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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徐氏本想一把将人推开,但眼下危急存亡之秋,唯有傍着这个男人,才有一线活命的机会,“如今侯府周围你说了算,你强势一些,将我接到你府上,就说你对我有心思已久,想娶我。”
“这、这如何使得?”
贾修不肯,这么一承认,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名声岂不灰飞烟灭了?
男人自私,徐氏也自私,狠狠地一把推开贾修温热的胸膛,叱道:“呸。你不肯,我在芝兰院,迟早要被容恪的影卫暗杀!我和他对峙这么多年,他的手下都是个顶个的精锐,要是杀了我,我就把你过往那些事都大白于天下!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
这么一来,贾修的名声只会更坏。
贾修在军中有些威望,就是曾跟着留侯、跟着世子曾出生入死建立过功业,是以陈留士卒虽失了世子,却也不像在王猛、王玄麾下那般不堪。但倘使他们知道,贾修觊觎侯爷的女人,还早和他有染,那一定是会被犯上作乱……
如何选择都是一个死,贾修看着眼前泪光盈盈、瘦弱如春柳的妩媚女人,想到一夜夫妻百夜恩,想到那些酣畅滋味,不觉贪恋起来,眼眸也黑沉沉地压了过来,“好,要死一道死。”
贾修将徐氏拦腰一抱,抱上了马背。
两人便骑着马一前一后地回贾府。
但长街上,绕不过的便是陈留侯府,而且容恪正在门口守候,连同冉烟浓还有一帮人,贾修躲不过,只得将一身漆黑斗篷的徐氏从马背上抱了下来,贾修不敢上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世子爷,贾修跟着你身经百战,从未求过你什么,如今只想求世子一件事。”
容恪微笑,眼眸深邃莫测,“贾将军,要求的恐怕是身后这个女人?”
贾修脊背一直,顶着一身朔风寒雪,铿锵道:“贾修自知是无德无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对夫人却是一番赤城真心,求世子爷成全。从侯爷走后,夫人每夜廊下顾盼叹息,属下实在心生怜惜,不忍她受苦,才大着胆子想照顾、照顾夫人。”
话说得漂亮,这便是说,在留侯亡故以前,他们还没有勾搭成奸,是容桀死后,贾修不忍见徐氏孀居凄惨,故而起了怜意?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怎么一回事,不觉冷笑者有之,惊奇贾修与徐氏面皮之厚者有之,叹息者有之,唯独容恪,仍在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投喂的营养液,么么哒~
☆、反间
“不如进门说。”容恪转身; 一手揽过冉烟浓消瘦的香肩; 两人并排往侯府大门里头去。
贾修跪在地上; 抬起头与徐氏张望了一眼,也抬脚跟着入门,曲红绡握着弯刀从身后围抄过来; 将两人以押解的姿态送入府中。
冉烟浓不解容恪的处事风格,压低了嗓音,曼声道:“恪哥哥你要成全他们么?”
容恪微微一挑眉; 眼底有些促狭的意味,“浓浓以为我会如何?”
冉烟浓抿嘴不答这话了,时至如今她尚且有点拿不透容恪,她窥破不了他的内心; 偶尔还会因为这个而挫败。此时不觉有些郁悒; 抿着嘴唇幽幽一声轻叹。
府中挂着一片晶莹的飞雪,宛如绵密的柳絮,揉入千红万绿之中。
屋檐下,青灰的瓦砾悬着倒挂的冰冷,池水冷凝; 浮着一层细长交错的冰纹。
贾修亦步亦趋地跟着容恪入门,到了温暖的内堂,地龙烧起来; 屋内炙如春阳的温度,将门外的冷风寒雪隔绝起来,徐氏也摘了斗篷上的兜帽; 面色有一点焦灼,其余的倒看不大出。
倘若不是为了与贾修这桩事,徐氏在容恪面前一直极有面儿,绝不会如此被动地受掣于人,仿佛手脚被铁链捆了起来,动弹不得。
贾修又笔直地跪了下来,冬雪在身后呼啸,内堂里只有容恪、冉烟浓二人,他并着徐氏,守备在外的曲红绡,以及明蓁、锦云等数人。
“世子,恳请世子成全。”
容恪与冉烟浓坐在上首,冉烟浓侧过身悠然从容地取了一盏碧螺春,便眼波不眨地盯着容恪,想知道面对贾修如此恳切的要求,他会如何回应,但容恪只是微笑着,目光在贾修跪得伏贴和徐氏立得笔挺的身影上逡巡了片刻,层叠的雪白衣袍如流云蓬松,他掸指弄了弄膝上的一截外袍,淡淡道:“贾将军,以往我敬你,念你一声贾叔,但,你知道以下犯上,觊觎侯夫人是什么罪过么?”
容恪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念着情分了,贾修不敢有所僭越,喉咙滚了滚,艰难道:“依照军中规矩,死罪。”
徐氏眼眸一缩,竟害怕了起来。
容恪微笑,“甚好,将军还记得。”
冉烟浓将碧螺春分了一杯给他,容恪却并无兴致饮茶,“眼下,有一个恕罪的机会,贾将军,可否容我说来与你一听?”
一听还有这种机会,贾修自然是愿意的,但徐氏却瞳孔紧缩,她知道容恪会攻心,三言两语离间她与贾修之间的情分,果不其然,他这么一说,徐氏见贾修神色便知道他心动了,抢先一步道:“贾修没有错,我虽是侯府的徐夫人,却没有封诰在身,不必为侯爷守节,他既然不在了,我与贾修在一处,不碍国法,有何不可?”
容恪笑吟吟道:“贾将军,你愿意一听么?”
他全然不理会徐氏的话,徐氏怄极,险要一脚踹贾修,贾修赶紧道:“愿闻其详。”
容恪道:“那好。贾叔为陈留操劳多年,身旁却没有无妻无妾,没有一名妇人,容恪感念将军情义,前不久为贾将军物色了一个,她倒是极愿意为将军之妻的,不过也只愿意为妻,眼下徐夫人也要嫁你为妻,贾将军不妨好生考虑一下。”
徐氏脸色惨白,今日与曲红绡说话,她隐约就提起过此事,但徐氏以为,容恪至多为贾修找几个通房侍寝的女人,可哪里来的女人愿意嫁给他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的?徐氏强迫自己冷静、镇定,告诉自个儿,眼下即便有愿意为贾修之妻的女人,也一定是半老徐娘的,只要年纪上来了,她就自信能赢过那女人。
但贾修和徐氏的心思全不一样,他之所以骑马载着徐氏回来,是与徐氏拴在一起,愿意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生一起生,死一起死的。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厌倦了徐氏的纠缠,这个女人如狼似虎不说,性子还狠,又好占据主动权,贾修被她发狠时拧得一身粗糙的黑皮囊都要发红发紫,愈发不爱忍耐她。
如今容恪摆在他眼前一个机会,既可以饶恕他不死,又可以让他平白得一个妻子,贾修立即便心动了,“世子,敢问,是什么样的姑娘?”
男人之中的好色之徒,冉烟浓见过不少了,但想贾修这般连眼眸都冒着火且于众目睽睽之下毫不掩饰的人,冉烟浓却没见过,但也分外讨厌。
她蹙了蹙细长如柳的眉,轻轻呷饮着碧螺春。
明蓁便冲容恪一点头,出得门去,少顷,便领入了一个云鬓雾鬟的美丽女子,约莫双十年华,明眸皓齿,肤色极白,缂丝芍药绛红内衫,蜀锦狐裘苋红色外裳斗篷,宛如风露之间一朵摇曳的丁香花。不但胜在年轻,更比徐氏美貌。
徐氏一见,便怔住了,手足冰冷。
只要贾修是个正常男人,这个时候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奴婢锦霞,愿意照顾将军。”说话的声音,像和春的风拂过桃花梢头,拂得人心底酥痒不止。
贾修胳膊一颤,不禁多看了两眼锦霞,又怔怔地望向容恪,不大确定容恪是不是真有此意,既赏赐给他美人,又饶恕自己性命,容恪却仍然带笑,贾修当真看不穿了,徐氏在他身后轻轻一咳嗽,示意他不要上容恪的当。
贾修当真两头为难,倘若能有这么美貌的锦霞为妻,他何必要找一个半老徐娘,被他咬死一辈子?是个男人也不能爱徐氏,侯爷想必也是忍受多年了,临终之际才日夜思念温柔的秀秀夫人。
其实倘若重头来过,即便徐氏剥光了玉体横陈眼前,他也绝不会轻易上她的贼船。
“世子,末将、末将……”
容恪知道他的顾虑,淡淡一笑,“贾叔在我军中多年,知道我治军只靠一个‘信’字,我允诺过的事,一定会兑现。”
这是真的,贾修深吸一口气,再不迟疑,“末将愿娶锦霞。”
锦霞折腰,额头扣到了地面。
而徐氏则脸色一白,捏紧了拳,“贾修,你胆敢……咱们说好了的!”
贾修心神慌张,怕徐氏将事情一股脑儿捅穿,破世子计较前事,忙要打断徐氏之言,但徐氏却退了一步,避开了贾修的手掌,怨毒地盯着他,“既然你不仁,休怪我无情了。容恪!我与这人早在容桀死前就已勾搭成奸,他不过是我的姘头而已。”
没想到徐氏这么快便咬钩上来了,冉烟浓也是惊讶,没想到容恪这招这么灵光。
徐氏自知说漏了嘴,贾修也是狠狠一哆嗦,面色惨白,徐氏掩住嘴唇,轻轻惊疑了一声,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是上了容恪的当,她惊呼道:“容恪,你骗我!”
容恪轻笑着将手肘搁在木桌上,“徐氏,我可自始至终不曾与你说过一句话啊。”
徐氏跺脚,恨不得将容恪和贾修碎尸万段,紧咬牙关道:“容恪你这个卑鄙奸猾的小人。”
“我还能小人得过你?”容恪的脸色恢复了漠然,“徐氏,你自幼喂我毒汤,阳奉阴违对我父侯,暗中唆使两个儿子仗势欺人之时,是谁小人?你儿子欲置我死地,却多行不义而毙命,你却来怪责于我,是谁小人?你身为侯夫人,不顾妇德勾引丈夫部下,与之交欢,陷害留侯,是谁小人?你今日张皇出城,欲与贾修串词改供,回来又欺哄于我,更想嫁给贾修为妻,又是谁小人?”
一桩桩一件件,徐氏哑口无言,被驳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一举一动,原来早就落在了容恪眼中,她身旁有容恪的奸细!
“你污蔑我!”
容恪哂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