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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之后又过了三两日,京兆府把裘秩音之死正式结了案,柳妩一家当然都没有好下场,连带裘府伺候裘秩音的好几个下人,也被裘漱霞夫妇以“没有伺候好孩子”为由发卖到了远处。
至于说到底是卖到了远处还是就此消失,那就不知道了。
之后,裘漱霞之妻姜氏悲悲戚戚的入宫找太后哭诉:“臣妇福薄,进裘家的门已有数十年,却始终未能为丈夫延续子嗣。好容易得了个嗣子,固然不是裘家血脉,到底也可为我夫妇延续家声——谁想如今说没就没了,臣妇与丈夫皆已非壮年,往后可要怎么办?臣妇去后,到了地下,又如何与裘家列祖列宗交代呵……”
姜氏边哭边说,弄得太后也哭了,这下玉果等人都急了,赶紧劝——七嘴八舌的就有人提议让裘家再过继个嗣子。
裘家现在就裘漱霞一个人,过继这种问题,只要他同意那就没问题了,姜氏来寻太后哭诉,也只是为了表达对太后的尊重。
当然重点是希望裘顾两家的联姻可以继续进行。
而太后同意显嘉帝促成这两家结亲,原就是为了裘家考虑,自不会不答应。
于是擦着除夕之前的日子,裘家再次过继嗣子!
这回的嗣子是姜氏的娘家嫡亲侄儿,原叫姜纵的,过继之后改姓裘,裘漱霞又与他重新起了个名字叫裘辞华。
裘辞华容貌俊朗,论长相更在裘秩音之上——裘漱霞夫妇原也是看中他器宇轩昂才在姜家诸子中挑了他。
而且他向来洁身自好,懂事孝顺,学业上也十分用心:今年不过十八岁,已经预备考举人了。这样的成就同苏少歌那样的天纵之姿比固然不算什么,但放眼常人之中也属于少年俊杰了。
所以对于这个新嗣子,不但裘漱霞夫妇越看越满意,除夕宴上,顾韶在太后询问,是否继续让顾桐叙嫁给裘辞华时,也爽快的点了头。
顾韶既然点了头,趁着正月里的喜庆,正月初三这天,显嘉帝再下圣旨,以体恤老相为国、弱女无辜的理由,赐婚裘辞华与顾桐叙。
宋宜笑听说之后,淡然一笑之余,也有种不真实的恍惚:前世在她即将逃出生天之际,给予充满耻辱与恶毒的一击,让她冤死在十六岁韶华的罪魁祸首,谁能想到,今生两人根本没有照面,就这样死得干干脆脆,且不名誉?
她一点都不相信柳妩是真凶,甚至不太相信她与裘秩音有什么私情——裘秩音在过继到裘家之后就非常的发奋图强,作为官家子弟,怎么会不明白联姻的重要?
而他不是裘漱霞的亲生儿子,甚至不是裘漱霞自己看中的嗣子,不过是因为政治交换,才继续了大公子的优渥生涯。这场过继当时还闹得朝野皆知,说亲的时候根本瞒不过去,若不洁身自好,做出努力上进之态,将来如何娶到出身好受重视的妻室?
多半是太后为裘家考虑,不想裘漱霞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特意拣了这么个替罪羊,好让裘秩音的死,没法怪罪到裘漱霞头上罢了!
当然柳妩一家也不见得无辜——十有八。九这一家子确实是在为裘秩音做事,甚至为他与柳秩瑾的联络奔走。如此才被择中做了“凶手”,这是栽赃,也是灭口。
“还真叫你说到了。”宋宜笑之前的见红让晋国长公主跟简虚白都很紧张,为了年节前后的这些应酬,长公主更是亲自进宫求得太后发话,让宋宜笑只管留在府里安胎,无论宫宴还是各处宴席一概不许参加,免得出现意外。
所以正月初四这天,原该她与简虚白去拜访亲长的,谢依人夫妇却在一大早主动前来,道是怕她劳动。
徐惜誓自有简虚白在前头招待,谢依人则进了后堂与宋宜笑说话。
恭贺新年的场面话讲过之后,谢依人道,“太后娘娘与陛下果然没让顾小姐为难,现在这个裘家嗣子,我虽然没看到过,但听夫君说,着实一表人才——最重要是,他原是表舅母的娘家侄儿,乃是表舅跟表舅母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既从诸侄中择他过继,显然是个好的,绝不至于闹出柳妩那样的事情来。顾小姐嫁给他,可比嫁给前头那个好多了!”
宋宜笑自不会与这位表嫂解释内情,闻言只笑道:“可不是吗?”
“不过到底死过一个未婚夫,年前的宫宴上,我看到那顾小姐,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也不复在景慧县主生辰宴上的应对得体,整场宴上都没作声。瞧着说不出来的可怜!”谢依人又感慨道,“也不知道现在好点没有?”
“有顾相宽慰着总能想开的,到底她跟裘秩音也没见过呢,不过是长辈之命。”宋宜笑含笑说道,“现在这个不也是长辈之命吗?何况之前顾小姐先行北上,其父母由于乃是长子长媳,暂时脱不开身,年后也要来帝都,料理顾小姐出阁之事的——到时候少不得要开解她!”
谢依人想想也是,也就说其他事情了——宋宜笑嘴上与她聊着,心里却想:“顾相到底是顾相,这一手不但换掉了自己不喜欢的准孙女婿,更将孙女放到了一个博取同情的地位上,接下来要融入我们这些人里可是方便太多了!”
顾桐叙在洪州土生土长,到了帝都就属于彻彻底底的外来者。
这里的贵妇贵女倒不至于说看不起她,但地域排外原是常见之事——哪怕她没有得罪任何人也一样——可经过她祖父顾韶的这番算计,如今似谢依人这样觉得“顾小姐真是不幸真是可怜”的人不少,大家这么一想,对她的抵触与疏离自然就减少了。
同情与怜悯虽然带着居高临下的意思,却也是最易消除距离与隔阂、拉近彼此关系的情感。
——现在这女孩儿再摆出谦逊的姿态,想要与众人结交,谁还会拒绝呢?
VIP卷 第三百十九章 生产
这回虽然被顾韶小小的算计了一把,不过宋宜笑也没什么恼怒的——毕竟裘秩音的死,也等于给她减少了一个隐患。
何况顾韶固然不愿意与燕国公府交恶,宋宜笑也不想得罪这位权相。
到底洪州顾氏虽然透露出后继无人之象,顾韶还没死呢!
是以她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清后,便没再管——谢依人夫妇前来拜年的次日,又到苏皇后生辰。
往年这一天都是朴素的家宴,但今年显嘉帝却早就发了话,务必要大办一次。
他这么做自然是存心给皇后长脸,免得大家看皇后的亲子被过继了出去,小觑了这位中宫之主。
只不过难得盛大的千秋节,宋宜笑却只能在事后听丈夫回来转述——她下个月就要生了,这眼节骨上,磕着碰着些没准就是一场意外,是以太后、皇后先后都发了话,让她务必在家安胎,千万别乱走。
皇后千秋尚且如此体恤,之后的玉山公主生辰、元宵节宴、晋国长公主寿辰、曹老夫人寿辰、清江郡主生辰……这一连串的日子,自也不会要她去,倒叫她很是享受了一把清闲。
从去年年底卧榻安胎开始,到二月初,宋宜笑唯一亲自过问的,只有二月初四,卢氏所出双生子的满周礼。
“说起来你自己生辰也近了,去年因着伊敬王舅之逝,都没有办。”简虚白得空与她商议,“今年怎么也得热闹下吧?”
宋宜笑闻言失笑:“你看我现在这吃力的样子,能凑什么热闹?”
简虚白的提议自然只能作罢。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二月初九这天早上,宋宜笑才由丫鬟扶着在庭院里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腹中隐隐作痛,且有下坠之感——由于算好的产期原也在这几日,所以她也不吃惊,只握紧了锦熏的手,沉声吩咐:“我似乎要生了,快去喊人!”
锦熏吓得转身就跑,片刻之后,芸姑带着稳婆匆匆赶到克绍堂,这时候宋宜笑已经被扶到预备好的产房里。
芸姑给看了下,颔首道:“确实要生了!”
这下子整个燕国公府都忙碌了起来,索性芸姑究竟是医者,虽忙不乱,一面命人去厨房烧水预备接生,一面不忘记打发人给晋国长公主与简虚白报信。
长公主与简虚白接报之后自是立刻赶到,这时候宋宜笑的生产已经开始,母子两个满怀焦急的站在回廊上,听着产房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以及芸姑等人指挥的嘈杂声,均是脸色惨白!
“殿下,不会有事的。”佳约见状忙轻扯长公主袖子,低声劝慰道,“宋夫人向来身子康健,这一胎又是从起头就由女医精心调养着,芸姑方才不还说了吗?宋夫人胎位很正,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的生下子嗣!”
其实佳约觉得长公主的状态很不对劲,宋宜笑到底是长公主的儿媳妇不是女儿,长公主自己又是生过好几个孩子的过来人了,这会即使担心儿媳妇,也不至于到了失态的地步吧?
正常情况下,长公主这会该镇定下来,安慰简虚白才对!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简虚白那边都被随后赶到的清江郡主与寿春伯夫人劝得冷静些了,长公主的神情却越发不好,佳约偶尔低头,甚至看到她紧攥着的丝帕,竟已被手汗浸得湿漉漉的!
“怎么会这样?”佳约十分吃惊,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只好附在长公主耳畔不住低声安慰。
“当年仪水就是这种时候去的!”只是她自以为体贴的做法却让晋国长公主越发心烦意乱,冷不防竟脱口而出,“守着她生产的也是锦绣堂出来的医者——”
话说到这里,见佳约神情愕然,长公主方反应过来,吁了口气,颓然道,“本宫糊涂了!眼下怎么能提这样的事情?只是经过仪水之后,本宫到底不能像世人那样信任锦绣堂的医者罢了!”
如果当真是医术超群妙手回春之辈,何以救不了她的堂妹?
佳约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