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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伯当心。”
因他这一句,老头瞬间老泪纵横。妇人看得心下一惊,忙伸手将他扶稳,“爹,你当心身体。”
“小少爷?你是小少爷?”老头儿反手紧紧抓着俞翀,生怕他跑了一般。大概是年纪太大,一双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楚,又或者是太过激动,光着刚刚那一句话他就重复有七八遍。
俞翀心中一暖,不由的放缓了声音。“松伯,是我,俞翀。”
他转身,把童玉青叫到自己身边来。“松伯,这是我的夫人。青儿,这是松伯。”
童玉青看着面前的老者,乖巧的喊了一声。“松伯。”
想了想,童玉青直接扯下了面纱,冲着眼中惊艳的三人浅柔的笑了笑。
松伯越发激动,两只眼睛像是有流不完的泪,从先前那一句询问又变成了七八遍的“好”字。说停了之后,松伯才想起旁边的妇人,“这是我儿媳,秀兰。这是我孙子,俞帜。”
童玉青眉心一跳,这也是姓俞的?
“爹,咱们进去说罢。”秀兰深看了俞翀和童玉青两眼,又搀着松伯,把人给领导了屋里。
外头看似清贫,但童玉青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屋里都是小贵的货。屋里那张四方桌子,看起很平常,其实却是最好的大叶紫檀。还有叠放在墙角处的几个矮凳子,都是用黑花梨制成。妇人给客人上的茶水虽然只是一般的茶叶,但是这茶具却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上好瓷……
“松伯是我爹最为信任的人。”
看出她的疑惑,俞翀便凑到她耳边轻声解释。
松伯长叹一声,道:“不过就是老爷跟前的一个小厮而已。”
算起来这屋里的东西虽然比不得俞翀那屋,比不得俞老夫人那屋,但是比起俞文意跟许书媛的新房也是绰绰有余了。要不是亲近信任的人,光一个小厮哪儿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
“我离开俞府时,小少爷你也才那么大点儿。”松伯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比划完了自己就先笑开了。“瞧我,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一屋子的人都齐齐笑出了声音。
松伯看着俞翀,又看看他身边的童玉青,欣慰道:“明明感觉才是前两天的事情,怎么一转眼,小少爷都已经成家了。”松伯擦了擦眼角的泪,目光再落到童玉青的肚子上。“这都几个月了?”
“六个月了。”
“好好好!”松伯一连又说了好几个好字,又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俞家有后了,有后了。”
秀兰有些担忧,“爹,小心身体。”
松伯年纪大了,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俞翀也顺着秀兰的话劝着他:“松伯,我们得在这叨扰几日,咱们有话可以慢慢说。”
俞翀这句话才刚说完,松伯就又笑了起来。笑停了之后才想起来这已经是饭点了,又催着秀兰赶紧去做饭。
“怎么不见您儿子?”
俞翀往屋里屋外的扫了一眼,好奇的问了一句。松伯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摆摆手不愿再提,那孩子的情绪也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童玉青跟俞翀相互对视了一眼,都默契的不再去提这件事情。
秀兰手巧,寻常的饭菜竟然也能做得出不一样的口味来,本就贪吃的童玉青又忍不住的多吃了一碗。酒过饭饱,俞帜懂事的帮着收了碗,正要帮忙洗碗的时候外头就有别的孩子在叫他一道出去玩儿。俞帜有些心动的站在门口,见秀兰点点头,一溜烟儿的就跑不见影了。
童玉青撸起袖子要帮秀兰洗碗,秀兰把她拦下,笑言道:“夫人是客,哪有让客人做这个的道理。我看夫人这双根本就不是干粗活的样子,可见二爷有多疼爱夫人。夫人先过去陪他们说说话吧,这里交给我来就好。”
看着秀兰利索的样子,童玉青忍不住的赞道:“谁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儿那才算是福气。”
秀兰的神情一如松伯和俞帜,看得童玉青眉心一跳。想了想,她假装无意的问到:“怎么不见俞帜的爹爹?是外出了么?”
“嗯。”
秀兰根本就不会撒谎,敷衍的回答和悲痛的神情说明了俞帜的爹爹一定是出了事情。童玉青走到秀兰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怎么回事?”
秀兰被她突然凌冽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挣了挣自己的手,这才惊觉童玉青那只手的力气竟然这般大。
“松伯不愿说,俞帜也不说,现在连你也是这样,是他出了意外,还是他抛弃了糟糠之妻,另外入赘到有钱人家过好日子了?”
“他才不是这样的人!”秀兰像是被自己骤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紧接着委屈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童玉青松开了她的手腕,“那就是出了意外?”见她只顾擦泪,童玉青狠了心,说:“那我直接去问松伯。”
“别!”秀兰将她拦下,“爹为了这事儿已经气坏了身子,这事儿不能在他面前提起。”
童玉青缓下语气,“到底怎么回事儿?”
秀兰擦了一把泪,恨恨咬牙了一阵后才把事情说了出来。
前年的腊月二十九,俞帜他爹准备进京去补些年货,原本走的是山路,没想到不小心滑了下去,一直滚落到了官道上,不小心冲撞了吴太傅家的马车。当时马车里坐着的是位小姐,不小心磕了脑袋,那位小姐竟然直接就把俞帜他爹当场打死。
秀兰他们足足等了一天也没见人回来,第二天顺着山路去找,才知道人已经死了一夜了。
“眼看就要正月了,好好的人却被打死。爹气不过,要去京兆尹报案。可官官相护,我们根本就无处申理。为了这事儿,爹都被气晕了好几回,身体也越来越不好。爹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能不伤心。出事那一段时间里爹夜夜都要藏着哭一阵,双眼也越来越看清不楚……”
秀兰吸了吸鼻子,重重的抹了一把泪。“年后有官家的人特地找来,言语里尽是威胁。我们只是小老百姓,哪儿能跟官斗。这事儿,就再没有人敢提起了。”
“官家?吴太傅?”童玉青声声冷笑。
秀兰心里咯噔一下,“夫人你不会是……”
“放心,我夫君定会为你们讨个公道。”
秀兰心里越发不安。“可是俞家已经……若是朝廷知道二爷还活着,会不会……”
童玉青多看了秀兰两眼,莫非他们一家人根本就不知道庆安的身份?
“你放心,二爷自有安排。”
走出厨房,见松伯跟俞翀正坐在院子里说着他小时候的趣事。童玉青眼前一亮,端了个凳子就坐在了俞翀身边,认认真真的听了起来。
“小少爷小时候太调皮,一次他偷拿了老爷新买来的字画,挂在府里头那颗老梨树上,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几把小刀,学着人家江湖卖艺的人把那幅画戳的尽是洞眼。老爷当时气得不轻,不止一次跟我说,要不是这孩子长得好看,他肯定是要狠狠打的。”
俞翀也想起了这事儿,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可我记得当时我爹很大方,重新拿了许多字画,让我痛痛快快玩了一下午。”
松柏摆摆手,“后头那些都是他平日里自己瞎画的,根本就不值钱。倒是小少爷最先弄坏的那一副,那可是名家陈墉所画,价值千金。当时老爷可是跟陈墉求了好久才求来的,一直宝贝的放在书房,没想到还是被小少爷你给发现了。”
“陈墉?”
两个人异口同声,眼中都惊诧不已。
第二百七十五章 竹云遇袭
松伯怀念起当年,忍不住的叹道:“当初若是没有老爷,哪儿能有大家陈墉啊。”
童玉青心头一紧,两只手紧紧抓着掌心下的衣服。“为什么?”
“当初老爷从禾阴郡走商回来,在路上捡了个奄奄一息的人回来。当时那人只剩下一口气了,老爷给他请了大夫救下他的性命,等他伤势好转,他才说自己是京城陈家人,老爷就顺路给他捎回来了。”
“是陈墉?”
俞翀把她的手抓在掌心里,这才发觉她的手竟然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他干脆把她两只手都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两下。
童玉青心中一暖,但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发问。“他怎么受的伤?”
松伯摇头。“我不知道,但是老爷或许知道。不过就在半年后,这陈墉就突然有名起来。两家也还有走动关系,老爷就厚脸皮的求了一幅画来,正是小少爷你弄坏的那一幅。后来陈墉名气渐渐大了起来,夫人又亲自上门求了两幅。”
童玉青猛地坐直了身子,那两幅,不正好就是小金库那一幅和成子睿手里那一幅么?
“可惜,陈家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好在皇上已经给陈家平了冤屈,不过还是可惜……”
“松伯,我带青儿出去逛逛。”
俞翀跟宋碧波客气了一声,带着童玉青就往外走。松伯点头,给他们指了指方向,说哪哪儿风景好,哪儿哪儿有好玩儿的,紧着又让他们回来早一些,就像是对待自己孩子一样。
童玉青被俞翀拉着走,听他故意找些话来安慰自己,东边的都能扯到西边去,不经意这么一听还真没挑出什么毛病来,可把话过过脑子,又觉得他扯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夫君,松伯他儿子……”
“秀兰跟你说了么?”
她点头,见俞翀正直直望着自己,就把秀兰的话又原原本本的跟他说了一遍。
“嗯,我知道了。”
俞翀轻描淡写的语气,其实心里已经对吴太傅一家有了想法。松伯是俞老太爷最信任的人,跟俞翀的关系在这么多年后了仍是如此亲密,他那样的脾气,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那位吴太傅。
童玉青往四周看了看,不知道那些阴魂不散的人会不会把这番话回禀给成子睿。若是成子睿知道了,又会是个什么反应?听说,他的后宫里可是有一位出自吴太傅家的吴妃,可若是不作为,那他妄为国君!
“青儿,看那。”俞翀突然喊了她一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山坡的某一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