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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
微然一笑,冯华不慌不忙的说道:“四弟,刘坤一那里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照我的估计,他至少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会同意咱们的方案,你就放宽心吧!明天,我会发电报再次催促他一下。”
说到这里,冯华脸上的神情蓦的严肃起来。稍微顿了一下后,他接着说道:“其实我真正担心的还是这次行动的实施过程,虽然此次行动从谋划到布署,前后准备了长达半年的时间,我们的一切行动也都非常小心,应该能够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可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一切意外都有可能发生。而且……而且一旦此次行动失败,我们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接踵而来。”
“既然大哥你对刘坤一那么有信心,我也就放心了……至于这次行动,我倒认为大哥你有些过虑了。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到家了,所有该考虑的问题也都考虑到了,究竟能不能获得成功只能看天意如何了!大哥,九杲虽是个粗人,在很多事情上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但我却知道即便遇到再大的困难和麻烦,我们兄弟也能携手闯过。其实人生一世,只要能做到无怨无悔就行了!”尽管直到此时,李九杲也不十分明白冯华为何对刘坤一如此有信心,但是基于对大哥的无比信任,他没有继续再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反而是话锋一转,对冯华进行劝慰起来。
冯华猛的为之一震,心头那片始终挥之不去的阴霾被李九杲一句普普通通,却又情真意切的质朴话语击了个粉碎:虽然自己早就看明白了“再度私自出兵”的严重后果与利弊得失,可谁知事到临头却还是不能做到真正放下。
对于台湾战局的发展,冯华早在抗日联军准备撤离尖笔山防线时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了。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弹药物资以及抗日联军内部各行其是的状况不能有效得到解决,台湾未来战局的发展恐怕不容乐观。为了应对台湾可能出现的各种困难局面,冯华与李九杲经过一番商议后,立刻做出了一系列有针对性的安排和准备。他们先是用林维源捐给义勇军的33万两白银,委托刘坤一从德国埃吕屏什好造船厂和伏尔坚造船厂订购了六艘鱼雷艇,即属于FU级的“天字号”、“地字号”,以及属于TB级的“元字号”、“黄字号”、“宇字号”和“宙字号”。然后又开始秘密组建由张作霖任团长的志愿军第二特遣团。
时间进入6月后,冯华最担心的一幕终于出现了。由于内部指挥不统一,抗日联军的防线百密一疏,终被鬼子钻了空子在鹿港登陆。尽管后来由于杨载云等人的顽强抵抗,鬼子围歼抗日联军于台中的阴谋未能得逞,但冯华却明白先手已失,再想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失去了台中对战争后勤的巨大支持,以及本来就缺乏深度和广度的战略迂回空间再度被压缩,台湾的战事如果不能得到外界的强力支持,将很难再坚持下去。心焦之余,冯华立刻命令张作霖、孙宝义率领已经整训完毕志愿军第二特遣团和特种大队,从即日起分批潜入福建沿海的敦照镇一带;而已经于两个月前交货的那六艘鱼雷艇则继续以“请南洋水师帮助训练为名,由萨镇冰和黄钟瑛二人带领,在福州府南竿塘附近水域秘密加紧操练。
不过,虽然从一开始起,冯华就对再次派遣志愿军入台表现出了义无返顾的坚定决心,但由此可能引发出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还是犹如一块儿沉沉的巨石压得他几乎要窒息:再度私自出兵的严重后果早已有了前车之鉴,不管此次出兵的结果如何,大权独掌的慈禧都绝对不会容忍有这么一个游离于她控制之外的强大力量存在。然而,台湾的战事已经坚持到了这一步,自己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改变中国历史的最后机会就这么从面前溜走。况且,在那里还有老亮和几千名义勇军的将士正在浴血奋战,自己又怎能忍心将他们弃之于台湾而不顾……
“是啊!人生一世,只要能做到无怨无悔就行了。以后会怎么样?又何必想得太多!老亮,华哥答应过自己,今生今世都再也不会将你置于不可挽回的险境之中。哼!得罪慈禧又能怎么样?就是比这更大的麻烦,我也会为你去闯。再说,除非自己肯死心塌地投靠到慈禧的脚下,否则双方终会有撕破脸的这一天。中国向来都是以‘成败论英雄’,如果台湾的战事最后失败了,即便自己不再出兵,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但邢亮和入台的志愿军将士将会被当作承担战败责任的替罪羊,就是自己也免不了会受到慈禧的秋后算帐。‘成王败寇’,其实只要能一举挽回台湾的局势,慈禧就算要对付自己也会多几分顾忌!而小日本和泰西列强会有什么样的反映更是不必去在意,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终还是要靠实力来说话!”
想到这里,冯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像是对李九杲,又像是对自己说道:“为了无怨无悔,就算是赴汤蹈火也要走下去!”说着,他紧握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一旁的桌案上,那盏油灯受到了震动,火焰晃晃悠悠地跳跃起来。
金州城内的震动传到了江宁,传到了两江总督衙门。
易顺鼎拿着一纸电文急匆匆地走进了西花园的角门。那沉重匆忙的脚步了踏碎了园中惯有的的宁静,几只在林间甬道上寻觅啄食的鸟雀受到惊扰,“扑楞楞”地飞到枝叶茂密的树枝上。穿过六角亭,易顺鼎踏上横跨莲花池的九曲桥直奔池塘北端的漪澜阁。不过,刘坤一并没有待在他经常歇息的石舫,一个卫士告诉他:“大帅在演武场。”
“大帅现在竟还有如此的闲情逸致?”虽说心中有些纳闷,但易顺鼎来不及多想,又疾步流星般的奔向了桐音馆演武场。
在翠竹映掩的桐音馆的后身有一块黄沙铺垫的空地。别看刘坤一年过花甲,那股习武的精神头儿却不减当年,闲暇里,时不时地要到这里活动活动腿脚,舞弄两趟刀法,打几式拳脚。因此这里与那莲湖石舫一样,都是他经常留连的地方。
果然,易顺鼎刚刚走到月亮门前,就听到厅后面传来一声枪响,接着就是一片轰然叫好的掌声。绕过花墙,只见刘坤一身着蓝绸袖箭衣,手托着一支德国造五响快枪,埋好脚步,侧着头颈,瞄准远处的红心枪靶,一缕白烟起处,“嘭”然一声,一颗子弹命中红心,再一次引起了周围亲兵戈什哈的齐声欢呼。大概是连续射中红心的缘故,平日里略显冷峻的刘坤一嘴角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耐着性子等待大帅把五颗子弹全射进靶心,易顺鼎这才走上前去:“岘帅,好兴致啊!”
刘坤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易顺鼎的意思。叹了口气,他摇着头苦笑道:“实甫,我哪里是有兴致,不过是借机放松一下心情而已!走,咱们进屋谈。”说着,抬步向不远处的桐音馆走去。
易顺鼎跟随刘坤一日久,对大帅的心性脾气非常了解,而且二人私交甚密,私下里说话也很随便。他知道,为了台湾的战事,刘坤一已经多少天吃不香、睡不实了,大帅实在是难得有机会在射击场上调剂一下心情。此刻,见自己的到来又破坏了大帅刚刚恢复的好心情,他不禁微微有些歉疚。
来到馆中,易顺鼎将手中的那纸电文递了过去:“岘帅,冯华冯大人又发电报来了!”
听说是来自辽东的电报,刘坤一微微叹了一口气。轻轻展开电文,“独木难支,大厦将倾;国之不存,人之奈何!”十六个令人心潮起伏的“大”字,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刘坤一喟然一声长叹:“老夫又如何不晓得大厦将倾的道理!然而,二次派志愿军秘密入台也就罢了,以鱼雷艇奇袭澎湖这么‘胆大妄为’的事情,你又如何让我做出决断!”
第六十九章 疾风冲浪起
桐音馆里清凉静谧,只有刘坤一那虽疏缓却显得沉重的脚步声有节奏的不停回响着。而随着刘坤一来回走动的身形,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渐渐充斥满了馆中的每个角角落落。
“这个冯华,他究竟是何心思和用意?古往今来像他这么胆大妄为的臣子不说绝后,恐怕也是空前了。头一次派志愿军渡海援台,虽说将太后蒙在了鼓里,但毕竟还有皇上在后面一力支持。然而这一次,却分明全是他自己的主意,直到马上就要实施行动了才正式通知自己。要说他别有用心吧!可这其中除了有放不下与邢亮的兄弟之情那一点儿私心外,真是委实看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让他获得益处的地方……”
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刘坤一又把电报拿起来接连看了两遍:独木难支,大厦将倾;国之不存,人之奈何!唉,可也真是难为子夏了,如果没有他和义勇军一力支撑,台湾早就已经沦为异域了。犹记得去年刚刚得知义勇军要渡海援台的消息,自己是何等的激动。“自和约签订之后,余每中夜立起,循视鬓发,悲从中来,常恐此生无复有报仇雪耻之日。然而一聆子夏来音,阳气起于眉间,不觉沉疴之顿除而屐齿之皆折也……子夏国之栋梁,重以一柱当中流,坤一虽不才,犹愿振臂一呼,远为同声之应……”那份儿连夜写给冯华的信函,自己至今还言犹在耳、历历在目。然而这一次……以鱼雷艇奇袭澎湖,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是民间所为了吧!一旦行动失败,就算皇上仍能体谅自己的这份儿苦心,可倭贼和列强的反映、太后心中的不满以及一些龌龊小人的趁机攻讦,哪一样都会让自己难脱干系!
抬眼看向易顺鼎,刘坤一皱眉问道:“实甫,这件事你怎么看?”
易顺鼎与刘坤一相交多年,知道他生性谨慎,平素总是以“古来豪杰之士,抱奇才异能,建丰功伟业,尤以小心而当大任,况我辈乎!”自律自勉。然而甲午战败,堂堂的天朝上国,竟惨败于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