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请姑娘上楼。”刚刚开窗唤人的女子立在楼梯口,低眉敛目地为我引路。
我看了三哥一眼,他止步梯边,撇撇嘴角道:“有事喊我。”
步上楼梯,我不由对这位神秘的美人生出一份期待。问引路的少女:“你家姑娘叫什么?”
她不理。
“她为何要见我?”
少女仍是不理,仿佛一个提线木偶,毫无思想,只会一板一眼沿阶而上。
及至三楼,一道注着“秋”字的雕花门前,引路少女才道,“到了。”当即转身下楼。
我站在门边,心里陡生怪异之感,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我的胆子是否太大了一些,敢独自出没于这烟柳之地,且此间主人还很可能与丢失的贡银有关。
踌蹰之时,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吧。”
这道声音清而不冷,醇而不厚,宛如花落融雪,柳拂长泉,真真沁人心脾。
听到这般声音,我的防备心莫名消散,轻轻推开门,但见一位女子背对着我,一头及腰的乌泽长发随意挽着。身罩宽衫,却看得出身姿极美。
仅仅一个背影,足以令人屏息。
秋娘缓缓转身,“姑娘不必拘束,请坐。”
她面上蒙着轻纱,只露出黛眉如雾,秋波含烟。
我凝神盯了她半晌,妄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杂念,却终是一叹。
“昔日接舆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御龙,而肩舆不信。今日见姑娘,钟了当真惭愧。”
秋娘淡淡道:“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钟姑娘灵慧,亦别于俗人。”
“终于知道三哥为何这般死心塌地了。”我心悦诚服地赞叹,相貌有美丑,识见有高低,只这两句话,便知这位秋姑娘不俗万芳。
见她不语,我恍然道:“哦,我说的三哥是……”
“奴家知道他是谁。”秋娘目似点漆,一如三哥的黑珍珠。“不日便是奴家的生辰,姑娘若不嫌弃,可留下小住。”
此言如棒喝顶,敲得我半晌反应不及。她留我住下?这是个陷阱,还是个机会?
我不敢耽思过久,试探着问:“我可否考虑一下?”
秋娘微微点头,“全凭姑娘便宜。”
辞别秋娘,三哥已在楼下摩拳擦掌等侯多时。
赵大哥和复尘也被请进来,在厅中一张方桌对坐饮茶。方唐自占一桌,桌上却不是茶,而是酒,一只白玉壶自斟自饮,真有几分像喝花酒的小公子。
“公子说我受了内伤,喝酒暖暖才好。”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却一点不像受了内伤。
胥筠见我安然下来,淡淡松一口气。一见他,我又想起楼上的娇客,无意吊三哥胃口,凑过去拍拍他的肩,“品茶须观色,品酒须闻香,然识人真不必绿鬓朱唇,三哥,好眼光。”
这话无疑比夸了他自己还让他高兴,三哥忍不住翘起嘴角,“能看出这个,你眼光也不俗。”
“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快就倒戈了?”赵丹青大惑不解。
“赵大哥,我可万万不敢啊。”我打个哈哈,径直走到胥筠身旁,俯瞰那杯未动的茶,有些难以启齿。
“姑娘有话,但讲无妨。”
胥筠语音温雅如旧,越是这样,我越不好启齿。不好说,也只有硬着头皮道:“秋姑娘邀我住下,直至她生辰那日。我……答应了。”
“什么!”三哥和赵丹青相合的声音震耳,方唐也不甘示弱地咳嗽了两声,表示惊诧。
“我想这样有助我们调查真相。”我恳切地看着胥筠,只等他首肯。
胥筠瞳色渐黑渐沉,良久不语。开口,却是疏冷到陌生的口吻:“我想姑娘大概还没忘自己的身份。”
我心头一震,千思万想,未想到他会说出这一句。
第48章 深不可测
胥筠的眸光清寥深沉; 每一个字都落在我的心头上:“无论此事如何,他日姑娘自有风光之时; 若就此事叫人拿住话柄,后果姑娘应当知晓。这不仅是姑娘一个人的事情,他人该如何自处?”
他特将“他人”咬重,我顷刻懂了他的意思。
是啊,司徒鄞何等高傲之人; 如何不忌讳这事?若知晓了我如此行事; 他……
“这位公子眼光不免忒窄了。”楚三派跳出来; 睥睨胥筠冷哼一声:“不知这里有什么腌臜之事让公子如此避之不及?明月楼清风明月; 是为雅楼,可比你们那皇……”
“三哥!”我打断他; 随即压下声音:“言谈且慎; 莫给秋姑娘带来无妄之灾。”
“哼。”楚三派不屑一笑; “什么无妄之灾; 若有人胆敢对秋姑娘有一丝一毫的不利,我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此言一出; 四周骤然冷寂。我扶手加额; 早该想到他放浪形骸惯了,一副胆子比天都大; 即使天王老子就在面前,又有什么不敢说的?
当下向随行之人道:“诸位海涵,适才之言烦作没听见,算帮钟了的忙。”
胥筠颔骨如削; 脸色没有半分缓和,“看来姑娘要执意孤行了?”
哎,怎么才能迎着这双眼说出违拗的话?
有一闪瞬,我几乎败下阵,惟有避开他的视线,故作镇定道:“钟了自问无愧。”
他一叹,唏声戳人心尖。
我心中亦是一叹,听胥筠道:“请借一步。”
随胥筠走到门廊之下,二人独处,我更加心虚。
欲要开口,胥筠先一刻阻了我,只问:
“姑娘执意留下,必是看出了什么,我知姑娘惺惺惜惺惺,但若源头就在这里,赵兄一声令下将这里围了,也是在下挡不住的。”
我摇头,“复尘高看我了,秋姑娘确是天仙一般的人,却不是我够格惺惜的。目前一团迷雾不散,不到秋娘生辰之日,恐怕谁也没把握断定,贡银与明月楼有确凿联系。”
顿了一顿,我复叹气:“赵大哥脾气急,若秋姑娘真是幕后黑手,三哥还在这里……到时候,还望复尘多帮我周旋。”
胥筠似笑非笑地摇头,“我连姑娘都劝不住,又能做什么?”
他从来荦落,此刻少见地别扭,都是我的不是。可又退让不得,惟有厚着脸皮讨好:“复尘若想拦谁,谁都拦得住,复尘肯纵我,我心中感激,旁的事,就看你愿不愿帮我了。”
这顶帽子戴的高,也确是实情,胥筠无声看了我许久,终是点头。
看得出赵丹青不情不愿,是被硬拉着拖走的,我心中盘算,待这桩事了结,得向他好好赔个不是。
三哥由始至终一副母鸡护崽的架势,想来若真有除了我之外的人硬留不走,今日必有一场大架好打。
“江湖事……”我疲惫地点着眉心,旋身往楼上走。
“嘿,你倒不客气。”三哥步子没动,声音却聒噪。
我回身看他,“你似乎不满?”
“怎么敢。”他故意拖长声调,偏有浪荡风情,“谢谢啦。”
我疑惑又好笑,猜到他们这等楼下伺候的小厮没权利上楼,便俯在木梯上问三哥:“你谢我什么,你不会不知我留下来打什么算盘吧?”
他桀骜地一扬眉,“怎样都无所谓。只是秋姑娘从未对谁这样青眼有加,你能留下,嘿,我的胜算便多了一成。”
我摇摇头,这真不是正常的楚三派。“三哥,色令智昏啊,你要三思。”
三哥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临近酉时三刻,楼下响起了调试音阶的丝竹声,人声也渐渐热闹,想是开始做生意了。
我考虑着出去看看是否合适,早晨给我领路的侍女敲门而入。
她手上捧着一套女子裳环,一件薄甚轻衫,还有一件胧如云雾的淡紫色外褙。
“这是秋姑娘的衣裳,秋姑娘的意思,您在此处身着男装有所不便,若不嫌弃便换上这个。”
虽是自谦的话,但由这侍女不卑不亢地说出来,反倒是我该感到荣幸的意味。我当下点头:“客随主便。不知我是否可以出去看看,外面似乎热闹了起来?”
侍女的眉头拢了一瞬,沉吟道:“姑娘出身正经人家,我们这儿,知道的人明白是谈诗作曲的雅楼,外人看来仍是风月场所,是以若无大事,姑娘还是留在房里为宜。”
这几句全然不是场面话,反有几分恳切。我正沉吟,她又笑道:“自然,姑娘若实在好奇,去哪里也是没大碍的。”
我也笑了:“只要没有‘限行令’,我还真想各处逛逛。”
侍女眼中长光一闪而过,“自然没有。不过到了该‘限行’处,自有人拦着。”说罢敛声退了出去。
我静默半晌,换上那套衣衫。
青裙在里,紫衣相称,再把头发拨下,看着镜中不施粉黛的人,我几乎有些不认识自己。
难道那位秋姑娘真有这等魔力,只是换上了她的衣衫,便也如此生色?
挽起发髻的时候,我默默叹气,若是秋娘本身穿着,不知该何等风华绝世。
我素来不屑羡慕旁人相貌,更谈不上嫉妒,可自从见了秋娘一面——甚至没见到她的庐山真面,心中竟有些酸酸的滋味。
推门下望,只见楼下多半锦袍公子,或一人独坐,或三俩成伴,楼中的姑娘偶或穿梭其间,真是一片笙歌乐舞,融融热闹。
那些明月楼的姑娘皆是酥胸轻露,绣鞋尖角,白藕般的手臂在曼纱中盈盈晃动。一晃,便夺了那些富家子弟的心魂,更遑论满饮这玉臂倾倒出的美酒?
“姑娘又摇头又点头的,是在做什么?何不下去乐呵?”一道曼妙的声线从身侧响起,偏头看到一位漂亮女子。
女子的这双明目极尽灵动,笑盈盈地盯住我。我赧然地咳了一声,“我在想,这里的每个人都如斯貌美,实在是……”
一时想不到适合的形容,女子笑着接口:“实在是一群红颜祸水。”
看着我愕然的样子,她又咯咯笑起来,掩帕道:“不过要我说,红颜祸水还是少点好,否则就太便宜世间的男人了。”
我听不惯这等孟浪语调,面上红晕升腾。
她马上“呀”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