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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薛翃便留在了宁康宫。
小公主解开了心结,格外地缠着薛翃。又说:“当时你才来宫内,治好了我的病,我其实并不喜欢你,可是大家都说父皇喜欢你,所以我想……你可以保护我,可以帮着我对付那些坏人,我才对你好的。”
说了这个,宝鸾脸上流露惭愧的表情:“其实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不是利用我的,你是真心为了我好,除了母妃,你是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了。我都知道。”
她仰头望着薛翃:“上次太后指使我干的事,其实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和玉。”宝鸾流着泪,扑到薛翃怀中。
薛翃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儿为什么推翻了那碗药?”
宝鸾将脸埋在她的怀中,幸福的蹭了蹭,低低道:“我舍不得你!上次听了太后的话我已经很后悔了,这次若还听她的,我怕……没了你我不知会怎么好。”
薛翃昏厥那几日,女孩子心中愧疚忐忑,怕是因自己的缘故让她有个三长两短,暗中偷偷地跑到云液宫探望薛翃,却偏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如今解开心结,如失而复得,心中的欢悦自然无法形容。
薛翃抱着宝鸾,此刻才有种踏踏实实、母女天伦之乐之感。
不料正在喜欢之时,外头小全子来说:“仙长,永福宫那边好像有动静。”
***
且说之前宝福匆匆地跑回了永福宫后,本想跟太后控诉宝鸾的无用,和玉的猖狂。
但是太后却并不在正殿,只在小暖阁里。
宝福等不及人进去传报,自己便跑了进去,将到暖阁才放慢脚步。
正要抬手敲门,突然听里头颜太后说道:“不知道宝鸾那个丫头这次做的顺不顺利。”
嬷嬷道:“小公主倒是极为伶俐,看着比宝福公主还聪明许多呢。上次教导那鹦哥儿,那么快就教会了。事情也做的天/衣无缝。”
这句话刺入耳中,宝福突然觉着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却听太后笑了两声,说道:“就因为她这点子聪明,倒是让哀家有些不忍心了,本来今日那药,是想让他们两个喝了的,——想想看,皇上最疼爱的端妃的女儿,跟他的新宠同归于尽了的话,皇帝却是埋怨谁去?”
嬷嬷道:“原来太后先前是这么打算的?太后到底心慈。”
“是啊,年纪大了,不想做那些事了,就只除去和玉便是,等把宝福远远地嫁了,留下宝鸾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
嬷嬷说道:“是了,若是和玉毒发身亡了,皇上会不会怪罪宝鸾公主?”
颜太后道:“如果他真的因此怪罪宝鸾,那可就好笑了,才发了上谕给薛家正名,如今又要为了个新宠为难端妃留下的女儿,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嬷嬷笑道:“还是太后英明。”
颜太后也笑:“让哀家觉得荒唐的是,这和玉自诩薛翃对她有恩,所以自打入宫后,便百般地对宝鸾宝福示好,又百般地挑起事端,把后宫那么多人拉下马,撺掇着皇帝给薛家翻案,后面这件儿还真给她做成了,只不过前面这件,哈哈,也算是她求仁得仁,自食其果罢了。”
正说到这里,门“彭”地给推开了。
太后吃了一惊,转头看时,却见是宝福站在门口。
面上的慌张之色一闪而过,太后看一眼身边的嬷嬷。
那嬷嬷假作无事的,问道:“公主怎么不通报一声就跑来了?”
宝福瞪着太后,气的浑身发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后皱皱眉:“你这丫头,越发无礼了,说的是什么?”
宝福走前两步:“你居然利用宝鸾害了江指挥使,你还想把宝鸾也一并毒死,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我绝不会相信……”
宝福的胸口起伏不定,眼中的泪几乎落下,又生生忍住:“我虽然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我,可却想不到,竟是这样讨厌我,讨厌我们,你的心肠又是这样歹毒!”
颜太后听到这里,面上才露出厌弃之色:“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说。赶紧退出去,不该说的话,不要信口胡说,小心祸从口出。”
宝福红着双眼笑道:“太后是在威胁我吗?如果我把今日听到的话说出去,太后也要杀了我吗?”
太后喝道:“你疯了?”
宝福道:“我是疯了,从当初你做主害了我母妃的时候就已经疯了,是给你吓疯了的!我不想自己也变得跟母妃一样下场,才会讨好你,可现在我才清醒过来,你原来才是最坏的恶人!”
宝福说着,举手把桌上的茶壶瓷杯抓起来,狠命地扔向了太后,那茶壶里是新冲的茶,水还滚烫,热水飞溅,疼得太后惨叫起来,那嬷嬷急得忙来保护。
太后忍着痛喝道:“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押下!”
门外已经有太监跟宫女闻声冲了进来。
宝福奋力将桌子掀翻在地,见有人来捉自己,便叫道:“你又想来害我了吗?也想把我凌迟处死吗?你做梦!”
宝福俯身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的瓷片,回手抵在自己的颈间:“宝鸾说的对,这宫里没有人真心对我们,没有人!你这恶毒的女人,我死了后变成鬼也要来找你索命!”
太后惊魂未定,听了这句冷笑道:“是吗,就像是你那个已经做鬼的母妃吗?哀家就在这里,让她只管来!”
宝福听着,眼中的泪刷地落下来,打在她握着碎瓷片的手上,手已经给割出了血,宝福却感觉不到痛。
正要自寻短见,有一只手无声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耳畔有人道:“松开!”
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第99章
宝福听到耳畔响起这人的声音; 浑身一震; 手便失去了力气,那瓷片自手中滑落,跌在地上。
太后跟贴身嬷嬷却不约而同变了脸色。
这来人却不是别个,正是薛翃。
薛翃看一眼宝福; 又看了看她受伤的手,虽只是几处割伤; 没有大碍; 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 望着那伤口流血的样子,薛翃仍是难忍心头一阵阵地刺痛。
薛翃自袖中掏出一块儿帕子; 小心给宝福将伤口暂时包扎起来,轻声说道:“端妃娘娘生了你; 是想你好好的活着,不是让你自寻短见的。”
宝福原本当“和玉”是个仇人一样,本绝不会听她话的。
但是此时此刻; 心底的滋味难以形容——江恒已死; 宝鸾也跟她不是一条心,她得罪了和玉; 也恨极了太后; 如今已经是孤立无援了。
何况端妃身死的阴影在心中挥之不去,宝福生恐落入太后的手中; 白白地多受些非人的苦楚折磨; 便索性想一死了之。
没想到这会儿站在自己身边的; 居然是她一直都针对的“和玉”。
宝福说不出话来,只是低着头流泪。
此刻,对面太后自然也将薛翃的举止看在眼里,便看一眼身边的嬷嬷。
那嬷嬷便哼道:“都愣着做什么,公主失心疯了,居然伤了太后,还不速速先将她拿下,传太医诊治?”
宝福听到这句,重又怕了起来,微微有些发抖。
薛翃攥着她的手腕,往前一步,挡在她的身前:“太后娘娘,不必传太医,我自然知道公主有没有失心疯。”
嬷嬷笑道:“和玉仙长,这儿是永福宫,太后娘娘做主的地方,只怕轮不到您来插手吧?来人……”
薛翃瞥了一眼众人:“且慢。”
永福宫的那些宫女太监们不知所措。
虽然太后的命令不可违抗,但却也都知道薛翃身份特殊,一时左右为难。
薛翃淡淡说道:“我插手了什么?皇上头疼脑热,我可以为皇上诊治,宫内的妃嫔身体不适,我也可以出手,宝鸾公主的病,也是我负责的,如今既然宝福公主身体不适,我不能看吗?”
嬷嬷皱皱眉,看向太后,想看太后的意思。
先前因为宝福惊怒之下,掀翻了那些茶壶之类,太后身上湿了几处,有几滴热水溅到脸上,隐隐泛红。
太后不知自己伤的如何,心中盛怒加倍,道:“和玉,哀家知道你医术了得,只不过,高明的医术不是用来救治叛臣逆子的,宝福方才意欲致哀家于死地,哀家绝对饶不了这样的孽障,你退下,这里由不得你做主!”
又喝骂众内侍:“都是死人?”
有一名嬷嬷仗着素日是太后身边宠信的,当下上前欲把薛翃推开。
不料薛翃反手,手指轻轻一掠,并不见她怎么动作,那神款体胖的嬷嬷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后倒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时引发阵阵惊呼。
宝福并没有发现异常,只是慑于太后方才的那几句话,瞬间抖的越发狠了,心底蓦地出现了当年自己的母妃给拉了出去的场景,绝望痛苦交加,女孩子几乎失声大叫。
薛翃察觉宝福怕的厉害,便松开她的手腕,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抚拍了两下,想给她安神。
“你……”太后看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嬷嬷,心惊,“你干了什么?”
“众目睽睽都看的明白,我能干什么?”薛翃笑笑,淡然自若道,“倒是太后的话说的有些不通,宝福公主在太后娘娘的照看下,向来都恭谨有礼,人人称赞,今日怎么会一反常态,作出对太后不利的事?难道说真的是失心疯?或者,是有人惊吓到了宝福,让她身不由己?”
太后忖度着要不要再叫人围上,闻言迟疑道:“你、是什么意思?”
薛翃道:“就像是病症一定要有个病因,我正在说公主的病因。记得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难道在太后娘娘的精心教导、言传身教之下,会教出什么叛臣贼子?”
太后给她的这句话堵了堵,重又心火上升:“你是在嘲讽哀家?和玉,皇帝虽然宠幸你,你可也不要太放肆了。还记得上回哀家跟你说过的话吗?你真的想要试一试?”
“太后想要我的脑袋,自然是容易的,”薛翃不慌不忙道:“远的不说,最近皇上才给薛端妃翻了案,证明端妃娘娘当初的确是给误杀了,当时皇上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