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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萝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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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圣旨下,三甲之内皆有封赏,二甲以上俱供职翰林院,独独状元卢缙外放涿郡高阳县为令,一时朝中议论纷纷。
  谢谦下朝后,直接带着谢远进了书房,坐下沉思良久方道:“袁继宗为卢缙取字,这便是告诉我们,他看中了此人,只是为何要将他外放?”谢远道:“儿也想不通,读书人素来重名声,翰林出身便是清贵,榜眼、探花俱是六品翰林,状元却是七品县令,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谢谦站起来踱了几步道:“莫非高阳出了什么事?”谢远一哂道:“高阳偏远,又非富庶之地,能有什么事?!难道袁大丞相想让状元公为他修葺祖宅?”谢谦回过头看着他道:“袁继宗心思缜密,绝不会行无意之举,你莫要轻视!”谢远见父亲神色严肃,忙低头应了,又想了想道:“庐江来信了,祖母即日便要起程赴京。”
  谢谦叹道:“定是为阿宝来的!也只有她,能让十多年不踏京城一步的老太太破例。阿宝要及笄了,老太太怕是要为她定亲,到时恐会与袁继宗正面冲突了。”谢远皱眉道:“未曾听说袁家有属意的人选。”谢谦瞄了他一眼道:“你比三郎还不如!”
  谢远一愣,心道与谢遥有何关系,却不敢问。谢谦道:“谢隐前日曾报,三郎让他去打探卢缙。”谢远奇道:“打探他做什么?”忽而低声叫道:“莫非袁继宗要把阿宝嫁给卢缙?他疯了不成!卢氏商贾之家,身份低贱,如何配得上阿宝!”谢谦冷哼道:“他本就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以丞相之尊将亲生女儿嫁给寒门,天下庶民岂不争相传颂,于他,既博了好名声,又笼络了人心,一举两得。”
  阿宝也听闻了卢缙外放的消息,大为吃惊。她虽单纯不谙世事,却并不愚笨,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节,急匆匆跑到书房,问父亲道:“可是爹爹让卢大哥去高阳查那铁器马匹之事?”袁继宗皱眉看着她道:“胡言乱语!”阿宝不依不饶地道:“此事如此危险,那些人连你的侍卫都能杀,可见是凶残之辈,你怎能让卢大哥涉险!”
  袁继宗看着她道:“休要再说!你最好忘了此事,以免口无遮拦说了出去,那才是置他于险境!”阿宝含泪望着父亲道:“爹爹不能将他换回来吗?”袁继宗叹道:“圣旨已下,如何能换。宝儿,爹爹是在磨练他,以他的才能人品,留在京中未必是好事,况且此事也是他自己同意的。”
  阿宝想起那日父亲与卢缙在书房密谈,卢缙饱读圣贤之书,信奉的是忠君爱国,父亲定是说此事事关家国存亡,这才鼓动地他不顾个人安危,以身犯险。她转身飞奔出去,口中说道:“我去劝卢大哥!”袁继宗喝道:“站住!他昨日已经起程赴任!”见阿宝仓皇停住脚步,又道:“家国大事,岂容你这小小女子指手划脚,还不快回房!”他鲜少有此声色俱厉之时,阿宝的泪水自眼眶中滑落,叫道:“你对我不好!你不喜欢我!你……我不要你这个坏爹爹!”哭着跑回了后院。袁继宗疾呼“宝儿”,却又哪里唤得回来。
  阿宝回到房中又哭了许久,饭也未吃,伏在枕上迷迷糊糊睡去。梦中却见卢缙满身鲜血立于榻边,惊呼一声坐了起来,只见天色已晚,一轮残月挂在树梢,衬得夜色愈发凄冷。她出了一身冷汗,又忧心卢缙安危,哪里还能再睡着,抱膝坐在床上发愣。
  父亲不肯相助,她还能找谁帮忙?三哥?不可!三哥无官无职,必定要去找舅舅,舅舅一向与爹爹不和,只怕会害了卢缙。信王?也不行!若是信王问起与卢缙的关系,又该怎么说?
  她无计可施,茫然地望向窗外,余光扫过挂在墙上的母亲的画像,眼中一亮,豁然开朗,急忙跳下床,手忙脚乱地翻弄一番,片刻便打好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她将包袱背在背上,拉开门正要出去,又停下想了想,转身来到案边,提笔写了几句话,对着母亲的画像拜了拜,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次日清晨,袁继宗上朝前,特地来看看女儿,见她房门紧闭,召来侍女询问,得知她昨晚在房中哭了一夜,晚饭也没吃,心头微痛,抬手轻敲敲门,门内毫无动静,想来她不是在睡觉,便是仍在生气。他长叹一声,只觉女儿大了,越发难管教,看了看天色,嘱咐侍女几句,便上朝去了。
  待他回府,已是深夜,才到门口,就见管事焦急地等在那里,他心感不妙,忙下轿问道:“出了何事?”管事双手奉上一张素笺道:“姑娘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完结,但现在的字数还分不了卷,下一章进入第二卷:边城篇

☆、二十、北地边城

  祥和十年冬月,已是夜深,高阳县衙仍然灯火通明,卢缙官袍未除,焦急地在堂上踱步,不时向外张望。不知何时落了雪,寒风在门外呼啸,几丝窜到堂上,将烛火吹得直颤。卢缙突然向外走去,一旁县丞叫道:“大人……”他仿似不闻,疾行到府门外,向北眺望。
  风雪中传来哒哒马蹄声,自黑暗中窜出一道黑影,瞬间已到眼前。卢缙箭步上前,伸手凌空一抓,已将那缰绳牢牢攥在手中。马儿长嘶一声停了下来,马上骑士浑身雪白,看不清面容,卢缙紧锁眉头,那人已跳下马来,咯咯笑道:“卢大哥,你来接我了!”声音清脆甜美,俨然是个妙龄少女。
  卢缙皱眉不语,上下打量她许久,方松开紧握的缰绳,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县衙。身后县丞上前悄悄对那少女道:“姑娘,大人一直在等你。”那少女拂去面上的雪花,露出面容,正是阿宝。她轻笑道:“我知道!不过他此时定在生气,我还是避一避吧。”说罢打了个寒颤,叫道:“好冷啊!方大人,我先进去了。”牵着马自角门而入,径直去了后堂。
  县丞方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正准备进府,便听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他眯着眼看了会儿,果然见一小队人马疾驰而来,奔到县衙门前停下,当先一人正是应生,他高声问道:“方大人,阿宝姑娘回来了吗?”方安笑道:“已经进去了。”应生松了口气道:“她仗着马快,当先跑了。大人可知道了?”方安道:“大人亲自在门口接的她。”应生又吁了口气,抹了把脸道:“那就好!”带领众人也进了府。
  方安摇摇头,两年前,这位状元县令到任没多久,阿宝姑娘就寻了来。卢缙赶她不走,索性避而不见,她便日日守在县衙门口,衙役们见她生的貌美,又是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子,暗自猜测是不是这一表人材的风流县令始乱终弃,不禁都对她生了些同情,便上前询问,阿宝只说要留在卢缙身边,却不说二人是何关系。有好心衙役便在附近帮她找了住处,她就此安顿下来,仍是每日来找卢缙,卢缙不见她,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难过哭泣。久而久之,与县衙中人便熟络起来,期间似是她的家人来找过她,这才知道她是为了追随卢缙私自离家。因她娇憨活泼,颇为讨喜,众人并未因此看轻她,又见她言谈举止不俗,分明是大家出身,却无半点架子,更愿与她亲近,一时在县衙中混得风生水起,出入自由。
  卢缙虽深觉不妥,每每要硬下心肠将她赶走时,一对上她那泫然欲滴的双眸便败下阵来,只得在面上不假颜色,期望她知难而退,内心深处却是愉悦的,又悄悄派应生为她送些米粮,时常照应,唯恐她受了委屈。这样过了小半年,将近年关时,县城里来了一伙贼人打家劫舍,见阿宝一个年轻女子独居,竟趁着夜色摸上了门。幸得应生奉命送米过来,与袁家的暗卫一同护着阿宝逃出。卢缙大怒,亲自带了衙差将那伙贼人捕杀。此后,又在县衙后面辟出一个小院,供阿宝居住。
  虽然朝夕相对,卢缙依旧对阿宝不大理睬,阿宝也不在意,每日帮他端茶倒水,伺候笔墨。应生知道她的身份,初时有些无措,总是与她抢着干,时日一长,见她毫无怨言,加之原本就很熟悉,渐渐忘了她丞相千金的身份,随她去了。
  袁家的态度也很是奇怪,袁继宗只在阿宝初到时派过人,来人劝不动阿宝便回去了,半个月后又来了一个暗卫,此后再无动静。若不是逢节年及阿宝生日时,暗卫悄悄带来的礼物,卢缙险些以为袁继宗已经忘了这个女儿。他心里隐隐有些明白,却又不敢相信。
  卢缙一日也不敢忘袁继宗委派他来此的目的,可是两年来毫无头绪。阿宝劝他说,也许当日那侍卫并不是在高阳境内得到的消息,他渐渐也就释怀,把精力都放在了治理县务上。
  高阳本是涿郡一个小县,人口仅有万余,物产不丰,时常干旱,百姓生活并不富裕,遇到灾荒之年尚要背井离乡四处逃荒,十室九空。卢缙生长在江南,深知水的重要,上任后,四处打井修渠,带领百姓挖窖蓄水。今年春夏少雨,若在往年必有饥荒,幸得深井水窖,田野里禾苗虽有旱死,所幸尚存大部,百姓温饱有余,一时人人称颂卢缙。
  阿宝回到房中洗漱一番,换去被雪浸透的湿衣,仍觉得冷,正要脱衣上床,便听一阵扣门声,忙应了一声将门打开,只见卢缙阴沉着脸站在那里。阿宝暗暗吐舌,口中却笑道:“卢大哥找我有事?”
  卢缙见她已换了湿衣,面色稍霁,又见她脸色仍是苍白,进屋看了一眼道:“为何不生火盆?”阿宝道:“前日方夫人说她家龙儿夜里读书手冷,我见今年尚未落雪,想来天气不会太冷,便将火盆送给她先用了。谁知道今天就下雪了。”
  阿宝从小养尊处优,初来时受不了北地苦寒,冻病了几回。高阳贫困,冬日火炭紧俏,有钱也无处可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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