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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姨说到这里,脸上突然露了几分尴尬,小心地看了看锦地罗才轻声道:“难产走的,留下了一对双生儿,如今都已经四岁了。”
锦地罗知道沈姨尴尬什么,她也挺咋舌的,这不光有孩子,还一下子俩。
想必沈姨之前考虑着她的年纪,是觉得这门亲事再合适不过的。但如今见锦地罗这么花容月貌,从脸上根本看不出半点年岁的痕迹,自然又觉得像亏了锦地罗似的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锦地罗想得很明白,她的脸再怎么嫩,年纪还是摆在那里的。
以她这个年纪想要找个年纪相当又未曾婚娶过的男人那就是没谱的事儿。既然曾经婚娶,带着孩子也就没什么稀奇。再者她还真不怎么在意多两个孩子,一群豆丁她都带过,自己是再习惯不过了。
是以她脸上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只是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问道:“沈姨,那位如今什么年纪?”
沈姨见锦地罗考虑的认真越发欣喜起来,对锦地罗的性情也是满意得不得了,忙道:“瞧我,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还没说,他三十有二,长你两岁。”
这才三十二岁,又不是世家出身没有雄厚的背景就能坐到将军的位子,能力确实不俗。
但锦地罗可是不能不问明白,“他是不是受了什么伤,还是犯了什么事?前途大好的,怎么说辞官就辞官了呢?”
第一章 说亲(下)
见锦地罗这么问,沈姨暗道真是个机敏的姑娘,半点都糊弄不得,忙道:
“没有,他的身体绝对没有问题,更没有犯事!我跟你娘这交情,自然不会坑你。沈姨也就直说了——这孩子先前娶亲的时候因为有战事人就一直在边关,成亲虽近一年但聚少离多,夫人快要临产的时候也没能提前回来陪在身边照看,没成想突然就早产,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因此这四年他一直没有续弦,也是怕再跟先前一样连新夫人也照顾不好。如今他当真是厌倦了沙场想回乡过点安稳的日子,我家老爷一直心疼他催着我给他重新张罗,这不他也是回乡安稳下来之后才肯答应再娶。”
这些话把人说得重情重义,但锦地罗是不全信的。一个人就算当真有那个魄力放下大好前程说辞官就辞官,那皇帝也不会轻易放掉一个有用之才啊。沈姨说是不会坑她,但想必有什么事是瞒着她的。
说亲嘛,不都是捡好的说,那些不好的地方,无伤大雅的瞒一瞒就过去了。
她虽然跟老将军夫妻不熟,但他们的人品她还是知道的。重要的是沈姨既然来了,就说明这事自家那对精明的爹娘也是同意的。
两家人在一个镇上住了十多年,往后也还有十几二十年要来往,就算他们隐瞒了什么内情,坑这个字也确实不至于。
毕竟谁还没点不想说的往事吗,人既然都辞了官,那些往事也都无干了吧。
锦地罗心里盘算着,抛开可能被隐瞒的什么事不说,这人嘛,能力无可置疑,老将军夫妻这么疼他说明人缘也没问题,而且新居就在沧田县离水榭也不是多远,就算她出嫁了水榭的事情也可以时不时的照应一下。
对于一个被催婚催急了的三十岁老姑娘,这条件锦地罗确实是有点心动的。
沈姨见她犹豫,加紧劝道:“沈姨知道你是个有主张的姑娘,在这铺子里做事也做得风生水起,可一个姑娘家整日里辛苦操劳终究不是个长久之道。还是要早些嫁了,有个男人依靠,自己在家里好生歇歇才好。”
锦地罗犹豫着说:“可是我都没见过这个人……”
她的本意是想自己这样说了,沈姨会不会安排他们见一见,哪知沈姨好似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虑,笑着说:“婚姻大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多人都是新婚之夜掀了盖头才见到彼此的,这些相看的事情,交给我们长辈们没错的,姑娘家哪好自己去看呢。”
锦地罗这才想起沈姨这个将军夫人恐怕也是世家出身,不管身份是高是低,这些官宦人家的小姐早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亲事全由家里说了算,自然觉得男女双方婚前未曾见过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哪像他们这些江湖人,整日里抛头露面,两个人得看对眼了才没羞没臊的手牵手去浪江湖。
她觉得隔着这个思想保守的将军夫人,想先见一见那位程驰是没什么戏了。
不过又一转念,精明地眨了一下眼睛问道:“沈姨,我娘是不是已经见过他了?”
沈夫人忍不住笑了,拍着她的手说:“你这姑娘真是机灵,什么都瞒不了你。没错,程驰来拜访我家老爷的时候你娘偷偷看过。”
就说呢,她娘也是改不了一身江湖做派,再怎么急着把她嫁出去也不可能连女婿长什么样子也不看一眼。
照这样说这人的容貌起码是入得了自家娘的眼了,并且武将出身气度想来也是不差。
那既然她娘偷看得,她自然也偷看得。
“沈姨,这事我回家跟我娘商量看看吧。”
“好好,这是自然的!”沈姨这样说着脸上就已经乐开了花,因为田夫人的态度她是知道的呀,只要姑娘自己不反对,回家再被田夫人一劝,那这事儿就妥妥的成了!
随即锦地罗想要挽留了沈夫人在这里多歇歇逛逛玩几天,但沈夫人顾着家里的老爷,毕竟从家里到这里来坐马车慢行差不多要一整天,于是锦地罗只是给她安排了住处歇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人就回程了。
锦地罗回去安排了一下水榭的事物,这两年因为总被人催嫁,她渐渐也培养了几个手下接替她的一部分职务。虽然在她看来他们还是太年轻总觉得大事上不敢完全放手给他们,但是临时让他们掌事一两个月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安排好一切之后她这才一匹快马往沧平县去,不过几个时辰就到了县外,去水榭安置在那边的庄子里换了马车,装模作样的往家里去。
田夫人是早就从沈夫人那里听说了经过的,知道这几天锦地罗必定会回来,也知道她的脾性肯定得先安排好水榭那边的事。
所以她老神在在地每日喝着养生花茶水等着她,待等到锦地罗回来,脸上的笑容和蔼慈祥得简直回到了锦地罗二十岁的时候。
——这嫁不出去的女儿和准备嫁人的女儿,待遇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锦地罗很担忧万一她最后看不中那个程驰,是不是以后自己就不用再回家来了。
“娘。”
“哎妙华回来啦,快来,娘给你准备了你喜欢吃的桂花点心~~”
锦地□□笑了下,“娘,这点心不急着吃。”——她怕吃了再有什么变故还得吐出来。
“啥?”田家娘脸上笑容一滞,瞬间就笼上了一层哀怨,连声音都颤巍巍的问:“你不吃……?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嫁人?”
——现在是不是什么都要跟嫁人扯上关系啊?她只是不吃点心而已啊。
可自家娘现在这个手捂胸口摇摇欲坠的样子,好似她说一句不嫁人就会直接晕过去了。
锦地罗无语道:“娘,没有的事,我不过就是想先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子。”
“哦——”田夫人总算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缓过劲儿来,拍着胸口说道:“真是吓死娘了,想看没事,他家宅子在哪里娘已经打听好了,今晚我们就去看。不过人家到底是个武将,怕是警觉性高,为了防个万一咱们远远看上一眼就好,不然真的被发现了传出去不好听。”
锦地罗随口应了,心里却想凭她的轻功怎么可能被发现。水榭在江湖上本就是以神鬼无踪的轻功闻名的。不过事到如今她总觉得看不看已经都没有她拒绝的余地了,对于看人的兴致也消失了一大半。
离天黑还早,母女两人就一起喝茶吃点心,田家娘细细的给她讲了程驰的身世。
不得不说田家娘不愧是长辈挖得就是仔细,只差没把人家祖宗八代都给挖出来。至于沈夫人跟锦地罗说的那些不过是个大概,人家就是去探探锦地罗的意思,真正把关的还是田家娘。
这程驰一直到他爷爷那一代都还是正宗的庄稼人,祖上虽然偶尔有服兵役和外出跑商做买卖的,也都是小打小闹没成气候。
直到他父亲外出服了兵役,两年后同村服兵役的都回来了他却没跟着回来,只捎回来一纸书信,家里这才知道他是在战场上救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立了军功,被收入麾下提拔了起来。
那时程驰不过才几岁,娘亲死的早,就一直被爷爷带在身边抚养。
这一养就到他也满了服兵役的年纪,期间他一次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要不是每年托人带回来的书信和银钱几乎都不知道这个人是死是活。
而他服兵役的时候没有跟村里其他人被征兵的一起,是专门有人来带他走的,直接就把他带去了他父亲那里,由他父亲亲自训练提拔。后来是为了避嫌才把他转入了沈老将军麾下,几年后他父亲战死,沈老将军也因为身体原因回乡养老的时候,他在军中已经小成气候站得住脚了。
——这些倒是让锦地罗了然了几分,要说真的一点背景都没有,以他三十岁的年纪就当上将军不说完全没可能但也实在艰难。
后面的事因为沈老将军已经不在军中也无从打听,不过程驰之前的原配妻倒也同样是沈将军和沈夫人给牵的线。老将军夫妻一辈子没有孩子,拿着程驰就当自己儿子一样事事上心。
那原配妻虽然只是个地方小官家的闺秀,家里没什么势力,但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细心考量过的。
毕竟当时程驰的父亲已故,他在军中就算是没了背景,又没有什么深厚的根基。以他的出身在讲究门当户对的官宦人家,真正的权贵是看不上的,看得上的又必然是有所图,将来去给人当上门女婿还会受人牵制利用。所以那没权没势的小门闺秀与他两人也算相配。
可惜的是当程驰在沙场上一步步杀出了自己的地位,这位原配妻却无福消受,因为扔下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