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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悬镜先是笑而不语,见宫柒挠破了头好像还是不明白自己的真正用意,关悬镜摇头笑道:“高人,当然是不会轻易中计的,但…冲动的少年义士,就一定会。”
——“少年义士?”宫柒眨巴着铜铃大眼,“属下知道了,杨牧!怎么,杨牧就在鹰都?”
关悬镜合上名册,“我和你说起过,薛灿之所以待杨牧格外亲厚,是因为那个为薛灿去死的杨越。姜人伐周,大军将领里,有杨牧的名字么?”
“没有。”宫柒肯定道。
关悬镜轻晃名册,“杨牧身手不凡,为什么不在大军中?因为薛灿知道刀剑无眼,他不想杨牧有事,但…杨牧少年性情,要是让他无所事事待在湘南,他一定会悄悄随军,没准还会惹出事来。所以,薛灿一定给了杨牧别的任务,还肯定是件大事。”
——“何事?”宫柒好奇起来。
“《讨周室檄》。”关悬镜不假思索,“檄文不过几天就传遍周国,杨牧脚力快,性子热,传播檄文的事一定是他做的。鹰都出现檄文也就是一日前的事,杨牧八成还在鹰都,伺机为薛灿攻城里应外合。”关悬镜指尖敲击着案桌,“一定是这样。”
宫柒恍然大悟,“原来您真正要引出的,是那个小杨牧。只是…”宫柒犹豫又道,“区区杨牧,就算他大哥对薛灿有恩,擒住了他又有什么大用?薛灿怎么也不会为一个少年弃了自己的大业吧。”
敲击案桌的声音嘎然止住,屋里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宫柒屏住呼吸,等着关悬镜给自己点起一盏明灯。
关悬镜黑目闪烁出一种猜测,虽然是猜测,但宫柒知道,只要是关少卿用心琢磨出的,十之八九,不,是所有,都是确实存在。
“那个潜伏鹰都杀害朝廷大员的神秘凶手…”关悬镜幽声低语,“连薛灿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提醒薛灿勿忘复国报仇…宫柒,我怀疑…这个人…也许就是杨牧的哥哥,杨越。”
“啊?”宫柒惊吼一声,“那人死了,死在火海里,关少卿,您该早些歇息了,怎么都说起胡话了。”
关悬镜示意宫柒听下去,所有看似不可思议的猜测,隐隐都有线索穿引,就好像是,慈福庵神秘的病妇,古老湘南的侯爷独子,乱坟岗哀怨的埙声…
所有让人无法想象的猜测,最后都变作可怕的事实,关悬镜不敢再忽略自己任何一个猜测。
“除了杨越,我想不出还会有谁会帮薛灿做这么多事。”关悬镜继续道,“他还活着,却没有去找薛灿和自己的弟弟,为什么?”
——“为什么?”宫柒哪里能猜出个鬼。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宗庙的大火里身受重伤,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可能被大火烧的不轻,他不想薛灿愧疚,弟弟伤心,他宁愿人人当自己已经死了。”
宫柒狠拍大腿,用力太重疼得直咧嘴,“有道理!猜测说的也煞有其事,属下什么时候才能和您一样厉害?”
“只是猜测,却不能忽略猜测。”关悬镜深吸了口气,也觉得真有些乏了,“是真是假,得试过了才知道。要真是杨越在背后行事,他的亲弟弟被擒,他一定会现身来救,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一箭双雕。”
“杨越哪有筹粮的财力?”宫柒又有些懵逼。
“那就要看他背后的高人了。”关悬镜猜测出所有,唯独对这个人物无从猜起,天下巨富屈指可数,湘南薛家算一个,其他的…又会是哪个古老家族?
关悬镜忽然觉得脑袋涨得慌,起身朝屋外走去,宫柒跟在他后头,眉宇间也有了几分要做大事的模样。
——“接下来的事…”
宫柒抢道:“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关悬镜拍了拍宫柒的肩,举目望着幽远的夜空,见星辰黯淡无光,似乎并非吉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远在襄郡的戚蝶衣,虽然并无男女之情,但他还是惦记着戚蝶衣的安好,盼着她早些平安回朝。
鹰都城远离南方,战事告急,但城里百姓大多还是照常生活,集市上熙熙攘攘也算热闹,街边面馆里坐了个大半满,一伙子人正吃着面,忽的有人从外头进来,脸色还有些惊恐。
——“听说了没。”那人瞪大眼,“戚太保下令,要给姜人些颜色瞧瞧。”
“颜色?”有人喷出口面汤,“是金子的金色,还是银子的银色?朝廷哪还拿得出颜色来?”
那人急得跺脚,“都不是,是人血呐。”
角落里,杨牧正稀溜溜吃的正带劲,斗笠掩住了他半边俊脸,一身粗布衣裳也不扎眼,坐着就像是个做苦力的少年,饿疯了买碗面吃,还是只飘着葱花的阳春面。
听见“人血”两个字,杨牧吸进最后一根面条,不急不缓的咀嚼着,似乎在等着那人说下去。
——“戚太保,早些不是把城里姜奴都关押了起来。听说,姜人连下好几城,戚太保一怒之下要杀了那些姜奴。”
“啊?”面馆惊声一片,“那可得有好几百人吧。不是老人就是弱女子,连把菜刀都提不起,杀了作甚?”
那人叹息道:“泄愤呐。谁不知道戚太保脾气火爆,那平日里杀人见血也是不眨眼的,这些姜奴在他眼里也就是一群蝼蚁,死不足惜。”
“杀了这些人,就能护住大周?”有人质疑道,“姜人知道族人被杀,还不连本带利讨回来?有人劝住戚太保没?杀姜奴是大事,可不是儿戏啊。”
来人似乎消息很是灵通,低声又道:“听说,大理寺的关少卿力劝戚太保不要杀姜奴,你们知道怎样?关少卿被赏了个大耳刮子,牙都掉了几颗…谁还敢劝?”
——关悬镜…
杨牧捧起海碗咕噜喝着面汤,关悬镜优柔耿直,不要性命劝说戚太保,这事他做得出。杨牧喝完最后一口,眼睛往那群人瞄了瞄。
离开湘南前,薛灿也叮嘱过自己,散播檄文是头等大事,也是自己唯一要做的事,其余的一概不管,打仗由大军去做,暗卫也早就遍布鹰都,粮草也由人打理…
可是…杨牧才想起身离开,脚底却像黏在了地上——斩杀姜奴,好几百人,还是老人女人…
小侯爷也没说不能救人呐。
第128章 小魔王
可是…杨牧才想起身离开; 脚底却像黏在了地上——斩杀姜奴,好几百人,还是老人女人…
小侯爷也没说不能救人呐。
——“什么时候杀?”
来人眨巴眼,“就是两天后的事; 集口砍头; 上回安乐侯府的那些,不就是集口了结的么?死后还被拖去乱坟岗; 尸首被野狗吃的不成样子…”
胆小的人已经开始干呕,胆大的那些想起数月前集口淌血; 也是一阵唏嘘; 这回杀几百人; 整个鹰都怕都要血流成河了吧。
——死了还拖去喂狗…杨牧有些不能忍,手心紧握骨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早听说过戚太保的恶名,喜好砍人手脚不说; 还虐杀过不少姜人,小侯爷上京时也没少受委屈…
杨牧粗粗喘气,只想执剑去要了戚太保的命。
可小侯爷再三嘱咐; 不该做的事决不能冲动去做…杨牧心中纠结; 上回在鹰都; 也还不知道自己身世,听说集口杀人,自己也没当一回事…这回又碰上…要再无动于衷,就枉为男人了。
“都在大牢里关了那么些日子; 八成也知道活不成。”有老人叹息道,“现在不死,等姜人杀到城外,也是死路一条,难不成还指望他们殿下把他们都救出来?早死早解脱,也是好事。”
我呸!杨牧啐了口,你要解脱你去死,姜人还要跟着小侯爷过好日子,哪个舍得去死?你们个个说他们要死,我小杨牧还偏偏要救下他们。
杨牧摸出几枚铜钱按在桌上,把腰间的短剑藏在衣襟里,沉着的走出面馆。
——关在大牢,两天后斩首…两天,就剩两天。杨牧在长街上踱着沉重的步子,城里暗卫是要留着助小侯爷做大事的,定是万万不能去动,湘南山高水远,一来一回姜奴早被野狗吃的干净…那…只有自己了。
杨牧搓了搓手腕,自己一人也好,能救几个是几个,要是万一失了手,也连累不到旁人身上。杨牧摸了摸剑柄,自己一身本事,全身而退应该也不难,谢君桓他们浴血奋战,自己憋着也是难受,不行,也得杀几个人祭一祭自己的剑。
大牢…杨牧脑中想着,不知不觉竟走去大理寺的天牢,天色渐暗,借着暮色的遮掩,杨牧悄悄绕着天牢走了几圈,看这守卫阵势,也不吓人呐…杨牧挠了挠头,莫非真是老天也帮自己?
天牢易闯难出,不如等到集口行刑那天,人多杂乱,杀了监斩官放走姜奴…杨牧又想出个新法子,脸庞因兴奋微微涨红,杨牧啊杨牧,你被小侯爷护着这么些年,九华坡你什么都没帮上,救些姜人也好。
杨牧心里有了打算,转身闪进幽径,忽见幽径深处有人伫立着凝视自己,杨牧倒退了半步,夜风瑟瑟,巷子里又黑的紧,这人悄无声息往那儿一站,乍一看真是和鬼魅无异。
杨牧揉眼又看了看,穿黑衣带斗笠这人…怎么好像见过…是他?杨牧警觉起来,右手握住了剑柄,粗着嗓子道:“又是你,你跟着我?”
宽大的黑袍包裹住杨越高大的身体,他的斗笠宽大,也许是风大,他的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他的下巴,除了一双隐约可见的发亮眼睛,竟如一片漆黑的乌云朝杨牧飘来。
杨牧想拔剑,但却没有,那晚自己张贴檄文,还是他给自己想出个法子,要这人真想害自己,也不用给自己指路。
“事情做完了怎么还不离开?”杨越低沉道,“鹰都不是久留之地,早些回去找你主人。”
“你管我?”杨牧顿时没了紧张,还觉得有些好笑,“小侯爷都不管我,你爱管闲事不说,还喜欢管人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