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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冯老太爷找他们谈话时,他们压根就没想到老太爷的深谋远虑,都以为只是冯老太爷气不过盛老太爷的举动,存心给盛老太爷添堵,却怕孙女盛惟乔滥好人的出面阻拦,闹的尴尬不好收场,所以才要他们帮忙隐瞒段时间!
如今被盛惟乔点破,才醒悟过来,他们竟然是不知不觉掺合进了南风郡三家的勾心斗角里去了!
此举的后果如何且不提,就说许连山跟吴大当家,虽然在盛惟乔跟前一口一个“属下”的自居,然而在容睡鹤麾下,也都是要资历有资历要身份有身份,不是寻常下仆可比的。
这会儿却在冯老太爷手里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还是一向被他们认为天真到无知的主母提醒才恍然,这面子上就首先过不去!
一时间两人眼中多少都有些狠戾之色了。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的真相,不是要质问你们什么。”反倒是盛惟乔,此刻尽管给手下说明了冯老太爷的算计,神情之间,倒没多少恼怒跟怨恨,只冷然同他们讲,“而是提醒你们:虽然很多地方,我这个郡王妃都不如你们,然而在有些地方,你们所看到所知道的,却也未必比得上我!到底大家打小在的环境不一样,你们有你们熟悉跟擅长的,我自也有我熟悉与擅长的!这次的事情,如果你们起先就禀告了我,那么我一听就会知道有猫腻了!”
“因为我很早以前就听我爹爹说过,我外祖父真正要报复一个人,从来都是无声无息!”
她扫了眼空荡荡的外头,声音一低,“念在你们都是密贞心腹的份上,我说句对着外人绝对不会说的话:早先跟我外祖父作对的人家,都是死的一干二净同我外祖父却毫无瓜葛,甚至他老人家事后没准还有点接济之类,叫外人都说他好的举动!”
“所以既然这次外祖父在报复我祖父前,竟然就亲自出马叙述恩怨……那么他肯定有这么做的用意!”
比如说,让盛家人在事后反应过来的时候,都无话可说!
毕竟,盛老太爷确实坑了冯老太爷的骨肉啊!
冯老太爷就两个女儿,盛老太爷却一口气出卖了他的长女以及幼女的独女……冯老太爷心疼血脉,也想让盛老太爷不痛快下,怎么了?
好歹盛老太爷的谋划要是成功了,宣于冯氏、盛惟乔还有容睡鹤,后果统统都是不堪设想呢!
而冯老太爷呢?
不过是破坏了盛老太爷长孙的婚事,如盛兰辞所言,盛惟德就是失去了洛小姐这个妻子,回头还不是照样过着盛兰辞提供的锦衣玉食、呼奴使婢的日子?
这情况谁能说冯老太爷不厚道?
谁能说他过分?
至于说盛家由此人心离散、分崩离析,往后甚至彻底退出南风郡势家行列……嗯,这关冯老太爷什么事儿?
他就是一个心疼孩子到偌大年纪了亲自前往长安、还赶着长安变乱差点丢了性命的老人而已!
哪怕是盛兰辞,对着这个岳父,除了感谢,还能讲什么?
将来容睡鹤同冯老太爷若有相见之日,少不得也要道声谢……无论冯老太爷有着怎么样的算计,至少他的行动,冒险,动用冯家攒了几十年的对舒氏二妃的供奉情分等等,都实实在在的说明了对容睡鹤夫妻的维护不是吗?
在这点上,盛兰辞夫妇,容睡鹤夫妇,谁能不念他的好?
谁又还能说他不是?
这四位都没法说什么,许连山跟吴大当家,难道还能找上门去指着冯老太爷的鼻子要交代不成?!
冯老太爷可是实实在在的给了好处他们的!
单凭他们收下银票这一点,就算将来冯老太爷要被追究此事,也是脱不开关系!
这些话盛惟乔虽然没说出来,许连山跟吴大当家却都已经了然,两人心中又羞又愧又气又恨,深呼吸了几次才按捺住暴虐的想法,许连山沉声说道:“多谢娘娘提点,属下到此刻方知道自己的罪过何等之大!”
就磕了个头,斩钉截铁道,“待西疆战事平定,郡王腾出手来,属下一定向郡王请命,长驻南风郡,以保盛家势家声威不堕!”
旁边吴大当家正要有样学样,却见盛惟乔一脸诧异的问:“我几时说过要破坏外祖父的计划了?”
见许连山跟吴大当家都愣住。
她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我就是希望你们往后不要再擅自做主,不将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
至于说南风郡三家之间的这番争斗,“我问过外祖父,他已经明确保证,到此为止,这事儿就这么揭过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何必再生风波?”
许连山跟吴大当家都有点愕然,对望了一眼,才异口同声的问:“娘娘,您不在意盛家的往后么?”
这可是你爹花费了二十来年心血才发展出来的家业啊!
多少富贾一辈子奋斗的目标好不好?!
“……所以我说,你们有想法有事情就不该瞒我,不说清楚,妄自揣测,错了都不知道!”盛惟乔吐了口气,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才道,“你们都知道盛家是我爹爹一手发展至今的,那么你们都忘记了,爹爹为什么会这么做吗?”
许连山跟吴大当家迟疑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索性盛惟乔自己已经说了,“这当然是因为祖父的缘故!我那继祖母还有两位叔父都不是能支撑得了门户的料,当年祖父卧病,偌大的家里乱七八糟,爹爹所以只能放弃似锦前途,还乡尽孝……最主要的是,我是个女孩儿,不能参加科举不说,自己对念书也没什么兴趣!”
“爹爹又不要花心思教导我,又没其他什么要操心的事情,他当时风华正茂,精力充沛,不想学我那二叔拈花惹草胡天胡地,当然就是打理祖业了!”
她无奈的一摊手,“实际上,我爹爹毕生的志向,从来就不是做好生意、赚金山银山,莫忘记他是正儿八经的进士,还是选入翰林院的!”
她爹最早没压力没负担没责任的时候,是想做官的啊!
后来因为要照顾盛老太爷,回来这南风郡,才转而从商来着!
“回头要是密贞那边有什么岔子,那也没什么好说的。”盛惟乔捏了捏眉心,继续说道,“他要是一切顺利,还能不给我爹我娘册封爵位诰命?!到那时候,爹娘的身份地位比如今只有更高的,本来当初就是迫不得已在在南风郡扃牖这些年……你们以为这片基业,对于我爹娘来说,有多重要?真那么重要,爹爹还会在我出阁的时候,一口气抽调那么多产业做陪嫁?”
从盛兰辞让容睡鹤假冒自己外室子的做法就可以看出来,他压根就不在乎什么传承不传承,他就是想着自己女儿过的好就行!
家业给外人都不心疼了,何况是给冯老太爷这种无法挑理的岳父算计?
第四百三十五章 草原上
“其实这也是外祖父厉害的地方,他用的根本就是阳谋!”盛惟乔端起茶水呷了口,说道,“只要爹娘心疼我,只要我娘跟我姨母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只要洛家跟盛家结亲是为了跟密贞拉近关系……那么就算大家都知道外祖父的目的,却也不得不跟着他的计划走!”
盛兰辞夫妇对于女儿的重视,让他们没法在知道真相后,保持平静与理智;
宣于冯氏跟冯氏的性格,就不可能在了解盛老太爷做的事情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就这么认了个哑巴亏!
洛家同南风郡这边结亲,看中的就是这儿的三大势家同容睡鹤的关系,至于说盛惟德是否无辜,冯致仪是否良人,这些都不在考虑范围!
所以老太爷的这个计划,从开始就不可能失败。
别说他还亲自出马解决了许连山跟吴大当家,让盛惟乔从头到尾,直到木已成舟才恍然,就算盛惟乔一早就晓得,其实也是没法阻止的。
她不能阻止父母对她的宠溺与重视;她也不能阻止亲娘跟姨母报复的情绪;更不能打消洛家与容睡鹤沾亲带故的计划……盛惟乔暗叹一声,遇见这么个外祖父,她能说什么呢?
他为家族的谋划是真的,对后辈如盛惟乔之流的疼爱也是真的;他抓住了盛老太爷的破绽是真的,他自告奋勇取代盛兰辞前往长安,且在长安之变中经历凶险也是真的;他扼杀了盛家这个新兴势家在南风郡的以后是真的,但他为盛兰辞斩断在这片“僻壤”上的所有羁绊、给了青年致仕的盛兰辞再次展翅高飞的机会,同样是真的。
不同于盛老太爷的不顾一切,冯老太爷精准的展示了他的分寸与做人做事的技巧:整个谋划里,笼统牺牲的是盛家在南风郡的未来,然而这并非是盛兰辞夫妇以及盛惟乔的底线。且还是打着为宣于冯氏、为盛惟乔出气的旗号,非常符合盛兰辞夫妇的心情。
细节牺牲的,则是盛惟德、盛家二房、三房的利益,然而作为一直依附盛家大房过日子的亲戚,哪里能跟冯家宣于家这种既不需要依靠盛兰辞夫妇,甚至早年对盛兰辞还有所襄助,近年更是因为盛惟乔的婚事,进一步成为同盟……且对盛惟乔宠爱多年,还有冯老太爷亲自北上的情分的岳家比?
恩情大于算计,甚至盛惟乔还怀疑,这位外祖父对于祖父的怨恨,只怕很有段时间了,只不过一直藏的滴水不漏,叫人想怀疑他,都要疑心是否自己过于阴暗。
可是仔细想想的话,若非盛老太爷的身体,导致了盛兰辞的归乡,以及长年盘桓故土,既耽搁了自己的前途,又发展出了南风盛家,挤压了冯家还有宣于家的权势地位,南风郡又怎么会凭空多出来个势家,让宣于家与冯家的利益,大大缩水呢?
是以冯老太爷才会在抓住盛老太爷的破绽后,穷追猛打,一系列手段,别说别人了,就是盛兰辞这个盛老太爷的亲生儿子,还是最偏爱的儿子,何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