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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中是戚老板带来的五十车米和绢纱,满满的堆了一院子。威风堂堂,让人看着眼晕。
:“戚老板。”杨毓起身行礼,不亲不疏,却让人感觉随意自在。
戚老板拱手回礼道:“见过女郎。”
二人分榻而坐,戚老板捋捋须髯,微笑道:“女郎为何不要黄金,却要用米、绢纱交换?”
杨毓眼光流转,微笑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行军最需要的不是米而是黄金?再说。。。”说着不经意般道:“现在聊城周边的城镇,粮价已经涨到三片金叶一斗米,再过些时日,恐怕就不止了。”
杨毓挑挑眉,状似自言自语般悠悠的道:“哎,也不知胡人哪日会踏足聊城。”她抿唇而笑道:“戚公,现下聊城卖房卖地的多,买的却极少,戚公这买卖不会亏了吧?”
戚老板神色微微一顿,眼中探究着杨毓,半晌,他扬声笑道:“女郎多虑了,戚某人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杨毓抿唇一笑,举起茶杯:“那小女就安心了。”说着戚老板也举杯,二人略踫了一下杯,相视而笑。放下茶杯,杨毓自祺砚手中,拿过沉甸甸的木匣道:“戚公所要都在这里,请戚公过目。”
戚老板抚抚美髯,接过木匣道:“女郎行止有度,胸有绸缪。”他又笑了笑,接着道:“戚某信得过女郎,便不多打扰,明日,戚某来收屋。”说着拱手一礼,杨毓重新起身拜别。
见戚老板走远,杨毓眸光微敛,声音清冷带着几分豪气道:“府中众仆听令!”气势骤然而起。
:“请女郎示下!”众奴仆跪地,额头触底。
☆、第八章 散财(2)
杨毓抿抿唇,深吸一口气,道:“胡人侵我河山,郎主亡于阵前,不日,我杨家将要南迁金陵,愿意同去者,一人五匹绢、五斗米。愿意离开杨府,自寻出路者,一人十匹绢、十斗米,去静墨处拿回卖身契,各奔前程。剩下的米和绢尽数充作军资!”
此言一出,府门外的人群嗡嗡的响起议论声,一个青年郎君怒目而视,几步踏进府门,直冲进了院子,手指杨毓道:“杨氏阿毓,你怎可如此!生逢乱世,南迁金陵,无钱财傍身,你要如何生存?”
杨毓眸光微闪,此人正是她的未婚夫婿,卢家二郎,卢柬。
杨毓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很快就掩去:“钱财,阿堵物也!”接着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清脆的道:“卢家二郎乃是聊城青年才俊,何不静候一旁为阿毓指点一二?”
:“指点?”卢柬原本温润的脸上那双眼却显得阴翳,神情也有些惊异。
杨毓小声对府中奴仆吩咐着,几人领命而去,不消一刻,十几个奴仆将杨府库房中的米粮,布匹,堆放在府门口,那小山似的财物晃得众人眼热不已。
杨毓眯眯眼睛,指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软塌榻几,扬声对卢柬道:“秋老虎秋老虎,这天气竟比夏日还炎热。郎君何必立在这太阳下?便随我到一边饮茶歇息吧。”声音有些少女调皮的意味。说着,杨毓缓缓的,慵懒的起身,小巧的玉足踏着木屐,悄无声息,又让人无法转移目光,摇曳着不盈一握的纤腰,来到卢柬身边,敷上他的耳朵,呵气如兰道:“郎君,原本这些可都是阿毓的嫁妆,难道郎君不想看看阿毓败去了多少?”说着掩唇一笑。她便是要这人眼看着这些财物被她败光。
卢柬只觉得有一股热流涌进四肢百骸,抬眼望了望杨毓清艳的容颜,抿唇一笑,愣愣的点着头。
面对重逢的夫君,杨毓看着他不过十七岁的脸庞,心底消减的恨意,逐渐涌上心头。
杨毓掩唇笑的更加花枝乱颤,俯身行礼:“那就多谢郎君了。”说着,卢柬失魂落魄般来到那软榻,施施然坐了下来。他浅饮香茗,目光却追随着那逐渐变少的财物,卢柬的额头浮现出细密的汗,直到最后,汗如雨下,面色苍白。
杨毓颔首,低低的笑了起来,她眼波流转,如婉风涌动,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道:“郎君,是那财物好看,还是阿毓好看?”
杨毓自小对卢柬便亲厚,却从未施展过这样魅惑风情,卢柬的脸颊微微泛起红云,那双带着阴翳的眼,逐渐化开,嘴唇半张着,看着杨毓。
杨毓以衣袖掩唇而笑,那双眼闪过一丝轻蔑,这一丝神色太快,几乎让卢柬觉得自己看错了,杨毓再看向卢柬,那双眼中尽是娇嗔。
:“阿柬,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愠怒的中年男声响起,众人抬眼望去,才看到卢公杨公二人气势汹汹的走来。
卢柬猛地抬头,诧异的道:“阿翁。”
卢公一听更是不悦,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抢过下仆手中的账册,狠狠的摔到地上:“我唤你来制止杨毓,你却来帮她一起做猴戏!”
杨公却不管其他,竟直接弯腰捡起地上的账册,越看越心惊,一张白面有些涨红,质问道:“杨毓!你,你,你。。。。。。”想要出言,又碍于身边的众人,他以什么立场阻止杨毓呢?
杨毓慢条斯理的自软塌上起身,对着卢公与杨公俯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放松自然,举止间却带着难掩的清高,杨毓行过礼,扬唇笑道:“今日真是黄道吉日,聊城名士竟双双而来,阿毓多谢二位大驾。”
若是杨毓和杨秀入了聊城杨家的族,那么财产自然归杨家公中所有,可现在呢?
杨毓事不关己般,只是端庄的站在一旁,没有丝毫的不舍和不甘。
:“杨氏阿毓!”杨公双眸一眯,声音阴仄仄的道:“你胆敢戏耍于我,你的胆子很大啊!”
杨毓偏偏头,侧目看向卢柬,双目澄澈如秋水一般道:“二郎,我戏耍何人尔?”
卢柬望着杨毓清澈的目光,对杨公道:“杨公,阿毓只是不懂事。”
杨公一听卢柬的话,顿时气的面颊通红,转眸气愤的对卢公道:“你当如何?”
卢公一咬牙,眸光带着阴翳,对杨毓道:“你与阿柬有婚书在身,此间事你尽管做去,三月后,我卢家来迎你入门。你若聪明便不要将事情做绝,否则。。。”卢公顿了一顿,冷哼一声道:“想想你下半生要依附于谁,好好想。”最后几个字已经几乎是自牙缝中生生的挤出来一般,语气极重。
这么直白的威胁,杨毓听了唇角却化起毫不掩饰的笑意,她抿抿唇,低下头认真的思索一瞬,接着扬起更加张扬艳丽的笑容道:“我杨氏之人,从不依附他人,卢公的话,阿毓半点都不懂。”说着她微微的挪动脚步,刺眼的阳光洒满屋顶,也将杨毓笼罩在耀眼的阳光中,仿佛将她周身罩上一层光晕。她长身而立,扬起笑脸,周身却散发着冷意道:“我弘农杨氏,无论嫡系庶支,皆是清贵之门,二公请谨记!再说些威胁恐吓之言,我们便城主府见!”她的腰背挺直的似松似竹,清傲的令人不忍侧目。
一直站在人群中的长须老者看着杨公和卢公的样子,不悦的摇摇头,出言道:“杨氏阿毓不愧是杨家女,不为钱财所动,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怒气冲顶的卢公这时才注意到这长须老者,声音有些颤抖,讷讷的道:“孔老,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孔老的长者,杨毓有所耳闻,那是聊城的清谈首座,晋人中名声赫赫的鸿儒,是王公贵族,世家大族都争相拜见的清流名士。曾在金陵为高官,后因上了年纪,才急流勇退。他开堂授课,许多世家子弟都是他的外门弟子,这个人说的话分量够重。
杨毓姿势极其标准的膝盖微蹲,身形端正,双手交叉,声音清脆道:“见过孔老。”
孔老微笑着捋捋长须,和蔼的道:“杨氏阿毓,视钱财如阿堵物且不畏强权,有我辈风采。”
这个时代的人,最喜给他人下评语,长者,名士的一句评语可以毁掉一个贵族女子的一生。也可以成就她的一生。
前世的杨毓可是连一个真正的名士也没见过的,更别说在这样分量的人口中,得到一句这样有分量的评语了,杨毓宽袖中的小手手心微潮,略有些颤抖。脸上却云淡风轻:“多谢长者言。”
只听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一个中年妇女道:“听到没有,孔老言杨氏阿毓有我辈风采呢!”
一年老者道:“听得真切!杨氏女果不寻常。”
众人皆如是。
☆、第九章 散财(3)
孔老微笑的想再说些什么,杨公却上前来,拱手一礼:“孔老神清气爽,比三年前苍山清谈更加精神矍铄啊!”
孔老面容突然凝固,鼻尖冷哼一声,眼睛没有看杨公一眼,仿佛杨公是什么脏物般不屑,半响,声音无比响亮的道:“三年前杨解还是聊城名士中的佼佼者,曲水流觞宴上清谈有无,今日一见,却令人嗟叹,今年的苍山清谈你与卢符(即卢公)就不必去了!”
这话说的极重,卢公和杨公显然没有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孔老,更没想到孔老会因这细枝末节的小事厌恶自己,卢柬看在眼中,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分明如此软糯艳丽,清高淡雅,卢柬上前拉住杨毓的衣袖想要说话。杨毓身形没动,静等着卢柬失态。
正在此时,不知何处飞过一片梧桐叶,划过了卢柬颈子,小小一片叶子竟将他的颈子割出三指宽的血痕,卢柬“啊~~~”的惊叫一声,只觉得脖子一凉,反射性的用手去捂,再一看,满手的血迹,登时眼冒寒光,浑身如坠冰窟。
:“谁!是谁!”卢公爱子心切,一边扶住卢柬的身子,一边警惕的看向四周。
此时,一位身着鸦色长袍,肤色略微黝黑的搞到男子自正门而入,威风堂堂,披靡天下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定是个久经沙场的军人。
大汉走路带风,行至卢公几人身边,目光炯炯的看着卢公,周身的杀气丝毫没有压制:“是我!”
众人再次愕然,这是铁焰军的校尉黎仲啊!
铁焰军是一支铁骑,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