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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舟轻轻别开头。
良久,李弈城喑声道:“……你将于衡还给未国,我与褚岱签订盟约。”
牧舟声如止水:“抱歉大哥,恐怕不行。于衡我许了梁袖,这就是他出兵的好处。”
被掠在一边多时的云靖终于被激怒了:“于衡是褚国的地盘,岂是你说让就让!你以为自己□□无缝可以左右一切?大不了我不签这份盟约,让钟辰攻破未国边城!”
牧舟歪过脑袋,无奈地看着脸色涨红的司徒仪,无声的眼神似是在说:傻弟弟,你怎么这样天真呢?
钟辰不会听命于云靖。
虽然我不知牧舟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哥哥,但钟辰此时的心愿,和牧舟想达到的目的一致,就是罢兵和盟。没有人比哥哥更想解甲归田,能还天下百姓十年太平,比什么都重要。
牧舟算准了这一切,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没有人会选择对自己不利的一面,事实上,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牧舟淡淡看着云靖,“我在位三年,在褚国朝堂插进了多少未国眼线你知道吗?我一离开,朝局纷杂,你现在是无人能动,无人敢用,没错吧?”
云靖咬牙不语,这番话说进了他心里。他手中有剑,却无可奈何。
牧舟微笑:“我出一张名单,让你拔掉钉子,算我送你的登基大礼。条件是于衡归岱——人家献了这么多年贡银,褚王你不算吃亏。”
云靖听到这声“褚王”,脸色微变,沉默了半晌,终究说不出一个字。
梁袖抖抖衣袖,向牧舟一揖到地,“小王谢过牧舟兄。”
牧舟晃着扇子,玩味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今日是梁兄坐收渔利了呢?”
梁袖隐晦一笑,“承蒙抬爱。”
云靖愣愣注视昔日的兄长,抖着唇角问:“你兜兜转转,逐个制衡,究竟为了什么……”
牧舟收扇落掌,露出得偿所愿的笑意。
今日中原三国的帝王集聚于此,而能左右棋局的人,站在中央。他手里没有一兵一马、一城一池,却能字句掷地如山,手段扭转乾坤。
他所谋之事诡谲莫测,没有人相信他能做到。
但是他做到了。
褚国不亡,未国也不亡,这就是他的目的。
而他,要在两国之中全身而退。
男人如释重负地向我走来,仿佛将吹开万顷花丛的春风都踏在脚下。
*
褚、未、岱三国国君,于未宫议事殿中签订了停战十年的和约,三枚鲜红的玉玺盖上绢帛,鼎立势成。
和约一签,李弈城自然不能、也没必要再对梁袖与云靖如何,他们两行人偷偷摸摸上山,却是光明正大地走出了未宫。
临走前,云靖面对牧舟,似乎有话想说。他别别扭扭地尝试几回,还是放弃了。
他大概是不知如何对这个叫了十几年兄长,既痛恨又佩服的人开口。
牧舟坦然自若,在云靖转身之时轻道:“做个好皇帝。”
云靖僵着背影踏出殿门。
于是在场之人止剩下李弈城、李牧舟、楚三派和我。
第79章 大结局
【往世潜梦】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梳桐山上一场激烈角力之后,大家都显得精疲。
“大哥。”牧舟脸色苍白地叫了一声。
李弈城动动肩膀; 不再咄咄逼人,“我以为,你会用解药的事来跟我讲条件。”
“刚刚形势逼人,大哥也没有用解药的事跟我讲条件。”牧舟眼中流露一抹柔弱,是弟弟向兄长撒娇的神情; “你我皆知; 不需如此。”
不需如此; 因为那是你欠我的。
“是。”李弈城苦涩道:“你不是问我父王临终前说了什么吗; 我告诉你,他让我发毒誓; 等你回来后给你解药; 并保你余世富贵太平。父王心中最是疼你……可牧舟; 你对未国做了什么?”
“我对未国所做; 不及大哥对我所做万分之一。自然,在大哥心中; 我一己之身; 同样不及未国万分之一。”
牧舟尾音散落,低头哀笑:“父王最是疼我……大哥; 你可疼我?”
李弈城微愣,忽而大笑。
随着笑音,我突然胸口奇痒,一口血应声喷出; 软倒下去。
牧舟抢步接住我,立时双眉倒竖:“你对她做了什么?!”
稳操胜券的表情回到李弈城脸上,沉低笑问:“你以为,你赢了?”
楚三派蹲身扣住我的脉门,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他抬指连点我数处大穴,疼痛却丝毫不减。
“没用。她入宫第一日我给她喂的毒,今天正好第七日。”
李弈城似笑非笑地睨着胞弟:“如影初次发作的滋味,你一定记忆犹新吧?”
疼!每一处有血液流通的地方都翻江倒海地疼!我喘息着避开牧舟生疼的目光,死死咬住牙关。
李弈城所说不错,进宫第一日,我便中了如影。李弈城不需用什么威逼手段,那时我已为俎上鱼肉,没有一丝反抗余地。
当时,这个男人眼中闪着不寻于世的邪恶,问:你是想让牧舟活命,还是想让自己活命?
“傻子,中了毒怎也不知吭声!”楚三派细长的眼眯成了两柄薄刃,欲要长身而起,却被另一只手定定摁住。
牧舟缓缓站起身。
他向前踏出两步,后背坚硬如铁,道:“解药给我。”
每一个字,都似从地狱捞出,淋漓着黄泉的死气。
李弈城没有危机迫近的慌恐,依旧闲闲:“解药只有一颗。父王说了,这药是留给你救命的。”
“你给她下毒的时候我的命就没了!”绝云扇应手而出,尖锐的暗刺抵住李弈城喉咙。
李弈城笑了:“你以为能杀我?别忘了,你的功夫还是我教的。”
“那是七岁之前的事。”
回应牧舟的是一声轻哼:“偷偷摸摸练武,能练出什么好路数。”
“你可以试试!”
“牧舟不要……”我声细如蚁,眼前业已模糊,却仍努力睁大眼睛,想把他看得清楚一些。
青丝渗墨,白衣漫雪……这个人,注定是我跨不过去的劫难……
“大胆贼人,尔欲何为!”
僵持之中,殿门忽被粗暴地撞开。一个身着杏红长帔的妇人厉喝一声,疾走进来。
此人身边的随侍看到殿内情形,皆吓得六神无主,有反应快的向外高嚷:“来人啊,有刺客!”
“喊什么,闭嘴!”李弈城状若无事,对妇人露出宽慰之色,“母后莫慌,他是牧舟。”
未国太后听到这个名字,惊怒的表情瞬间定格。
可以看出这是个很美的女人,即使青春不再,依然有十足的风韵,她的两个儿子都继承了她的优点。然而当这个女人死死盯着牧舟时,这种美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酸与刻薄。
她抖着身子伸手拦扇,牧舟没有瞧她一眼,将扇尖往前推了一分,“别过来,不然你宝贝儿子的命就没了。”
一个巴掌掴在牧舟脸上。
“牧舟!”我低吟一声,三哥把我往怀里按了按。
“好一个逆子,你还想弑兄不成!”未太后双眉倒竖,眼里全是嫌厌之色,“你若想杀,哀家在这儿,你把哀家杀了吧!哀家全当没你这个儿子!我只是后悔,当初生下你时怎的没掐死你,留着你、呵,竟成了未国的祸害!”
话如惊雷落在我耳边,比之身上的痛楚更加难忍。天下哪有母亲这样恶毒地说自己的亲生儿子?牧舟受这半世之苦,她难道丝毫不曾愧疚?
牧舟执扇的手臂,一点一点,无力垂了下去。
他低下头,将自己埋在一片阴影里,喃喃道:“母后心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儿子……”
李弈城神色微动,将未太后拉到自己身边,“母后先回去,这里的事孩儿来处理。”
未太后看向长子,目光立刻转为关切,“可是城儿……”
李弈城坚持道:“送太后回宫。”
未太后对他的话格外宽从,抚了抚他的手背,依言而去,至此没有再看牧舟一眼。
当她从牧舟身近经过时,前一刻还雷霆万钧的男子浑身一软,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又支撑着自己重新站直。
“有时候,我会假设自己并非是她亲生。”随着殿门关闭,牧舟苦笑开口:这样我会好受很多……”
兀自嘲讽着,他向李弈城伸手,重复:“解药。”
他们之间,只余这二字。
李弈城也失了凌厉,或许因为那一巴掌,或许是他看到了弟弟眼里的绝望。
“你真要为一个女人,连命也舍了?”
“给我。这是你欠我的。”
“牧舟……”
修长的手固执地停在半空。
“我可以给她潜梦丹……”李弈城有了退让的意思,却被牧舟厉声打断:“那东西我吃了十几年,你想让她和我一样半死不活地活着吗!”
我不清楚这场交涉究竟是如何结束的,直到一颗药丸塞到我嘴里。
周身被冷汗湿了个透,一道光束射进眼中,英俊如初的人殷切望着我,仿佛岁月一直静好。
“乖,咽下去。”
我固执地摇头,牧舟轻浅地叹了一声,薄唇覆上来,迫着我咽下。
这一枚解药的滋味,比□□更苦。眼角无声滑下一行泪,我直直望着牧舟,想要牢牢记住他的眉眼。
心中万绪齐喑,话到嘴边止有轻呓:“你如此待我,叫我怎么还?”
微凉的唇瓣轻轻点上我的额头,细碎的呼吸化为呢喃:“我要你活下去。”
“傻瓜……”我竭力抬手抚着牧舟面容,桃花木镯轻轻动荡,“没有你,我怎能活得下去……”
【江山无主】
一切纷扰,宛若一场从未发生的梦魇。
窗外的人行之声渐渐熙攘,二月春光透过轻纱,照上鸳鸯流锦的被子。未国都城最贵的客栈,最好的客房,我坐在床边,安静守着榻上之人。
数日来牧舟呼吸安稳,一动不动,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只是睡着而已。
离开未宫时,李弈城没有过多为难我们,想必他也明白,他不能再对牧舟做任何事情。
当这位手段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