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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娇-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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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小叔叔是自家人,石榴嫁给他,又没有什么恶婆妯娌,有什么难处他们也可以帮衬着,有什么比这还要好呢。
  任老太爷捶捶老腰,笑的有些安慰。
  两个孩子说明了就好啊,难得他以前还用家法来惩戒他们,现在想来应该没白打。任府好久没有一件喜庆些的事了,任老太爷眯着眼睛摇晃着脑袋哼着曲儿去逗院子里的画眉。
  画眉鸟蹦的欢腾,他今日乐呵,将笼的门打开欲要好好逗逗他,没想到往日温和的画眉直接一冲上天,在白云里没了个踪迹儿。
  任老太爷抬起皱巴巴的脑袋,眯着眼睛看着,忽然冯管家急匆匆的赶来,焦急道:“老爷,襄阳王有请。”
  任老太爷眯了眯眼,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先让府里将轿子备好。我同施章交待一些事。”
  出门的时候,太阳阴下来了,临近紫禁城,发现它有大半个隐在阴影里,像一条匍匐的蛇,好像随时都伺机而动。
  任老太爷下了轿,又专人过来搀扶他。
  他颤巍巍的跟着他们七万八拐,直到入了灯火通明的宫殿,才缓缓矮了腰肢,拱手道:“臣任也温叩见殿下。”
  朱今白已经换上了明黄色的龙袍,胸前的金龙瞪着圆眼,不怒而威。他沉稳的跺着步子扶起任老爷子:“任太爷无需多礼,你如今已是四朝元老,孤有什么不解的事都应当请教你。”
  任老太爷颤巍巍的站直,眯着眼睛瞧了他好一会儿,说道:“陛下言重了,有什么事,微臣是臣,有什么事自当以陛下为先。”
  二人君慈臣孝,心里都抖了好大一层鸡皮疙瘩,还好任老太爷脸皮厚,绷住了。朱今白到底年轻,面对着这个说话行事都滴水不漏的老狐狸越发沉不住气。
  待人将雨后龙井沏上来后,朱今白看向他问道:“任老太爷,孤有一事存疑,每日里睡不安寝、食不下咽,故而来求问你。”
  任老太爷心里门清,却还是装模作样道:“哦?何事啊?”
  朱今白淡淡的看着他:“听林大人所言,先帝驾崩之前曾经引见过你?”
  任老太爷没想到林朴都落在他的手里,心弦乱了瞬,却还是道:“不错,那日先帝回想起往昔,故而叫老臣过来。”
  朱今白不甚在意似的垂眸掀起茶盖:“就这样么?”
  任老太爷想了会儿,从衣袖里掏出一展明黄的锦帛:“老臣差点忘了,当晚先帝昏了头,将遗诏交给了我,如今我想着陛下应该需要。”
  明黄的锦帛沉甸甸的,朱今白接到手里,只瞄了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东厂掌印常替先帝批阅奏折,当然知道先帝写字的习惯,他每个折勾笔画都格外锋利,犹如蝎子尾,可手里的遗诏上的字,只是形似神并不相似。
  朱今白只觉得好笑,都到了这一步了,这个老狐狸还想着来骗他。
  难道不知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么?
  还当他是那个韬光养晦、任人宰割的王爷么?
  他将圣旨摔在地上,站起来:“任也温,你还当孤如以前那般好糊弄么?”
  任老太爷皱着巴巴的脸,跪下去,“臣不敢。”
  朱今白摇摇脑袋:“你不敢,我瞧着你的胆子大的很呢,林朴一五一十的将那话都明说了,今个儿我请你来,你明知会发生何事,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来糊弄我?”
  任也温沉默,他深知朱今白登基后必会责难他,因此他有意将先帝的遗诏扣在手里,不管如何希望也能能掣肘住他一二。哪知他根本不像往日隐忍的模样,眼底有隐约的疯狂,不知是在和谁较劲儿。
  任也温在心里叹了口气,深知自己已入狼穴,他这次来不管带没有带真正的遗诏,朱今白怕是都不会让他活着回去。
  也罢,他这么大的年纪也活够了,来的时候也和施章将身后的事交代清楚,任家家主的印章也在书房的夹层。。。。。。
  他就是有点儿遗憾,有一点儿舍不得,石榴和霁月好不容易说拢到了一处。。。。。。
  可惜啊。。。。。。
  不过人生总得有些遗憾,哪怕你不愿,哪怕你拗着一口劲儿也是不行。
  任也温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年近古稀的他背已经驼了,哪怕在朱今白面青强撑起来,也是佝偻的树枝。
  眼前的皇帝年轻气盛,眉头有黑气萦绕,一张雌雄莫辩的脸显得有些邪气。任也温好不避讳的直视他,忽的笑了。
  朱今白皱眉:“你笑什么?”
  任也温淡淡道:“我笑陛下如今也学会了虚与委蛇,明明便是看不惯我不想让我留存在这个世上,却还偏偏找这么些无须有的由头?难道你真的会在意那一纸遗诏?”
  朱今白目光如炬:“遗诏没了就没了,如今十二皇子已死,就算拿出这诏书又有何用?孤只是惶恐,觉得任老太爷把这朝政看的透了,若你不能为孤所用,我又留你为何?”
  任也温盯着眼前的后生。
  说实话,在这整个顺天府里,他算是青年才俊,不论心计、做事都算上乘。但这样的人生在乱世或为枭雄,若是为帝却只能是暴君。
  任也温摇摇头:“你想岔了,身为君主并不能因为把抓到别人的把柄威胁别人而为你所用,而应以德服人、以礼服人。这一点,你不如先帝。”
  这一句瞬间将朱今白的火气点燃。
  他怎么不如哀帝?
  他放弃蜀州城的百姓,是他将他们拯救于水火之中;他放任京官买官卖官,将整个朝政弄得乌烟瘴气,是他要破而后立!
  他任也温,凭什么说自己不如他?
  任也温看着他,目光有一瞬的怜悯,好像在可怜着朱今白。
  朱今白从内心由衷的感到愤怒。
  你可以轻视他、你也可以杀了他。
  但你不能可怜他。
  他是霸主,是中原的王——
  凭什么要你这个任人宰割的臣子可怜。
  凭什么?
  这场对话耗尽了朱今白所有的耐心,他看着任也温,目光冰凉而冷清,好像就是看待一个最基本的死物一样。
  他朗声道:“云飞。”
  沈云飞进屋:“属下在。”
  他一字一句,口中吐得是最嗜血的花:“好好伺候着任太爷,让朝中那些臣子好好看看!忤逆孤会是什么下场!”


第62章 榴花谢
  夹棍、鞭打、烙印、雨浇梅花(将纸浸水又反复蒙在脸上),一整套刑罚下来,任老太爷已经丢了半条命。
  任家老小跪在紫禁城外只希望朱今白能够恩开一面,朝中不少重臣原本还想用年龄欺压这个刚入紫禁城不久的新皇,可见过任老太爷这样也都歇了心思。
  天蒙蒙亮,外面的雾气很大,沾在衣服上,连皮肤都是润的。
  任老太爷皱眉,难受的睁开眼,目光没有焦距,戳在眼前昏暗的牢房。他身上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到处是伤,流了血化了脓,连在衣服上,稍稍一动便皮开肉绽。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全身疼的如百蚁咬食,朱今白站在门外看着他如败家之犬一样,高兴地弯了弯眉眼:“任太爷,这滋味儿如何?”
  任老太爷抽了口气:“不瞒陛下所说,这些刑罚在我有生之年均是第一次受到。想老夫洒脱了一辈子还能有这个运术,当真是得感谢陛下。”
  往日年朱今白无论怎么样都会绷着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孔,可在任老太爷这儿,他才看见了什么叫波澜不惊,他有些厌恶这样的人。
  既有情又无情,把什么都看的很透,就像一个长者看着晚辈在戏耍人间一样。
  这种感觉石榴身上也有。
  像雄鹰一般盘旋在人头顶上,当真是可恨。
  朱今白笑容消散,薄唇紧抿,忽而道:“你可知你们任家满门都跪在紫禁城门外,只求孤能饶你一命,所以你骄傲什么,又嘚瑟什么呢?”
  听到这些,任也温脸上勉强伪装的镇静有些破裂,他的双手紧紧的捂着栅栏:“此事只关乎我一个人,不关他们的事。”
  “谁说不关?”朱今白淡淡瞥了他一眼。
  任也温的表情有些崩坏,却听着他道:“我向来优待自己的亲眷,你做的事我可以都不追究,甚至那柄圣旨我也可以不要。”
  任也温见他的唇一张一合道:“我要石榴嫁我,我予她后位,而你们梅林任家搬离顺天府发誓永不入京,如何?”
  朱今白这话倒说的不假。
  他才刚刚登基,还未来得及享受胜利的果实,却发现曾经的朋友、同僚都成了臣子。人人口里都是一声陛下,却退避三舍,死守在自己的一寸三分地里面。
  连云飞也是这样。
  给他的赏赐他诚惶诚恐的接了,可转身就缩回在自己那间破旧的客房里,江鸣鹤弃暗投明在太子倒台之前便归于他的麾下,如今却也更小心谨慎。
  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再如往前那般自在了。
  这皇位当真是高处不胜寒的地方。
  要是有一个人能一直陪着他就好了。
  他想了许久,觉得还是石榴最合适。
  任也温听罢,摇头道:“我不会答应,施章也不会同意,你太偏执、心思太重,对石榴而言绝非良配。”
  朱今白的耳里听不得一句忤逆他的话,他微眯眼睛,负手而立:“你以为我真的是来听你的意见的?我只是告诉你罢了,石榴我娶定了,不是良配我偏将它掰成良配,这天下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自信、霸道。
  这便是真正的他了。
  任也温一个人坐在牢里,想了好久,有点想哭,有点儿想笑。
  曾经他告诉过任施章,不论是恩是罚,皇帝给了他们就得受着。可如今他受不了了。
  任家的子嗣里唯留下石榴一只独苗苗,想让她嫁给任霁月,其实也有他的私心。霁月无父无母,又受他们养育之恩,若是成婚生子也可撇两个孩子过来姓任,如此也延续了任家的香火。
  可惜。。。。。。
  总有人不如他的愿。天下总有他不如意的事。
  世间好物不牢坚,彩云易散琉璃脆。
  沾满血污的手合在脸上,掩过浑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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