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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怒气稍敛,皱眉道:“不是苏家……难道是代国姑母?!”
提到这个小姑姑,哪怕太子打小被当储君养,深知为上位者最忌讳喜怒形于色,这会却也不禁流露出分明的厌烦来!
“魏赵二王如今的首要之务是对付殿下您,赵悟又不是代国长公主的人,就算是,他的份量又怎么能跟赵王一派比?代国长公主不可能为了他得罪赵王一派的中坚苏家的。”顾韶闻言,却摇头道,“不会是代国长公主。”
“那是谁?”太子听出顾韶语气中的沉重,心头暗吃一惊,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
顾韶叹了口气:“老臣目前还没查到——但,怕就怕是太后娘娘!”
“皇祖母?!”太子微微变色,道,“提审此案,还是皇祖母亲自发的话,这才几天,皇祖母难道就改主意了?”
如果这些谣言是皇太后在幕后所为的话,接下来的发展就很明确了:先把赵悟之子导致苏伯凤残废的事儿敲定到东宫头上,再以太子残暴不仁的名义要求易储!
虽然说显嘉帝目前依然是偏心太子的,可就像太后在女儿跟孙子之间选择了女儿一样,显嘉帝在妹妹与儿子之间可以选择儿子,但在亲娘跟儿子之间,他有多少的几率依然选择儿子?
到底,显嘉帝不止一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娘!
这还只是感情上的抉择,从理智上,太子幼年为储,这十几年来,显嘉帝在他身上不知道倾注了多少心血,迄今都在给他操着心!但太子还是弄到了连嫡亲祖母都放弃了他的地步,哪怕这件事情上他是受了生母崔妃的连累,却也说明他的能力与福泽到底欠缺了点儿!
而一个能力与福泽都不足的皇子,叫显嘉帝怎么放心把江山交给他?!
太子这才醒悟过来,为什么之前顾韶那么重视太后的态度——因为他这位皇祖母一旦转了心意,魏赵二王加起来的威胁都比不上!
她将直接动摇太子最大的靠山,显嘉帝的选择!
惊恐交加之下,太子反而冷静下来,沉声道:“皇祖母前些日子虽然有偏袒苏家之意,却仍旧处于犹疑之中——毕竟孤总也是她瞧着长大的长孙!如今这谣言若当真出自皇祖母之手,孤恐怕,这些日子,清熙殿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皇祖母下了决心!”
他自承责任,“这事是孤不对,顾相多次提醒孤要对皇祖母那儿上心,孤却仍旧疏忽了!”
太子终于展示出显嘉帝这十几年来的教诲到底不是打了水漂,急速的思索了下之后,果断决定,“眼下先遣人打听,谣言是否出自皇祖母之手,而皇祖母是否有废孤之意——若不是,那自然最好!若是,孤总也要尝试下与皇祖母解释!”
如果解释不清,或者皇太后压根不想听他解释的话……
太子眯起眼,没说怎么办,只道,“总之,先把谣言的来源查清楚吧!”
顾韶也没问,平静躬身:“臣遵命!”
等他告退离开后,太子拂袖起身:“去西福宫!”
VIP卷 第二百六十八章 争风吃醋
崔妃深处宫闱,对外界的消息自不如太子灵通。
这会听说太子来了,还以为是来看自己的,带着笑道了“进来”,瞧儿子脸色不对,才忙忙的遣散了宫人,叫他到跟前坐下,关切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帝都起了谣言,道苏家长孙的残废乃是孩儿在幕后指使!”太子在生母面前再不掩饰自己的担心,语气略快道,“孩儿原本虽然不喜这些话,但也没放在心上——但方才顾相求见,却说怀疑这事恐怕……”
顿了顿,待崔妃神色紧张起来了,才艰涩道,“恐怕是出自于皇祖母之手!”
“什么?!”崔妃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攥紧了帕子,深呼吸了数次才稳住情绪,急声道,“我就知道太后必然会偏心代国那贱婢——不过霄儿不必担心,司空氏那贱妇之前与娘家离了心,她这会左右之人都是母妃安排的,早在避暑那时候,母妃已经让人给她一点一点的下药了,只是没想到太后疼你一场,这会变心却也变得这么快,原打算过些日子再让司空氏发作,免得之前给她请脉的太医怀疑,既然如此,那……”
“母妃!”太子却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母妃此计,恐怕是来不及了!毕竟皇祖母眼下已经改了主意,就算三弟妹今天晚上出事,难道三弟明儿就能去跟晋国皇姑提亲吗?这样谁能不怀疑三弟妹的死因?就算母妃的人做的天衣无缝,可发妻才逝,三弟就立刻求娶他人,晋国皇姑哪能不怀疑三弟薄情,按照母妃所言,晋国皇姑对聂表妹十分宠爱,如何肯把聂表妹许给一个薄情的人?”
崔妃被太子说得一呆,反应过来之后,脸色顿时就有点惨白:“那……现在……?”
“孩儿此来,是为了请教母妃,近来皇祖母那边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太子定了定神,道,“毕竟如您方才所言,皇祖母究竟疼孩儿这许多年,哪怕要替代国姑母考虑,这才几天,怎么可能态度变得这么快?孩儿以为,这其中恐怕有什么内情!”
“内情?”崔妃闻言,凝眉片刻,脱口道,“难道与赵王选妃之事有关?”
太子忙问:“是怎么回事?”
“之前在翠华山时,皇后趁着女孩儿出门方便的时候,为赵王相看起了正妃。”崔妃并不知道赵王与聂舞樱的事情,也不知道苏皇后放出要给儿子择妃的风声,其实是为了打消晋国长公主的怀疑,所以这会只能把自己知道的经过告诉儿子,“不过那会在山上,诸事不便,所以也只圈定了几家女孩儿,打算回来了再定。”
结果还没回来,苏伯凤就出了事——苏皇后挂心侄孙,赵王的年纪又不是到了非娶妻不可的时候,她也就把挑嫡亲儿媳妇的事暂且搁下了!
这一搁,“搁到前几天的时候,太后听说皇后为那苏伯凤的残废哭了好几回,接连数日都不思饮食,派玉果去未央宫安慰之余,便提到了赵王的亲事,似乎是想拿这件事情分一分皇后的心,免得皇后继续难过下去!”
太子思索片刻,实在看不出来这件事情跟太后态度急转有什么关系——只是反复盘问,崔妃却也想不起来太后那儿最近还有其他什么事了。
她作为仅次于皇后的贵妃,在宫里这么些年,即使前些日子才被降位,因着儿子是储君的缘故,根基依然稳固,这宫闱里若有她都打听不出来的事,太子自己上也白搭。
所以太子考虑了一会,决定亲自前往清熙殿一探。
毕竟如果太后还没起意要废他,他作为素来得宠的长孙,去太后跟前孝敬终归没错的;若太后已经有这个意思,到底才动手,不定心里还有些对孙儿的歉疚,他去得及时,不说把太后的心笼络回来,叫太后迟疑那么一会,给自己争取点时间也是好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太子跟崔妃随便说了会话之后就告退了,出了西福宫后,径自往铭仁宫而去——西福宫距离前雍时候大部分太后住的仁寿宫很近,但离铭仁宫却颇有段距离了。
这中间得穿过好几座宫殿才能抵达,不过太子正当壮年,走一走也没什么。
只是他才到半路,隔着一排花树,只能影影幢幢看到人的小径上,却蓦然传来一个女子含酸带刺的嗓音:“哟!这小脸儿,啧啧!本宫瞧着都觉得心旷神怡呢,怪道能成天侍奉陛下左右,倒叫本宫这些人整日里游手好闲的,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太子闻言微微皱眉,只是他如今急于去见太后——何况这女子自称“本宫”,那么必定是三品婕妤以上的位份,这种高位妃子,太子固然不惧,可场面上见到了也得称一声“母妃”,不好失礼的。他如今可没这闲功夫,所以皱了下眉就加快了脚步,打算迅速离开这场是非。
不想他才走开几步,身后的树丛里忽然“哗啦”一声大响,中间伴随着锦帛的撕裂,跟着几名宫女惊叫道:“美人!”
太子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目光不禁一凝!
折断的枝叶间,绿衫女子无力的倒卧于地,半幅衣袖卷起,露出一截凝脂般的手臂,臂上一抹新划的艳色,正渐渐渗出血珠——这一幕混合着她惶恐无措的神情,让人不期然想起夏日里狂风骤雨后的芙蕖。
分明是饱经摧残后的柔弱,却又无端叫人觉得心旷神怡。
太子望着她,竟有片刻的失神——待暖美人眼波一动,察觉到他的注视后,方才惊觉,赶紧收敛心神,转过头去,继续前行。
好在暖美人也没有向他求助的意思,目光扫过他之后,就一声不吭的想要爬起来,她的宫女自然赶紧过来帮忙。然而之前为难她的宫妃却不肯就这么算了,竟从她砸出来的缺口里走了出来,绣花丝履满怀恶意的踩住了暖美人刚刚撑起身体的手背,痛得她低呼一声又摔了下去!
“哎呀!”八月天已是秋日,但帝都的白昼,依然有些躁热,这宫妃手里所以还拿了柄团扇,此刻半遮了唇,故作惊讶的喊道,“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本宫原打算扶你一把的,可你……你瞧瞧你,怎么偏偏把手朝本宫脚下递呢?这会可受了伤?要不要本宫替你请太医来看看?”
说话间,她眼中闪过一抹得色,脚下却越发用力,将暖美人的手背狠狠一碾!
暖美人痛得额上尽是冷汗,嘴唇哆嗦了会,却垂眸细声道:“妾身不敢!”
“妹妹在说什么话啊?”那宫妃俯身,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她惧怕的模样,拿团扇挑起她下颔,嬉笑道,“你待会可是要去侍奉陛下的,手背上受了伤,做事自然要受到影响,届时可不是要怠慢了陛下?你……”
“傅充容,你口口声声惦记着父皇,怎么不自己去宣明宫伴驾?”冷不防一个娇脆的嗓音响起,冷哼着截断了她的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