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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狠了!自己与家族为他做了那么多,牺牲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会有人凉薄狠心至此?
夏红绸的胸中恨意翻滚着,渐渐的,眼前的黑暗也越来越浓重,一团一团,吞噬着光明。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努力地瞪大了眼珠,她想要在死前将这恶毒之人的面目铭记心头一遍,再一遍,最后一遍!
“朱广平……我在下边等你!你……这丧心病狂的……畜生,我要……等你一起下……地狱!我要亲眼看你……上刀山……下油锅,入血池……哈哈……哈……我等你……你快来……”
此刻的夏红绸还有几人敢直视!
她挺直了腰板,保持着那手把刀口的姿势,定定跪在了朱广平的面前。
她颈脖上的出血口也再承受不住那直冲而上的鲜血,伴随着她渗人的笑声,大口大口的鲜血选择从她的口中喷薄而出……继续扩大着她身下那片正晕染蔓延的血迹……
她的笑声越来越低,渐渐没了声响;她的视线慢慢涣散,渐渐没了焦距;可即便如此,她的目光却依旧矢志不渝地对向了朱广平的方向,充满了坚定,注满了仇视。
她死不瞑目!
她只能用睁大的眼来控诉,用最后挺直的脊梁来表态,只能用一个虚无狠毒的诅咒来做最后的报复!
她如何会想到,她死前最恨的,不是害她所有计划泡汤的沈默云,也不是玩弄蹂躏她的沈沐,而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希望,最强有力的倚仗,一直的精神支柱,她自认为的最爱之人!
阴风阵阵,所有人的耳边都在回响着夏红绸那渗人的诅咒,恐惧加身,掩面回避。
可朱广平杀人如麻,刀下亡魂没有四位数也早已过了百。夏红绸这种诅咒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最多也就是隔靴搔痒,他的心头甚至连点波澜都不会起。
朱广平狠狠一哼,一脸淡漠,对着依旧跪地,已经死透的夏红绸伸出靴子狠狠一脚。
夏红绸的尸体往后重重倒地,溅起了一地的血花儿。
血腥气弥漫头顶,强大的恐惧伴着粘稠的压力叫所有人心头阴霾密布,犹如乌云压顶,风雨欲来,空气凝固半点喘不过气,那份压迫迅速充斥到了所有人的心头。
没人再敢议论,却有人抽泣,有人作呕,可这些细碎的声响回荡空中,更是叫人心头阴郁。
夏红绸就这样死了?
沈沐与沈默云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是百感交集!
正因着这个女人的出现,在沈府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风波,几乎将这个家族拖入了死局。
沈默云曾经那样恨着这个女人,想着报复,想着要她尝遍人间疾苦!
同样,沈沐想过很多次夏红绸的死法,却没有一次猜想到,她是这般而亡!
她竟然这么快,这么干脆,这么简单就死了!
她这究竟算是死在了她自己的手里,还是死在了平南王的手里?
她竟是死得这般毫无价值!
她死得憋屈,死得不甘,才会这般死不瞑目吧?
说到底,她还是死在了野心和欲望的引诱下,死在了自以为是的算计和手段里。或许有人会唏嘘,却不知道有没有人会为她痛心!
“贱人!”
朱广平啐了一口。“污了本王的刀!”
他上前拽了刀柄,将刀锋往下一按!
沈默云也别过了头,太狠了!
他这是要一切到底吗?
夏红绸已然死无全尸,他还要令她身首异处?
可夏红绸说到底并未有对不起他之处啊!
眼看夏红绸那凸着眼珠子血肉模糊的人头摇摇晃晃,只剩了一层皮肉勉强粘连,这就要从脖子上滚落下来,众人终于压不住心头的压迫,尖叫声此起彼伏,连连后退。
一时间,人群再次人仰马翻,痛喊声四起。
幸亏王公子上来把住了他父王的手,随后单膝跪地抱拳。
“父王,夏氏死有余辜,可到底她已经知错自尽。善莫大焉,还是给她留些体面吧!”王慈压低了声音,“今日大好日子,点到为止就好,人心惶惶对父王不利!”
有点道理!平南王再次扫了一眼百姓。
哼!
这些獐头鼠目的低等贱民就是这样的货色!
之前不是很多人帮着沈沐对自己指手画脚,议论纷纷的吗?之前不是很多人指责自己过于残暴吗?怎么?此时此刻,怎么再没人敢放个屁了?
欺软怕硬,一群下贱的刁民!
罢了,今日先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他日待自己登基,一定要好好收拾这帮不知所谓的家伙!
朱广平冷哼着抽回了尖刀,保全了夏红绸的项上人头。
所有人大舒了一口气,却在心中再次感激王慈的仁善。
多亏了他,今日的噩梦能少些可怖片段了。
“这女人是自个儿冲上来碰死的!你们可认同?”朱广平虎眸一扫,骇得所有人发颤着连连应是……
嗯,他很满意!
“沈沐!”朱广平抱胸一脸挑衅。“你带着你的女人来栽赃本王,此刻你的女人羞愧自尽,你的谎言不攻自破!你那些指证也成了无稽之谈!你这老秃驴,此刻是不是也该引咎自尽?”
……
☆、第八八七章 赖账
夏红绸一死,平南王自然就无后顾之忧了!
所有沈沐提出用以要挟他的秘密都跟着这死人一起烟消云散,任你舌灿莲花,脏水乱泼,你没有证据,说得再怎么震撼也都是栽赃嫁祸,无稽之谈!
那么这会儿,也该轮到他睚眦必报了。
不过,朱广平还是失算了!
当他将目标锁定到沈沐身上,正打算出拳之时,另一笔终于清算得差不多的糊涂账也到了结算之时。
沈默云撇了撇嘴。
即便夏红绸死了,她爹的指控落了空又如何?皇帝铁了心是要先收拾打压他一番!今日这位牛哄哄的王爷,只付出点大代价只怕很难善了!
事实上骚乱之后,即便沈沐不出手拖住朱广平,皇帝的人也不会轻易让其离开。
而有了沈沐和沈默云的阻挡,反倒为禁军争取了时间,省下了不少手脚。
此时此刻,夏红绸的尸体已被清理去了一边。这会儿却是禁军正将一具具尸体抬到了这十字路口的空地上。
同时而来的,还有一大群刚刚因为踩踏事故或被踩伤,或摔倒,或撞伤的百姓。
朱广平不由蹙眉,那些面目可憎的死尸一一抬到了他面前,这又是作何?
“平南王爷,在您追究他人之责前,还是来看看适才因为你们南军冲撞人群而捅下的篓子吧!”
陈老爷子出马了,他义愤填膺,中气十足的声音满是正义刚烈感,那一份为民请命的姿态顿时将百姓心中的阴霾和恐惧驱散了大半,叫众人顿时一振。
“王爷好好看看这些死者!他们有的是因为王爷您乱抛马尸而摔倒,遭到了受惊众人的踩踏!有的则是直接被你们的疯马冲撞撂翻在地,暴毙而亡!
您引发了大规模的踩踏,害得大批百姓受伤!您这才入京第一日,便惹下了这般大乱,究竟是您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目无王法,故意犯之?还是您喜欢践踏性命,不把百姓生命当回事,拿鱼肉百姓取乐子?
您今日若不给个说法,叫百姓如何看您?如何堵得上悠悠众口!如何对得起您身上的蟒服和南军的名声?……”
陈老爷子对平南王的指责和质问滔滔不绝,不留喘息之机地一波接着一波攻去。
刚开始,朱广平的面色还毫不所动,一脸不在乎。
可在他慢慢走近那些死尸后,他的脸色瞬时变得乌漆墨黑,两只铁拳和牙齿都发出了咔咔之音。显然,他又处于了暴怒的边缘。
呵呵!
幸得在太白四楼之时,沈默云亲耳听见了皇帝的吩咐和计划。否则在骚乱开始后,面对如此惨状和伤亡,她如何能保持这般安定泰然。
平南王敢只带一队人马入城,除了料定皇帝不敢光明正大对他这个皇叔如何,自然也有他自己的部署。
朱广平在夹道欢迎他的百姓中安插了多少人沈默云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的,是皇帝安排的人绝对比平南王的人要多得多。
一场小骚乱,能够瞬间扩大,皇帝的人功不可没。
而事实上此刻这一个个横躺在地面,没了呼吸的这群“百姓”,却是皇帝的人“精挑细选”出的!
他们虽大多个子不高,长得不起眼,可却全部皮肤黝黑,肌肉发达,掌心和虎口长有练武之人特有的厚茧……
当然,他们身上还各有武器,都操了一口南地乡音。
别的能伪装,可口音若想要纯正,却是太难了。
千里之外的南地,说话与京城方言差距实在悬殊,很难不引起人注意。
据沈默云所知,最近这段时间京城里外松内紧,皇帝派了不少人排查京中可疑之人。
所以这一众死人,都是早已被皇帝瞄上之南人。
这也是沈默云最佩服皇帝之处,
在沈沐挡下平南王车队,惹得平南王发怒后,皇帝敏锐嗅到了里边的机遇。他当机立断,便制造了一场骚乱!
仗着一个“乱”,皇帝的人轻而易举便拿下了不少隐蔽在人群中的南人。
很不幸,这群人被炮灰了!
名正言顺,不用理由,要怪只怪他们认错了主子!怪他们的主子引起了这场“骚乱”!
这群人被撂倒,被迷晕,被收走身上的武器后,便被皇帝的便衣们带头踩踏,最后生生被演成了一场惨烈的事故!
一石多鸟!
就这样,皇帝既除掉了这些隐患,又扩大了事端,栽赃了朱广平,还激起了民愤,对朱广平施加了压力,更引得其大发雷霆,恼羞成怒,叫所有百姓看清了这人的残暴恶劣,使得民心与现朝廷更加聚拢了起来……
朱广平咬着牙,看着地上的一溜儿死人。
只一眼,他便发现这些人即便不认识也都是面熟的。
他怒意滚滚,这是要自己哑巴吃黄连,吞下这枚为他量身定制的恶果啊!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