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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敦兄弟,你不怕么?”郦圣绪这两日跟容睡鹤手底下的人玩的不错,虽然没到了当场斩鸡头烧黄纸结拜兄弟的地步,但也以兄弟互称……嗯,郦圣绪觉得这样显得自己非常豪爽,特别爷们。
此刻见公孙应敦年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对于突发情况却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甚至还有点遗憾不能出去跟容睡鹤等人并肩而战的意思,就是惊奇,“那可是海匪!咱们现在是在海上!要是在陆地上,有官府镇着,咱们这样的身份,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但在海上,大海茫茫,谁知道朝廷镇得住镇不住他们?万一镇不住,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啊!毕竟海匪本来就都是亡命之徒!”
公孙应敦闻言就笑,说道:“侯爷,海匪都是亡命之徒不假,但谁说亡命之徒就会故意找死了?就郡王、您还有县主的身份,要是在海上出了事,那必然就是上达天听的大事了!到时候朝廷水师说什么也要出马扫荡!届时您以为那些海匪有多少把握逃得掉?”
郦圣绪道:“海域何等辽阔……”
“海域是辽阔,但人又不是鱼,总不能在海里过日子吧?”公孙应敦说道,“就算海上岛屿很多,但并非所有的岛屿都适合生存的。何况,海匪之间也不全是一伙的,如果就三五个人,即使找到了一个能寄身的岛屿,也很容易被抢走,甚至连自己都会被充作奴隶,乃至于被杀了丢海里喂鱼!”
“此外,这个岛屿还不能离岸太远,因为这样的话,他们要补充物资就非常艰难了。”
“您想人一年到头都是要吃饭的,如果只是一个小岛,即使种上庄稼,得多少土地才够养活一群人?就算找到了大岛,生土翻作熟地的辛苦自不必说,中间的种子、翻耕工具、耕牛……还有翻耕过程里的衣食住行,以及药物大夫……这些需要,统统离不开岸上!”
“所以朝廷水师要是动了真格,这些海匪压根就抵挡不住……到底是周大将军当年扫荡七海之后的一点余孽罢了,这种各自为战的零星海匪,哪里可能是朝廷堂堂之师的对手?!”
郦圣绪主仆听着觉得很有道理,不禁微微点头,说道:“若他们只是求财,那倒无妨……”
盛惟乔则非常无语的看着公孙应敦:这家伙现在还是个身份不能曝露的前任少海主呢,这会儿话里话外就仿佛自己是朝廷的一员了?
公孙应敦注意到她的目光,却一点不心虚:他小叔叔是郡王了,这会儿又亲自南下主持招安玳瑁岛之事,按照他小叔叔跟他爹的感情,到时候他爹少不得一个官身,回头他肯定也会摇身变成官家子弟,这会儿不向着朝廷,难为还向着前同行不成?!
再说了,之前他一直生活在玳瑁岛,自以为公孙氏强大如斯,四代都传承下来了,国朝的皇位也才传了几代?又何必上岸去点头哈腰的屈居人下?!
但这次去长安走了一趟,真正见识到了国朝的兴盛与繁华,公孙应敦原本的傲气顿时彻底烟消云散,巴不得早点完成从匪到官的转变呢!
“对了,应敦兄弟,你这见识,可不像是一个寻常小厮啊!”郦圣绪心里安定了点之后,就恢复了这两日的跳脱,笑着调侃公孙应敦,“要不你别跟着密贞表哥了,回头我推荐你从军可好?说不定就是下一个宁威侯呢!”
公孙应敦正要回答,船身忽然猛然一晃,“嗖嗖”的飞爪钩住海船的声响不绝,抛锚的船只被两侧挂上来的贼船拽的左摇右晃,桌子上的茶碗都有被甩到地上跌碎的,与此同时,喊杀声轰然而起!
郦圣绪主仆瞬间苍白了脸,下意识的抓紧了袖子,盛惟乔尽管早在三年前被韩少主俘虏那次,就切身经历过“遭遇海匪”的一幕,又知道容睡鹤一行人武力都很可观,此刻也有点失神。
因此舱外厮杀声一片时,舱内反而静的诡异。
第四百十七章 幕后真凶
箭矢破空声、肉体被兵刃砍中时的闷响以及兵刃拔出后飙血的噗嗤声、叫喊、奔跑、飞爪钩绳来往的咄咄声……中间偶尔还有求饶与詈骂,因为舱房的门窗紧闭,看不到外头的景象,身处舱内的人,听着海风与浪涛衬托下的种种动静,却愈觉惊心动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间的嘈杂渐渐平息,容睡鹤平静而冷漠的嗓音传进来:“收拾一下!”
舱中顿时传来一阵松气声。
半晌后,舱门终于打开,容睡鹤打头走进来,一行人身上还带着尚未敛尽的锋芒与杀气,衣袍也有些凌乱,清一色的深色袍衫不太容易看出污渍,但门才开就随海风灌进来的血腥气,都证明了他们适才的经历是何等凶险。
“没事儿了。”但无论是容睡鹤,还是他手底下的一干人,神情却都是轻松的,一边叫人开了舷窗透气,一边笑着说道,“一些不长眼的蟊贼,回头割了头颅送岸上去,没准还能摘几个花红。”
“表哥,你们没事吧?”盛惟乔早知他们底细,这会儿打量了一番,也就放下心来,郦圣绪却被血腥气熏的有点发晕,颤巍巍的说道,“其实他们要是只是求财,给他们点银子也没什么……你这样带头动手,万一伤着了多么划不来?”
容睡鹤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表弟啊,你想过没有?咱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南风郡,海船就算夜以继日的赶路,还得走上小半个月呢!今天这一伙蟊贼花钱买了平安,回头再来一伙怎么办?咱们再不把银子放在心上,至于用银子铺出一条通往南风郡的路?”
郦圣绪忙道:“咱们可以上岸,改走陆路啊!”
“那万一陆地上也有山贼呢?”容睡鹤不以为然道,“你放心吧,这种小贼最是欺软怕硬,杀上一批,其同伙知道咱们不好惹,接下来自然就不敢拿咱们怎么办了!”
又说,“我已经叫人将几个砍伤了咱们的人的蟊贼系到了船后,等会就会有鱼群赶过来分食,你们还有你们的近侍只怕都看不得那样的画面,等会注意点,别往船后走!”
盛惟乔跟郦圣绪闻言脸色同时一白,盛惟乔是早就知道乌衣营手段酷烈的,而且她因为自己以及俩姐妹都曾落入海匪之手的缘故,对海匪可谓是深恶痛绝,所以此刻尽管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面,感到有点吃不消,打定主意接下来都不往船后去了,却也没什么反对的想法。
但郦圣绪却不忍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让人死无全尸呢?要不还是砍头吧?”
“侯爷,您忘记郡王方才说了,方才那些来打劫的蟊贼,可是还有同伙的!”闻言盛惟乔正要说话,郦郴却已先急切道,“这会儿不以雷霆手段震慑住那些人,万一接下来还有海匪找上咱们怎么办?!”
就算没有,郦郴也一点都不反对容睡鹤的做法!
须知道方才闻说碰见海匪的时候,他魂儿都快吓掉了好吗?!
他是郦家的家生子,阳武侯郦均则留下来的老人,因为郦均则早逝,郦圣绪由舞阳长公主独自抚养成人,打小住在长公主府里,对于郦家的老人自然不亲。
这趟南下,还是他好不容易表忠心献殷勤才争取到的差事,本来以为籍此可以提高自己在主家心目中的地位,谋取个好前途。
结果竟撞见了海匪!还好容睡鹤几个有能耐,打退了这起子杀才!
不然郦郴就不是要提头回去见舞阳长公主的问题,是他在宜春侯府的一家老小都要给郦圣绪陪葬啊!
所以郦郴对这些海匪半点同情都没有,巴不得他们越惨越好,方能出气!
此刻就劝郦圣绪,“何况您大概没注意到郡王说的,那些被系到船后的海匪,都是砍伤了咱们的人的,您想想您要是同情他们,岂不是寒了郡王府一干侍卫的心?”
如此说的郦圣绪连连点头,又主动提出要去看望被砍伤的几个人,容睡鹤随便指了个手下给他带路了……本来那些人其实应该被直接抬进舱来诊治的,但容睡鹤担心把舱里这俩温室长大的娇客给吓着,重点是盛惟乔受到血腥刺激就连续高烧不退的前科,还不是一次,所以叫人全部抬去侧面的船舷收拾,抓紧把甲板洗刷好后,只带了没受伤的人进来。
郦圣绪主仆离开后,容睡鹤打量了一番盛惟乔,笑道:“怕么?”
“什么都没看到,这有什么好怕的?”女孩儿白了他一眼,说道,“而且这样的阵仗我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你忘记那次我还抢了徐抱墨的剑,斩下了那韩少主的头颅呢!我可不是郦圣绪!”
看了眼左右,见郦圣绪的下人都不在,又小声道,“忽然来了这么一下子,你之前的如意算盘可是要落空了!”
容睡鹤明白她的意思,他之前赞成郦圣绪戏水,甚至派手下陪着哄着捧着郦圣绪下海,图的就是让郦圣绪喜欢上出海游玩,如此到了南风郡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引这表弟出海的时候遇见玳瑁岛了。
但郦圣绪如今被海匪一吓,等到了南风郡,还会不会肯出海,可就不好说了!
“这也没什么,他肯往外走就好。”容睡鹤笑了笑,说道,“反正海匪也是人,还不能上岸吗?”
因为毕竟刚刚打退了一伙海匪的进攻,虽然船上这边没死人,但伤者、俘虏、口供、缴获……尤其是对方的两艘快船,这些都需要容睡鹤处置。
所以陪盛惟乔略说几句,确认这女孩儿这次没被吓到,他也就将盛惟乔送回三楼的舱房,自去善后了。
这天整船人都很忙碌,尽管甲板上的血迹,是厮杀才结束就提了海水冲刷的,但直到夜幕降临,血腥的气息仍旧萦绕在整艘海船上,挥之不去。
夜半时分,总算处置好所有事情、沐浴更衣的容睡鹤,刚刚叫人抬走浴桶,准备入帐安置,忽然头顶传来盛惟乔低低的声音:“喂!你上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