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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啊!”顾淑芬小声惊叹道:“京里的人比我们梅州多多了。”
“天子脚下,那是自然。”
顾敬远护着两个女孩往前走,到红帐子跟前,一个小童笑着问他们:“几位是要雅座还是普通座?”
红帐子里还设雅座了?
江月儿颇有一种“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沧桑。
“雅座如何?普通座如何?”顾敬远问出了江月儿想问的话。
小童熟练地介绍道:“雅座是在最好的位置上,两个座位起卖,场里用布围隔开的就是雅座。”
顾敬远掏出那张戏票,问他:“这个可以坐雅座吗?”
小童又多了分恭敬,道:“这张戏票是抵用普通座的,若想坐雅座,客官需得补足余款。”
顾敬远问清两种座位的价钱,叫了五个雅座,正好将跟来的荷香和六个侍卫包括进去。
他们来得巧,进去没多久,就听外面一声锣响:“一柱香后开场,客官们要买票要进帐赏戏的抓紧了啊!”
顾敬远带着几人进了屋,瞅清第二排还有一排空着的位置,自己挑好一个坐上去,去唤江月儿:“在这坐吧,这里看得最正。”
顾淑芬:“……”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月儿也看她一眼,转向荷香:“我跟荷香坐,你跟阿芬坐吧。”阿芬才来京城,一看就是那种胆子小的姑娘,让她跟荷香一个不认识的丫鬟坐,她肯定会不安的。
顾敬远这才瞟一眼顾淑芬,道:“她不惯与男子同座,让她跟荷香坐吧。”
顾淑芬:“……”可是你是我哥!你是一般的男子吗?!
顾淑芬叫顾敬远那双暗含着求恳的凤眼一看,不知怎地,就点了点头:“是,江姐姐你……”
江月儿还在犹豫,被顾敬远一把拉进来:“快进来吧,你挡到后头人了。”并十分自然地把她按坐下来。
江月儿还没忘在马车里跟他争手的那番窘境,倒是不太敢跟他再别劲,顺势坐下来,小声抱怨道:“阿芬头一回来这,你就让阿芬一个人坐,也是你当哥哥的?”
顾敬远自然携起她的手,声音有些委屈:“你我多年不见,单独说的头一句话就是这个?”
江月儿红了脸:“单独?什么单独?你别瞎说,还有这么些人在。”
顾敬远晓得她长大了面皮薄,并不多说,悄声与她道:“你就没什么悄悄话想跟我说?”
这两年杜氏管得严,加上梅州路途遥远,他们通信亦是不多,江月儿所有的朋友都不在身边,早攒了一肚子话要同他讲。
只是,叫他这样一说,怎地听上去就多了丝暧昧不清的感觉?
她的脸烧得更红了,忍着心底的痒痒,偏道:“没有。”
“没有?”顾敬远凑近了她,那口鼻中的呼吸拂在她半边的脸颊上,炙热麻痒,直让她想伸手去挡,可那手又被这坏蛋攥住了……
她简直坐卧难安!
好在这时锣声响起,一声清喝,开场了!
那人的视线总算移回到了戏台中。
江月儿松了口气:总算得着清净!他再看下去,她就要烤焦了!
然而那清净也没得着多久,念白刚刚念完,佃农们一上场,他忽又凑过来,问道:“不是还绕场吗?怎么拨起了月琴?”
这江月儿知道,她道:“我们的戏不是没有唱腔吗?尹河说,满场都是说话太单调,我们便想,那就在不说话的时候加上些曲子,听上去也更引人些。”
恰在此时,吝啬鬼上场。他特有的一走一顿的动作加上了三角铁和胡琴的音效,比前两年只是脚步的钝响声果然更加逗趣,那节奏让江月儿听得都想跟着一点一点了。
顾敬远见她完全放松了下来,又悄悄凑近了些。
少女的身上不知搽了什么香露,幽雅馨甜,他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气。
这呼吸声立刻让江月儿浑身僵直,一转头,发现这人几乎都要挂到她身上去了,急忙别转身子推他:“你干嘛?”
顾敬远无辜道:“怎么了?”还悄悄挪得更近了。
“你,你别挨我太近了!”江月儿直往后躲。
顾敬远委屈道:“我们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那个……以前是以前,现在……她也说不出来以前跟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但是,他一挨近她,她身上就一阵一阵的麻痒……
“你靠近了我不舒服!”她瞪起眼睛,像只被人偷偷撸了一把的猫儿。
“好吧。”顾敬远也悄悄占了这么久便宜,听话地移远了些,看向戏台:“哎,那个丈母娘走路有点像阿芹,我没看错吧?”
“嗯。”江月儿想起往事,眼里也多了笑意:“没法子,戏班子里演悍妇的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想起了阿芹,她可还好?”
顾敬远笑:“这两年我在梅州见过她一回,瞧着日子过得不错,还生了个孩子。但她要是知道你把她当成悍妇编到戏文里,怕不是要杀到京里来?”
江月儿心虚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他们,立刻理直气壮起来:“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你别冤枉我!”
这么些人看了她的戏,就只有阿敬一个人看出来阿芹的影子!偏巧这又只有他们两个。他要是敢说,他要是敢说,她就——哼!
这胡搅蛮缠的小德性……
顾敬远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又挠了挠她的手心。
江月儿立刻收起乍起的毛,脸红去了。
这一场戏,两个人也不知道看了什么。
反正江月儿一直心里乱糟糟的,只顾着脸红去了。
至于顾敬远嘛……嘿嘿。
待出场时,顾淑芬就看她哥笑得像偷了油的老鼠一般,而她的准嫂子落后半步,微垂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哥身后,跟顾淑芬头一回在江家见到的一个样,不知道有多乖巧,多娴静。
想想来时她被她哥两句话就忽悠着跑去跟荷香坐在一道……
肯定江姐姐说的那话也是被她哥引|诱的!
正直单纯的顾淑芬总算放了心,旋即又提起心:她哥这么狡猾,江姐姐不会吃了亏吧?
第76章
顾敬远总算拿着了江月儿的短。
可惜这短处不能多用; 尤其不能当着人用。否则; 叫月妹恼羞成怒了; 他也会吃不消的。
虽然月妹薄怒微嗔的模样也不错,可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再惹她生气; 即使是他; 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目送着江月儿进到江家后院时,顾敬远颇有遗憾。
是得快些娶了她。顾敬远想:月妹那样有趣活泼的性子; 不能全叫阿婶拧没了。
拿定了主意; 回家再听见顾夫人跟顾敏悟商量:“三月二号; 四月六号; 六月八号都是好日子,相公; 你说选哪一天好?”
“三月二号吧。”顾敬远很自然地接过顾夫人的话; 道:“四月份春闱成绩都出来了。娘,你忘了榜下捉婿吗?”
是……这样吗?
顾淑芬怀疑的目光划过她哥正直的脸,还是什么也没说。
江姐姐这一路挺照顾她的,万一叫她知道自己传了她的小话,肯定要生她气的。顾淑芬想。
顾夫人被儿子一提醒; 也着急起来:“是啊!差点忘了这个; 离三月二号就十来天了; 我明儿个就去跟那官媒说定,争取在三月二号那天小定,三号咱们容宝就满十五了呢; 二号好,二号是个好日子!”
“嗯。”顾敏悟也没有意见,对顾敬远道:“月底就要下场,你这些天就别出去,把书好好温一温。”
“是。”顾敬远起身应了,知道这是父母体恤自己刚刚到京,才让自己松快了一天。
只是,月妹如果看他几天不去,肯定心里要着急的吧。
顾敬远思索着,将视线投到了顾淑芬的身上。
顾淑芬看见她哥的眼神,就知道有不好。
果然,她哥在她回房的路上拦住了她,笑眯眯地道:“你明天还要去江家的吧?”
顾淑芬刚想说“不”,她哥已经往她手上塞了个盒子:“你明天帮我把这东西带给你江姐姐吧。”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我新调的香,适合姑娘家用,你拿着吧。”
说完,飘然远去,留下顾淑芬在原地风中凌乱:我什么话都没说吧!
好吧,不管顾小妹前一天晚上是怎么想的,第二天,她同母亲又再一次上了江家的门。
江月儿没看见阿敬,心里还有点失落,等顾小妹避着人把阿敬送她的东西交给她后,她心情立刻就明亮了不少,与顾小妹说笑着打开了盒子。
顾淑芬一看:好嘛!亏她还宝贝她哥的那点香宝贝得不得了,江姐姐有一大盒子呢!
顾小妹倒也不是嫉妒,毕竟江家抚育她哥这么些年,江姐姐跟她哥又一道长大,她哥待江姐姐亲厚些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不过,她哥要不要差别待遇搞得那么大?
盒子里还有一封未封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话:“不许拿来薰茅厕!”
那触目惊心的字迹,江月儿都可以想到,阿敬写这行字的时候有多大的怨念了。
江月儿心虚:小时候在杨柳县她不知道,被雷妈妈调|教这两年之后,她在香道,衣饰,脂粉等上面亦有了不少的长进。晓得她小时候仗着阿敬买得便宜拿来熏茅厕,是干了多焚琴煮鹤的事。
再一想起她那个时候多欺负阿敬啊,又生出了些愧疚,与顾小妹道:“阿芬你在这坐一坐,我去拿个东西。”
江月儿给顾淑芬的东西也是一个盒子,到晚间顾淑芬拿回家,顾敬远收到房里一打开,盒子里漫出的甜香味连顾敏悟都敲门问了:“你房里什么东西?这么香?”
顾家不比以前,寻的房子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香婶每回一做饭,整个院子里飘的都是香气。
顾敬远收起盒子,道:“一瓶香露罢了。”还有几块酥皮小烧饼。
他拈起一块小烧饼,打开盒子压得最下面的信,也是一行字:“不许再提这件事!”
不由一笑:一个字都不肯多写,果然还是那么记仇。
明天,再给月妹送些什么呢?
顾敬远再拈一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