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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朗朝她走了过来,“等你。”
“嗯?”白惊蛰微微一愣。
“你们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啊,就在闸北河上晃了一圈。”
“他说有事要跟你谈,什么事?”
白惊蛰莫名觉得今日元朗变得尖锐许多,问题一个接一个,她都有些接不住了,只好用力笑笑,“他能说什么?除了把我从头到脚说得一无是处。”胡乱扯了个无关紧要的,不过一说起这个,白惊蛰又来气了。
“说什么我这样的姑娘,他绝无非分之想,因为不想明媒正娶的姑娘,进了家门之后却像个男的。还说什么,有断袖之癖的人才会喜欢我!”越说越气,说到后面白惊蛰都气得双手叉腰在院子里直转悠。
就在白惊蛰气得七窍生烟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轻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嘴角都在颤,“你,在,笑?”
“没有。”元朗矢口否认。
“你明明就在笑!”发现元朗胳膊肘子往外拐,白惊蛰气得直跳脚。
元朗觉得让她再这么气下去,大概要气晕过去,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蓁蓁。”
因肩上那又稳又沉的力道,白惊蛰安静了下来,气息也慢慢平复,半晌之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见她情绪稳定之后,元朗松开她,“我不是笑常逸说你的话,我是在笑转述这些话的你。”算是解释。
感觉差不多一样的两句话,白惊蛰听得一脸懵,尝试理解却发现理不清,一摆手,一竿子挥下去全部打死,“反正你就是笑了。”
元朗没再辩解。
白惊蛰“哼”了他一声,气鼓鼓的准备回房,因为见到元朗,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付姑娘今天去了吗?”目光期待。
“没有。”
“哦。”白惊蛰一下蔫了,还没重振精神,就听元朗说:“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嗯?”白惊蛰忽而抬头看他。
“不要乱点鸳鸯谱。”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走了。
白惊蛰左看看右看看,他这样子,难道自己弄巧成拙了?
啊,真的让人头疼。
白惊蛰一拍脑门,生无可恋的进了屋。
当天下午信就送出去了。
因为这件事,白惊蛰晚上几乎是一夜未眠,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被折磨得实在够呛,第二天一早早饭都没吃,便去了祁王府。
*
白惊蛰觉得自己来得有点早,以为修颐哥哥还没起呢,结果进门的时候一问,吟冬说他已经处理了一个多时辰的公务了。
不过吟冬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低沉,白惊蛰心里不禁有些不安,别不是修颐哥哥这边也遇到什么事了吧?算了,先去看看情况,若是真有什么事她就先不说了。
吟冬将她领到栖凤斋。一进门就见修颐哥哥坐在书桌旁,正凝神看着折子,彦青默默候在一旁。
“殿下,蓁蓁小姐来了。”吟冬柔声禀告。
话音落下,白惊蛰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正要叫人,却见长孙兰夜先她一步,将折子往彦青面前一扔,随手又翻开另一本折子,“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也要我定夺,他们如何不将头上的乌纱帽也给我。”语气与平时说话无异,可越是这样平静越是让人倍感压力。
白惊蛰也察觉到他在生气,悄悄往吟冬那边靠了靠,用手肘碰碰她的手臂,目视前方小声道:“怎么了?”
吟冬苦着脸摇摇头。
问不出来缘由,那就先让修颐哥哥消气再说,白惊蛰又轻声道:“沏壶茶来。”
吟冬看了眼长孙兰夜的书桌上,已经有一壶茶了。
白惊蛰不管,催促着她,“快去快去。”
等吟冬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的时候,白惊蛰连忙过去接,压低声音,“我端过去吧。”说着叹口气,“也不知道哪座城门失了火,我们这些可怜的小鱼儿啊。”
吟冬听到她自言自语的这些话,登时是哭笑不得。对啊,也不知道是哪座城门昨天跟人走了,惹得殿下今早天还没亮就起了,她和彦青才是那个被殃及的小鱼儿啊!
白惊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茶放下,又把之前的茶端走,斟了茶,七八分满,亲手端过去默默放在长孙兰夜手边。奉完茶,也没等着夸奖,默默又站到旁边帮他研墨。
其间,房间里没有一人说话。但从昨天就笼罩在整个府里的紧张气氛就这样一点一点消散在那重按轻转的动作里。
吟冬和彦青对视一眼,轻轻松了口气。
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chapter 31
栖凤斋里安静一片,只有沙沙的翻动折子的轻微声音。
白惊蛰搬了把椅子坐在书桌旁,磨墨磨得有些累,觉得无聊,一抬头,整个屋里就只有她跟修颐哥哥,吟冬和彦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偷偷瞄了眼修颐哥哥,很是认真,从她进来还一句话都还没有顾上跟她说。
白惊蛰不好意思打扰他,也不敢弄出太大声音,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单手支颏,懒洋洋。这么坐着,很快倦意袭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睡得沉时,手便没了力气,手一软脑袋就往下坠,还未坠到一半就被人稳稳接住。不过这一下,白惊蛰也醒了过来。
脸被人托在手心里,迟缓地眨了两下眼睛,清醒不少,“修颐哥哥。”声音有些瓮瓮的,自己坐了起来。
长孙兰夜收回手,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像是想要抓住掌心那软软的触感,“醒了?”
自己竟然睡着了,肯定打扰到修颐哥哥,白惊蛰略带歉意轻轻应了一声,“嗯。”
忽而有风吹进来,白惊蛰感觉几缕发丝糊到了脸上,痒痒的,皱着眉头抬手一通乱抹,全然没有注意到手上沾了墨汁,这一抹,脸花得跟小猫一样。
长孙兰夜看着她顶着一张花脸表情却很是认真,不由觉得好笑。
“怎么了?”见他盯着自己的脸笑,白惊蛰手又不由自主在脸抹了两下,这下脸更花了。
担心她又去摸自己的脸,长孙兰夜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开,拿起桌边备用的湿面巾,细细帮她擦去脸上的墨汁。
因他突然靠近,白惊蛰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拉住。
“脸上有东西。”长孙兰夜道。
等他稍微退开一点点的时候,看到他手里的湿巾沾了黑色才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白惊蛰不由冏然。
“我自己来吧。”他离得太近,白惊蛰都能隐隐感觉到他的呼吸,于是说话的时候几乎是含着气息在说,很轻很轻,抬手准备接过他手里的面巾。
长孙兰夜却并没有停下,道:“这里没有镜子。”言外之意就是她没办法知道自己脸上哪里沾了墨。
“那也没事,我去洗把脸就是。”白惊蛰应得爽快,完全没有被没有镜子这件事困扰,作势就要起身,忽然,脸叫人捧住。
一愣。
“别乱动。”他柔声道。
感觉到他的手指落在她的耳后、下颚和侧脸,微凉,白惊蛰不由看向他。
目光专注,十分柔和。在这样的目光中,白惊蛰不自主放松下来,乖乖坐着没动。等了一会儿,感觉应该擦得差不多了,白惊蛰再次准备接手,“修颐哥哥,剩下的我自己来吧,你先忙。”
“已经忙完了。”
白惊蛰稍稍偏头看了眼书桌上,他的手边已经空空如也。
见他忙完,白惊蛰想起自己今天过来的正事,“修颐哥哥。”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说吧,什么事。”
白惊蛰将常逸告知她的消息一五一十跟长孙兰夜讲了,不过却隐去了常逸的名字。
而他听完并没有像他昨天听到那般惊讶,手上只稍稍一顿,而后不慌不忙将手里的面巾放下。
“修颐哥哥,你说这是真的吗?”
“嗯。”
见她一脸惊讶,长孙兰夜接着解释道:“我前几日也收到消息了。”
白惊蛰久久沉默。
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长孙兰夜抬手摸摸她头,宽慰道:“别担心,交给我来处理。”
白惊蛰还是打不起精神,蔫蔫抬头看着长孙兰夜,忽然想到一事,小心开口问:“修颐哥哥,你这次进京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长孙兰夜笑而不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看着他脸上的笑,白惊蛰莫名想起那天常逸说的话,他说元朗让人看不明白,修颐哥哥更让人看不明白。就在这一刹那,她突然感觉自己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似乎都只是冰山一角,她就被所有人好好保护在这个角落里。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有抱歉有沮丧有担忧还有心疼。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人帮她背负了些什么。
忽一点微凉点在眉心,将她拉回神。
见她眉间舒展开,长孙兰夜收回手,“不要担心。”
白惊蛰一如往常,听到这句话冲他没心没肺地笑笑,“嗯。”
长孙兰夜也跟着她笑了笑,随即将彦青叫了进来吩咐关于进京的事情。
白惊蛰没兴趣旁听,起身走到水榭上,伸了伸懒腰,表面一派轻松,心里却闷得喘不过气。
她不想当那个一直被人保护的人,被爹爹、修颐哥哥、元朗甚至彦青、还有那个很久以前饿死在破庙的女人保护着,她不想一直被人在背后说不够格、不配,她渴望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渴望堂堂正正站在爹爹身边、站在修颐哥哥身边。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书斋里的三人不由凝神细听,那是春水祭上祭舞的乐曲,断断续续,并不完整,想来应该是在提前排演。
“一眨眼,春水祭又要到了。”身后传来长孙兰夜的声音。
白惊蛰回过头,“嗯。”
“蓁蓁今年春水祭可有什么心愿?”
白惊蛰那年被掳走之后,就再没放过孔明灯许过愿。
“心愿太多不知道许哪一个了。”以往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白惊蛰都如是回答。不过今天听到长孙兰夜问她,忽然改了主意,“我的心愿,修颐哥哥就能帮我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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