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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头奴-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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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也都说:“阿离你自己穿着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黎抬手系好系带,风帽便把头包了严实。感受不到寒风侵骨,她便张开手臂撑了撑斗篷,说:“你们挨过来挡点风,总比没有强。”人这便挨了过去,借着敞开的斗篷少挡些寒风。
  雪便这么飘飘扬扬下了大半日不见停,女人们身上落得雪最多,掸了好几回。等到天色漆黑炸扎下营时,板车尾稍上都落了厚厚一层。停车的时候女人们尽数下车来,要帮着一起安营扎寨。姜黎拽着身上斗篷沿角,在雪地上站着,看着余下的人下来,把斗篷裹了紧。
  在三十几个人三三两两都下了车时,才发现,人堆里挤着的,已经有几个女人冻没了知觉。有人直接上去掐人中,使了几样法子都无效用,便只能任其躺着,用被子裹盖一下。等帐篷搭了好,再把人抬下板车抬进帐篷。而后烧起暖炉灌起汤婆子,好容易才把人弄暖和起来而睁了眼。
  原要是有活干的,动来动去的身上暖和,也不至于被冻晕过去。就是在那车上干干坐着,风一吹浑身凉个精透,大半日下来也就顶不住了。这会儿醒了,喝几口热水,面色还是极为难看。女人们也不能都围在这照顾,该帮着忙事的还得去忙。
  姜黎跟着阿香去伙房里帮杂,然后帮着往各头领帐里送送饭食。这样来回跑跑路,比白日里坐在板车上暖和。姜黎把饭食给沈翼送过去的时候,他刚好梳洗完,穿一身夹棉的寝袍。瞧她进了帐在脚边搁下食篮后拍了一阵雪,才又拎食篮进来。
  而后在案边坐下,沈翼帮着姜黎一起把食篮的饭菜往案上端,嘴上说:“没有先梳洗一下去去寒气?送你的斗篷呢,出来怎么不穿着?”
  姜黎把篮子里的饭菜都端出来,篮子放在蒲团旁边,“帐里有姐妹冻昏过去了,我放她们那给她们聚聚暖。”
  沈翼听有人冻晕过去,自拉了姜黎的手上下瞧了一番,“那你怎么样?冻着没有?”
  姜黎摇摇头,“你那斗篷挡风御寒,冻不着。明儿车上再拿些被子裹着,应该又会好很多。今天的雪下得突然,又没停下休息,所以只能这么硬捱过来。”
  沈翼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是我思虑不周全,走的时候应该去玻琉城买辆马车。”
  “一辆顶什么用?”姜黎看他,声音清脆起来,“你得买个千辆百辆的,你有那钱吗?”
  沈翼说是他思虑不周全,但这却不是思虑周全不周全的问题。军营里这么多人,就你一个坐马车,别人瞧着怎么说?况姜黎就是个营妓,大将军再是宠爱的,也不能抬举成那样。便是他自己,也还不是风里雪里都在马背上坐着?
  沈翼笑一下,自己拿起筷子,给姜黎也递双筷子,“一起吃饭。”
  姜黎也不与他瞎推辞,接了筷子与他一起吃起来。吃不了两口,便要往他看一眼。看了几眼,沈翼便感觉出来了,自抬头逮了她一回,看着她问:“看我做什么?”
  姜黎收回目光,慢慢说:“就感觉,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沈翼这便住了筷子,只是看着姜黎。
  姜黎清下嗓子,在他面前说话没以前那般拘束,也不必特意避讳什么,便道:“比起之前冰冷凶狠的样子自然是好很多,再比起以前的模样,这会儿便是成熟稳重多了。那时候瞧着轻浮,还敢来同我表心迹,我只能以为,你当我是个可调…戏的人,轻浮我。那时候年轻浪荡,你们哪个不是这个场子混到那个场子?今儿对这个姑娘掏心,明儿对那个姑娘掏肺,转脸就抛了这个,也甩了那个。”
  “我不是那样儿的人。”沈翼辩解道,“你那时瞧不上我我知道,是不是觉得被瞧不上的人表心迹轻浮很没面儿,要整我一整?”
  姜黎点头,“那会儿人小,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一味想着,自己心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那会儿你十四啦,不小啦。”沈翼的声音忽而微微扬起来,看着姜黎,“你就是心坏!”
  姜黎听着这话也不恼,低头拨动碗里的饭菜,小声道:“心坏你还喜欢,被折腾得那么惨,还放不下,现在还对我这么好……”
  沈翼夹了块肉送到姜黎嘴边,看着她张嘴接下去,说了句:“我贱。”
  姜黎一面嚼嘴里的肉,一面盯着沈翼看,直看得他不自在,才收回目光来。而后她低下头,吸吸鼻子,眼泪就从眼角流了下来。
  沈翼不知道自己又触到了她哪根神经,抬手过来给她擦眼泪,说:“又哭什么?”
  姜黎不说话,忽抬起胳膊来去抱住沈翼的脖子,往他身上靠过去。沈翼顺势也抱住她,抚上她的背,轻声问她:“到底怎么了?”
  姜黎便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长长松了口气,说:“你就让我撒会儿娇嘛,我都很久没有撒过娇了。”
  沈翼便就不问了,只安静抱着她。抱了一气,又听她在耳边絮叨:“自从来到军营里,每天都要逼着自己适应,学干许多粗活累活,不能叫苦,不能喊累,不能哭给人看见。冬天的河水刺骨头,衣服还是要洗。伙房的柴火永远不够,要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去捡,却永远没有够的饭食。山坡上来回,大雪里栽个狗啃泥,爬起来还要乐观地笑话自己。每天缝补很多衣服,针尖儿戳烂了手指头,脖子僵了形,也不能停。遇到事情要咬牙,要扛着,要坚强……”
  说到这里,姜黎停了下来。眼角也没有了湿意,她放开沈翼,坐好了身子,忽又说:“我也变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会撒娇能撒娇的姜黎了。”
  沈翼偏又把她拉过去,让她转个方向把她抱在怀里,“你在我面前不需要坚强。”
  两人便就这样在案前坐着,拿起筷子来继续吃饭。把案上的饭菜吃了干净,气氛便已经恢复到了寻常状态。沈翼搁下手里的筷子来,忽又想起什么一样,问姜黎:“你们帐里的女人,大多都是怎么到军营里的?都跟你一样?”
  “这是你的军营,你不知道?”姜黎回头看他。
  沈翼摇摇头,“我从来不找她们伺候,也没有过接触。也就你来了之后,才注意到这群人的存在。之前自然也不关心她们的事情,都是下头人安排的。”
  姜黎在他怀里侧了侧身子,能方便看到他的脸,“我这样的也有,据说之前来了不少个,都活不了几天就死了。营地后头小山上埋了好多,都是原本帐里的人。我听阿香说,本来人挺多的,帐篷足有三四座,后来陆陆续续都因为各种原因都死了,就剩下现在的这些。她们之中,像阿香,打小就被家里卖了,本来就是做这个的,命势不好,就辗转到了军营里。还有像北雁儿那样的,是你们打仗时候掳来的普通民女。当然,还有些自己男人当兵死了的,自愿到军营里伺候,这种情况就少一些。捋起来,大约也就这么几种。你要说因为自己杀人放火被发配的,倒没几个,都是些苦命的人。”
  沈翼听罢了点头,却也没说什么。姜黎看他没话可说的样子,也就没再坐着与他闲说。收拾了案上的碗筷到食篮里,胳膊上垮了,要送去伙房去。刚走到帐门边上,她又回头,顺稍儿问沈翼一句,“今晚我需要过来么?”
  沈翼是掐着时间的,这段日子都不安全,又念姜黎路上奔波劳累,所以都没让她来伺候。今晚自然也不行,便是自己有心,那也是要忍着的。他看着姜黎的脸,又不想说“莫来了,好好休息”的话,半晌便回了句:“要不过来一起睡觉罢。”
  “嗯,成。”姜黎没有什么异议,多问那一句也是确定一下自己晚上有没有事。到时若需要她,还得叫人叫去,也麻烦。这便应了一声打开帐门去了,外头正是寒风阵阵,雪花飘得像泼面,她把脑袋缩一缩,跑着往伙房去。
  到伙房送完食篮,又帮着洗刷些碗筷,再回去自己的帐里。而后自然是打了水梳洗,驱了一身寒气,得一身轻松。姜黎洗完后也没立即就往沈翼帐里去了,而是挨着阿香几个说了会闲话。这会儿正是行军途中,没什么人还来找女人寻乐子,女人们晚上自然也得闲。
  姜黎与她们说了一气,便拿了斗篷披上,裹起整个身子去了沈翼帐里。到里头脱下斗篷来,掸掉一身雪花,捧着手在嘴边呵气,往沈翼的案边去。他这会儿正在灯下写些什么东西,姜黎过去坐下瞧了瞧,原是添的军规条例。她仔细看了看,竟与她们这些女人有关。
  眸子里闪出亮亮的光彩,姜黎看着沈翼微微低头的侧脸,“你要为我们争利益?”
  沈翼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看她,“既然都是苦命的人,就不能眼看着一直苦下去。原都是娘生父母养的,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是猪狗。既是我的军队,自都要听我的命令。你们女子原就柔弱,本都该在男人的庇护下生活。沦落到这里实属无奈,我以前不知道也不管,这会儿既知道了,又有感触,就不该不管。”
  姜黎看着他,千言万语在舌尖上转动,最后都化作了三个字,“你真好。”真像个语言贫乏的幼孩。
  沈翼笑一下,又低下头去写起来,说:“我本来就好,是你有眼不识泰山。”
  姜黎跟着点头,“我以前确实眼拙。”
  姜黎便这么坐在案边看着他写完,心里突然有说不出的踏实。只觉得,如果能一辈子跟着他,大约不会有什么大惊大喜,但一定能安心满足,踏实如意。可是,这些是建立在他们能在一起的基础上想的。想到大约在不了一起,姜黎便敛了目光里的神采,往榻上坐着去了。
  沈翼吹了灯跟在她后头过来,拥着她上榻,外衫袄子都解,留下些贴身薄衣,拉了被子过来躺下。他把胳膊伸到姜黎头下,姜黎便枕着他的肩头,半抱着他。说是要睡觉的,却半点困意也没有。他的手指在姜黎肩头点动,偏头看看她,低声问:“能睡的着?”
  姜黎动了动头,说了句“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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