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张君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床前,黯影下两眼深黑,眸中满是她从未见过的忧郁与彷徨。下巴一圈胡茬纵横,与那玉白的面截然两色,背直挺着,双目当是一直盯牢着她,显然也颇为意外她突然会醒。
如玉下意识去摸儿子。
“我抱到隔壁了!”张君两手握着椅背,正正的坐着:“作噩梦了?”
如玉拍着胸脯道:“做了亏心事,夜半鬼敲门,我梦见赵钰了。”
“梦到他什么?”张君问道。
如玉道:“我常梦到他,总是那说了半截的话,他话不过半截就叫你抹了喉,血齐齐往外冒着,我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死了,那后半截话戛然而止,世间无人知道他下一句将要说什么。
张君解了衣服道:“睡吧!”
二人重又躺回床上,一床被子,隔了一尺的远。如玉取拨子拨灭了烛,方才躺下,张君便凑了过来。他一指指捏过她的手压到自己胸膛上,粗浓的喘息,略硬的胡茬,从手腕处细而绵蜜的吻着。
如玉脑中挥之不去是赵钰的影子,咬牙挨到张君完了事,随即另抽一床被子下来,团紧自己依壁而睡。
赵钰那个人,在他死了两年之后,于梦中渐渐清晰,他的声音,他的相貌,和脖颈间叫张君一刀抹过的血痕,总于梦中不期而至。但凡梦到一回,如玉便一夜不能好眠,她睡不着,却又不敢惊动张君,静静的,于梦中睁着眼睛,听隔壁孩子忽而醒了,白奶妈抱着颠哄,悠悠的哼着小曲儿换尿布,极细的声音,却听的无比真切。
当自己有了孩子,曾经亲手谋杀过人的那种恐惧,对于宿命,对于轮回,善恶报应便有了更多的想法。如玉万分难过,回忆着初入京后与赵钰的相遇,想象着那怕一点点可能,能改变那一切,能叫那个人不必死,身上不必背负一条人命的过失。
忽而,张君的手揽了过来,将她圈入怀中,鼻子在她桂香蔚蔚的脖颈间轻嗅着。
他整个人,整个身体,还是那股子清清正正,叫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赵钰那个人,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在战场上,明明只杀了十个人,到了写捷报的时候,便要奏成一百人。明明丢了一座城,到了写捷报的时候,反而要写自己收复一座城,追敌千余里,直入敌军腹地。他治军极严,动辄便是杀头之罪。从他手上签出去的死刑,不计其数。”张君十分轻柔的,将如玉扳转过来,叫她依着自己的胸膛。
“若在平时,他这样做,也不过夸大些数据。三年前先帝亲征,他冲动之下乱报歼敌人数,不料先帝要亲临战场,他来不及寻求更多的尸体,竟将边关上大历一处镇子尽屠冒以充金兵。而先帝也因他的诸多不实之言,做了许多错误的决断,以致于劳兵劳力,御驾亲征最后无功而返。
杀他,是沈归和我大哥,我们所有人商议后才做的决断,当初若无你,我们也要于云内州劫杀于他,而你不过是叫那件事情变的更加容易而已。如玉,你是无罪的。”
如玉泣不成声,哽咽道:“钦泽,我害怕,我总梦见他,他阴魂不散,一直缠着我。”
张君起身出门,过了许久才进来,揽过如玉拍了拍道:“快睡吧,我守着你。”
如玉于黑暗中摸着他手中持着个硬梆梆的东西,一手摸下去,棱角起伏。她爬起来问道:“你怀中抱的什么,不睡觉站在床前作何?”
张君道:“既你怕赵钰阴魂不散,我持锏在此守着,若他敢来,将他打出去即可。”
如玉本来满腹怨悔,叫张君这傻乎乎的样子逗笑,摸过那沉沉的瓦锏持在手中,无比的沉重。她道:“这东西,你打那来的?”
张君实言道:“当年我小的时候作傻事,打了幅锏半夜三更替大嫂守夜,这就是那幅锏!”
如玉摸过张君的脑袋,抱着亲了两口道:“我的乖乖,你这蠢事干的,普天之下无出其二。”
暮春的夏夜,张君柱着瓦锏,任凭如玉摸着耳朵鼻子眼睛,她脸上有冰凉凉的眼泪,濡湿了他的耳朵,他的鼻子,最后扑入他怀中,紧紧的揽着他。
“睡吧!”张君本想说,我不可能像赵荡一样,在你之前空无一物,爱上你之后就永远不会再看任何女人一眼,可我会永远守着你,不叫你母子分离,不叫你再遭受风雨,并愿意为此而努力,只要活着,就永远不会懈怠。
可他只说了声睡吧,便再说不下去。
如玉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孩子在隔壁,丈夫就在床边,竹外轩仍是她能遮风避雨的,最舒适的所在,连带着这座府第,在她眼中也顺眼了不少。
*
安九月在永乐府呆了整整两个月,从四月到六月,天气越来越热,大历京城之酷暑,大地都热的冒烟。这两个月中,张震一次家都未回过。她每每派人快马去西京,来人总说驸马爷在忙,在忙。到后来,张震干脆连信儿都不给了。
闲极无聊,安九月入了两回宫,与大历皇后闲聊了几回,突然发现原来她十分鄙夷的,大历妇人们所行的规矩简直是妙极。
这锁的简直叹为观止!
第116章 忍辱
须知在花剌; 虽说小妾们地位轻贱,做为主母; 看不惯了抽两鞭子; 或者拉到人市上卖掉也就完了。像周昭这样软似面团的; 见面便跪; 仪态上从不出错,爷们都不回府; 她更是活的像空气一样,欲要拿个错处都无处可拿。
安九月便整日的让周昭站规矩; 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早起站到中午,吃罢了饭再站到傍晚; 晚上替她捧帕净面; 伺候着她睡下; 才能回那小院儿里去。
如此两月的功夫,周昭待她; 温柔细致胜比待小囡囡。这夜安九月躺到了床上,忆及父母家人便有些心烦气躁; 况且此地之热她也受不了,薄薄一床蚕丝被,踢掉了几回; 起来拂乱了头发,怔怔的坐着。
周昭捧了杯茶过来,安九月饮了一口,味苦; 在舌尖回得几回却又有了些甘意。周昭眉温目和,烛光下跪在地台上,瞧着她的样子,莫名的温柔。安九月问道:“这是什么茶,一股苦味儿。”
“苦丁茶,虽苦,暑天里喝了却能败火。”周昭接过茶碗,说道。
“你们一成亲,驸马就出征了,对否?”安九月忽而问道。
周昭敛眉道:“是!”
安九月盖上了被子闭着眼睛,又道:“所以,有小囡囡之前,你们只有过一夜?”
周昭又道:“是!”
安九月两只手儿在正红绸镶白边的被沿上攥的死紧,再问:“四月间有一回驸马宿在府里,与你是睡过的?”
周昭仍旧道:“是!”
安九月起身就给了周昭一巴掌:“没有主母的同意,你竟敢勾着他上床,你竟然敢……”
京城有名的才女,似腻脂般的白,圆圆的眼睛略厚的唇,虽冷但非常美的面相。而安九月自己颊上两团再也除不去的红,与她比之相形见绌。公主又如何,会骑马会打仗有如何?那跪在地上,半边脸发着红,眉眼如画纤骨瘦腰的女子,美的连安九月自己都忍不住心动,更何况男人?
朵儿不停给安九月使着眼色,低声道:“公主,放周姨娘回去睡呗。你也困了,早些儿歇息,可好?”
她主动将个周昭推出了门,不一会儿又带了个竹外轩的婢子进来。
*
早些时候,如玉自己只穿件斜襟儿的真丝衫子并洒腿裤子,小初一直接精着屁股只穿件两肩系带的小汗衫儿。木地板上置的凉席,熬的稀烂的白米糊糊粥,她费力的教初一自己握着木勺,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粥。
小家伙才学会抓握,粥喂到了脸上,舌头伸出来费力的舔着,舔得一舔凑过来在如玉脸上吻得一吻,嘴里伊伊呀呀个不停,粥沾的两人满脸都是。
如玉抱他的脸香了两口,时时拿湿帕子替他揩着面儿。夏日衣衫薄,小家伙能翻能坐,木勺打着木碗,与如玉犟个不停。
秋迎走了进来,也斜坐到凉簟上,伸手逗着小初一粉粉嫩嫩的脚丫子,低声说道:“二少奶奶,九月公主院里那阿朵姑娘,方才又找奴婢了。”
如玉怀抱着孩子,问道:“她说什么了?”
秋迎道:“她给了奴婢一张房契,奴婢叫墨香斋那阿继瞧了瞧,是离咱们墨香斋不远的一处小店儿,买文房四宝的,里头许多东西,还是自咱们墨香斋出去的。”
初一吃了小半碗不肯再吃,眼不见的,笑嘻嘻盛了半勺晃晃悠悠,够着要喂给秋迎吃。如玉拿手盛着,半路截了下来,喂到了自己嘴里,捂唇慢慢的嚼着:“只怕今夜她要叫你过去,无事,你自去,一会儿我找个人来救你。”
*
哄睡了初一,如玉起身重新洗过脸梳过头,闷暑的夏夜,取了把团扇摇着,湘裙洒腿裤,薄薄的竹青色交袄短衫,便要往介于永乐两府最后面那排营房去。据她所知,张震这些日子来一直在京城,但因为一妻一妾不好调停的原因,索性不回府,一直住在后面那营房中。
遣丫丫问过张震所宿的营房,如玉便一直在院门上等着,过了片刻,丫丫走了出来,回道:“二少奶奶,恰咱们二少爷也在,他叫你直接进去。”
张君也在?
如玉持着团扇进了院子,这院中并不设正房,沿墙溜檐一圈儿的营房,分上下二层,非常阔大的院子,中间植着几株大梨树,男人们住的太多,飘着一股子的汗腥气。
她与丫丫到了营房门上,止退丫丫自己一人进了屋子。
偌大而宽敞的屋子里,居中一张大桌,墙上挂着几把剑,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张君四兄弟皆在,除此外还有一个身量略矮的,见如玉进来,躬腰叫了声二嫂,如玉猜他当是隔壁府的老二张向。
张震戳点着地图道:“虎哥是被姜顺手下心腹们亲自提走的,据老四这些日子的打听,应当是关在内事堂下面的水牢中。如今姜顺所呈上的来的供状,虽说皆有虎哥的指印,但宫里那些缺了根的王八羔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