竟然成了一首诗:天上一朵云,地上一条河。
蟠龙呼风来,按爪向长安。
说到底,这地上的一条河,不就是暗指贺么。诗上说这姓贺的蟠龙,是想要翻云覆雨地做一番事业,目标直指长安。乖乖,这国公爷难不成真想当皇帝了?
流言传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广,以至于军中也人心惶惶的。奇怪的是,国公爷手下的几员大将非但不遏制,反而添油加醋地往开传。其实这正是苏人玉要的效果,网已经撒开,现在就差捕鱼了。
*******
贺国公府
夜黑风高,最适合杀人。
若实在平日里,这会儿该听宠妾兰娇弹一曲琵琶,然后枕在小娇儿柔软的胸膛上入睡,别提多舒服了。可如今呢,贺连山正皱着眉头坐在步辇上,往会客的花厅去。
池塘里的白鹤扑腾着翅膀飞起,贺连山还当是勾魂来的白无常,吓的半天没 回过神。
其实贺连山是被最近的风言风语给闹得心烦意乱,西州来的苏人玉和陆讎成日家上门拜访,他是不愿见的,日日派人说自个儿身上不自在,不便见客。
后来心腹谋士白新飞在他耳边一嘀咕,说是近来的谣言很可能就是苏人玉与陆讎散播出去的,此二人其心可诛。贺连山一听这话,杀意便起。
他原本打算派武士在夜里直接宰了这两个臭小子,可白新飞又对他说,苏、陆二位将军来利州借兵,天下皆知,他们若在您的地盘平白无故死了,总惹人闲话。莫不如下帖去请他二人过府一聚,再叫上李易、连应等几位将军作陪,到时候尽可说这二人在席间忽然行刺,把他们就地正法了。最后再上长安,在皇上跟前告御状,说姜之齐起了歹心,意图派人前来杀帅夺兵权。反正话由咱们说,这次不怕弄不死姜之齐。
贺连山一听有理,他的最终目的本就是姜之齐,如果此番真的能借故彻底弄倒姜之齐,那再好不过了。想通此关节,贺连山当即派人下帖去请苏人玉与陆讎过府一叙。
夜宴设在贺府花厅,赴宴的有利州牧,贺连山手下的几员猛将,义子贺奔,谋士白新飞,再有就是苏人玉与陆讎。
风中夹杂着一星半点的雨,打在人脸上,却能凉到脚心。
厅里方才还言笑晏晏,可当远客一进门时,登时静了下来。众人都看向进来的两个男人,为首的一脸凶相,一看就是惯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不值一提;后面的那位可真真惊才绝艳,就连贺府最美的娘子兰娇都不及这男子丝毫风姿。
苏人玉今儿个穿了身体面的素色袍子,袖口领口都绣有精致的水云花纹,头上用白玉冠竖起发,行动时发带随之飘动,哪里是刀口舔蜜的将军,分明就是个高贵的翩翩佳公子么。
“末将苏人玉,给国公爷请安。”
“末将陆讎,给国公爷请安。”
贺连山在最上首坐着,看上去五十上下,两鬓有些斑白,长了双笑眼,他忙抬起手虚扶了一把,对地上跪着请安的苏、陆二人笑道:“两位将军请起。”花厅点了许多灯,又暖又亮,贺连山看见苏人玉相貌堂堂,不由得心里一喜,脱口而出道:“意国公生了个好儿子啊!”
贺连山活了一辈子,妻妾成群,却都生的是女儿,他最是羡慕别人家的儿子,如今初次见到苏人玉,心里欢喜的紧,甚至想着一会儿要不留这小子一命,只杀了陆讎,震震姜之齐的威风就得了。
苏人玉只是淡淡一笑,这妖孽般的容颜将屋子里的人们给看的怔住了,他歪着头笑问道:“国公爷识得末将的父亲?”
贺连山真是越看苏人玉越喜欢,他叫苏人玉坐了他下手的席位,轻轻拍着苏人玉的肩,笑道:“岂止认识,当年跟着皇上打天下时,人人都道左贺右苏,说的就是我和你爹。”说罢这话,贺连山笑问道:“苏将军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了。”
贺连山又问道:“有无婚配?”
苏人玉隐约觉得这姓贺的老小子想拉拢他,便笑道:“只有个妾。”
贺连山点点头,他再次打量苏人玉,模样是不必说,万里也挑不出一个的好,难得的是他这般长相,身上竟看不出一点脂粉气,反倒器宇轩昂,铁骨铮铮。这小子说他只有个妾,那就是还未娶正妻,听说苏照晟疯了,跑去终南山做道士去了。苏家家道中落,想来没人给苏人玉操持大事吧。
“本公有个女儿,今年有二八年华了,”
“贺公,”苏人玉忽然打断贺连山的说亲,他扭头四下打量了番花厅,金碧辉煌之像尽收眼底,只见苏人玉忽然起身,走到一株有一人高的血珊瑚前,啧啧叹道:“人玉几年前曾在圣驾跟前行走,在含元殿也曾见过一模一样的血珊瑚,不过也就巴掌大点,还是贺公厉害。”
贺连山虽喜欢苏人玉,可他毕竟是经历过的老油条,一听这话便知道不对头,登时收起笑,淡淡说道:“苏将军说笑了,老朽岂敢与皇上比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