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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他害怕智伯瑶投水自尽了,这样一个精致的玩物,被驯服的烈马,还没能玩够,怎么能容她逃脱?要摧毁她的意志,让从前高高在上的她臣服在他脚边,卑微地侍奉,以身,以色,要把她的最后一滴血液榨干,要令她只能攀附于他生长。
不管是哪一种,他总要白天黑夜缠着她倒是真的。
“我都已经这副模样了,”智伯瑶说,“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你明白就好。”
载歌载舞,一路北上,直到成汉与未央的交界处。
那里修建了一座行宫,看样子,是从两年前就开始筹备的。
“皇上,行宫建在这里,恐怕不妥。”淑太后担心的是北边的未央人攻打过来,行宫这点儿守卫根本守不住,不止是淑太后这样担心,这也是所有人的担心。
“有江将军的大军驻扎在此地,母后多心了。”卫永昌说。
但是,智伯瑶依稀记得多月之前,就已经得到江将军病重的消息,卫永昌当真敢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江水寒抱着朗儿经常来找智伯瑶,也没有见她提过将军的事情。
江水寒与智伯瑶的关系并不算好,但是莫名就是合得来,哪怕上次发生了江水寒把智伯瑶出卖给卫长阳的事情,智伯瑶也愿意亲近她,大概越走到高处,就越是寂寞,所以到了最后,对手都成了朋友。
“你父亲怎么样?这次难得来这边,不想与他团聚?”
江水寒说:“军营是重地,臣妾不能擅自进出。”
“你去求圣上,他也许会同意。”
江水寒摇摇头:“圣上今天带兵去军营巡视,臣妾带着朗儿,总是会有诸多不便。”
“今天?”智伯瑶惊讶。
“对的,就是今天,姐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在屋子里闷得久了,什么也不知道,”智伯瑶撇撇嘴,“他什么也不跟我说。”
“那是圣上喜欢姐姐,不想把姐姐牵连进别的事务里去。”江水寒说。
“但愿如你所说,”智伯瑶说,“我想出去看看,你可以帮我吗?”
江水寒犹豫一下。
智伯瑶主动说:“没事儿,我不为难你。”
“姐姐见谅,圣上吩咐过不许,是出于您的安危考虑。”
智伯瑶冷笑一声:“安危?是出于控制吧!”
江水寒却惊讶道:“姐姐,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沦落到这般田地,都是拜他所赐,他用药毒害我,他害我!”智伯瑶吼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把江水寒吓到了。
这是智伯瑶想要的,她要撕开温情脉脉的面纱,叫江水寒看清这黑暗的世界。
“姐姐,你……”
“你所知道的,是我染了风寒,生了大病,至今不能下床,”智伯瑶说,“可你错了,我本来没有病,是他囚禁我,他每天逼迫我服药,让我瘫在床上,这就是你从年少时就爱慕就崇敬的人。”
江水寒不信,她聪慧,但从来不知道可以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心爱的人,她也不相信。她是个温柔的人,只有温柔的父母才能养出这样的人,她相信爱,相信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要的是权力,要的是控制,说一句不好听的,你父亲,八成凶多吉少了。”
上来就问候别人的亲人,还是用这样的方式,好脾气如江水寒也要受不了,她只觉得智伯瑶一席话,仿佛是芒刺,扎在她的心口上。
“姐姐,我看你是累了,我先带着朗儿回去。”江水寒就是生气,也生的这样文雅,智伯瑶羡慕,但是学不来,也不会去学。
智伯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天下男人都喜欢多多地娶妻,因为毁掉天下有情人的,大多不是冲突,而是厌倦,倘若能多多娶妻,收罗各色各样的女子,可爱的,温婉的,刁蛮的,聪慧的,享用过她们的灵气而不必承受她们变化的那一天,这是帝王要三宫六院的原因。
近了,智伯瑶知道,自己的机会了近了,卫永昌离开行宫,这意味着自己活动的范围将大幅扩张,她要在短时间内笼络尽可能多的人,这听起来很困难,但是只要条件适宜,未必不能做到。
江水寒和淑太后都是智伯瑶要笼络的对象,因为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江将军。
要养尊处优的江水寒和淑太后背叛永帝,走到自己这一边,听起来不可能,但只要鞭子足够大,足够狠,就能驱动所有人。
江将军重病不治而亡的消息,是半夜里传来的。
卫永昌为了稳固军心,留在军营里,亲自担任主帅。
“那边是什么响动?”智伯瑶半夜里惊醒了,问侍女。
侍女打开窗子指给智伯瑶看:“那是贤妃娘娘的房间,传来江将军病逝的消息,她在哭泣。”
江水寒的父亲,死了,这是智伯瑶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她说:“我问的,不是这个声音,是距离这里几里外的马蹄声。”
“马蹄声?”侍女说,“娘娘您莫不是听错了?”
智伯瑶说:“不,马蹄声,上千的骑兵。”
远处,天地交界处,出现火光,一队黑压压的骑兵,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虏骑猎长原,翩翩傍河去
等骑兵离行宫约莫还有一里地的时候,其他人才发现异状。
骑兵的火把已经点燃,他们夹着马肚子,发出威吓声,向着这边来。
外面已经彻底乱了,不过几千人,本不足为惧。
但是卫永昌出行带走了约三分之二的守卫,这样一来,行宫就像是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少女,人人都想要占一分便宜。
走廊里传来了喧闹声,关门的声音,吵闹的声音,尖叫的声音,哭泣的声音。
女人们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不多时,淑太后那边差人传来指示,要所有人都到行宫大殿处。
女人们互相搀扶着,在婢女的陪同下,抹着眼泪快步朝大殿走去。
“娘娘,我推您出去。”智伯瑶身边的小侍女是卫永昌给她安排的,看着平平无奇,但既然得到卫永昌的赏识,那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此刻小侍女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同智伯瑶讲话。
智伯瑶点点头:“好,那我们一同到大殿去。”
大殿里面只点了一盏灯,看上去十分昏暗,淑太后坐在旁边的宝座上,一脸的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幽暗的灯光,令这里的一切都染上了庄严和肃穆。
妃嫔们身上穿的衣服,在暗处看着,一律都是灰蒙蒙的,死寂的灰尘,她们整齐地跪在大殿之上,反而不哭了,也许觉得淑太后一定有主意。
“太后娘娘,这可怎么办?外面那骑兵都要打进来了!”一个女子看样子是吓怕了,顾不得身份和规矩,这样问淑太后。
淑太后不说话,目光只是盯着大殿外面,深蓝色的夜空,不知道在等什么人。
一个斥候冲进来,双手抱拳跪倒在地:“报,敌军已经到达围墙外。我方已做好应战准备。”
淑太后点点头:“哀家知道了,再探。”
“太后娘娘,敌众我寡,”江水寒说,“是否应该向圣上求援,大军驻地在十几里之外,此刻发出信号,圣上也许来得及支援。”
“是呀,太后娘娘,您快叫他们放出焰火,请圣上来救我们!”
淑太后只说:“一个个的吵得哀家头疼,都给哀家闭嘴。”
女人们止住了啜泣的声音,一个个不时抬起头来看看太后,不知道太后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把我推到侧殿去。”智伯瑶告诉小侍女,无需多说什么,她一抬头,就正好与淑太后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都是有自己算盘的人,不需要多说什么。
淑太后叫江水寒在大殿之上安抚人心,自己跑到侧殿去了。
“你先退下,本宫有话要同太后讲。”智伯瑶让那小侍女先离开。
淑太后从暗处缓缓走出,她绣着金线的袍子,一闪一闪地泛着金光:“你让她离开有什么用?她会听到一切的。”
“她听到又怎么样,她不听又怎么样?在卫永昌回来之前,她根本不能自己采取任何措施,就是一个普通的侍女,而我相信太后娘娘您,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淑太后冷笑一声,头顶的簪子微微一动,闪着寒光:“你是最聪明的一个,可惜,聪明救不了你。”
“这次出行一开始,我就觉得非常不对劲儿,宫中有些分量的人,都汇集在此地,”智伯瑶说,“如果有一个疏忽,全部的人都会折进去。”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淑太后说,“用我们所有的人做诱饵,引诱未央人出动。”
“只怕他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没料到未央没有派出大军,但只是派出了几千人的骑兵围住行宫,所以他只能带着大军,继续躲在暗处观察。”智伯瑶说,“从刚才起,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淑太后您既然早就看穿了这一切,为什么还任凭这种事情发生?”
“你知道我看穿了这一切,那不如你替我想想,我能做什么?”淑太后说,“我能做什么?”
“唯一的解释就是,您早已经不打算活了。”智伯瑶说,“只有已经死了的人,才会无所畏惧,而且,您不打算自己一个人死。如果我没猜错,也许有一批弓弩手潜藏在行宫之中,必要的时候,您会召他们出来,杀死行宫之中的所有人,这样,未央人围着的不过是座空城,卫永昌来救的,也不过是座空城。”
“弓弩手?智伯瑶,我看你是成为禁脔太久,脑子都糊涂了,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淑太后说,“如果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跟我商量怎么送死,那我不打算陪伴你。”
“不是弓弩手?您在这座行宫之中没有势力,我突然想起来了,”智伯瑶忽然一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