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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长歌-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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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话,妇人已经被带了进来,她侧目看向李里正满脸的泪痕,挺直了腰背,再没看李里正一眼,缓缓的跪了下来:“乐宣君。”
  杨毓微微歪歪头道:“你来求我放了你家郎主?”
  妇人抿着唇道:“能否让我家郎主出去?小妇人有事与乐宣君言说。”
  :“好。”
  :“阿欣!你做什么!你来这做什么!”
  李里正被两个下仆架了起来,拖出门外,李氏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目光追随着他离去,外面的呼声慢慢的变小,李氏转眸看向杨毓道:“我是鲜卑人,效命王座下,十五年前来到竹山县,嫁入李家,若非王传讯而来,我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本未怀疑你,你又何必来此一遭?”
  李氏笑了。
  :“今日之事乃是我安排的,郎主忽然被带走,我就知道你们怀疑郎主,我怎能让我的孩子没了阿翁呢?”她笑的那么自然,几乎让杨毓动摇了。
  她想,若是放了他们一马,让他们离开此地,他们一家还能亲热平静的生活下去?
  杨毓缓缓闭上双目,沉吟了。
  李氏笑着道:“乐宣君,郎主对我的身世一无所知,只当我是流民之女收留,他人憨厚心善,虽无大志,却是个至情至善之人,能与他生活这十五年,我已赚了。”她絮絮的说着话,唇间流下鲜红的血,滴落在衣襟上,一片片的,晃红了杨毓的眼。
  杨毓眸光闪了闪,凝眸看着这个小小的妇人。
  :“若是,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远远离开竹山,若是能这么生活下去,该多好。”
  她的身子晃了晃,目光看着杨毓,却又似乎没有在看她。
  :“为了他,值得?”
  李氏身子软了下来,侧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唇角却带着笑意,缓缓的轻轻的道:“这世间的情(爱),哪儿来的值不值得。”
  杨劲不忍,暗自叹了一口气,上前查看:“君,她死了。”
  杨毓咬着牙,没有让眼中的泪滑落,她猛然抓起手边的瓷盏,摔在地上,“咔啦”一声,瓷盏应声碎了一地。
  :“给我带李里正进来!”
  随着胸口不停的起伏,杨毓缓缓的呼着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李里正再次进门,看见地上的碎瓷,恩爱妻子倒在地上,他诧异的看向杨毓,接着,扶起李氏的身子:“阿欣!阿欣!”
  他不停的摇晃着李氏的身子。
  李氏只是闭着眼,没有一丝动静。
  杨毓慢条斯理的起身,缓缓的踱步到李里正身侧:“你,有没有话同我说?”
  李里正扑在李氏胸前,隐忍数刻,终于,“啊!”的狂叫一声,哭了出来。
  :“阿欣!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这瓜婆娘!”
  :“瓜婆娘啊!”
  :“我骂了你,你怎么不拧我的耳朵?”
  李里正抓着李氏的手,放在自己耳畔,素手却滑落。
  他再次,三次,四次,五次,将那素白却有些薄茧的小手放在自己耳边,那只手也一次次的滑落下去,了无生息。
  他不停的哭着,双手紧紧搂着李氏的身子。

  ☆、第三百一十三章 鸿雁托书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眼前,李里正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柄匕首,直冲着杨毓胸口而来。
  杨毓一脚踢在他手臂外侧酥麻之处,匕首霎时间脱手,杨毓腾空一抓夺下了匕首,左手拉着他的手臂,右手反手戳向他的眼睛。
  一股温热的鲜血溅了出来,他捂着眼睛大声嚎叫着,杨毓手一收拔出了匕首,狠狠的扔了出去。
  别说屋子里的一众下仆,就连杨劲也状若痴呆。
  杨毓眼神看向一边颤抖的下仆,下仆呆怔一瞬,赶紧送上了手帕。
  洁白的帕子被杨毓擦的满是鲜血后,扔下。
  她转眸看着李里正,无不讥讽的笑了:“可怜你这妇人为保你,想出了这么个故事给我听,又自绝在我眼前,若非我这人一向小人心肠,恐怕就信了。”
  李里正强撑着身子,忍着疼,问道:“她说了什么?”
  杨毓道:“她说他是鲜卑人,被你收留,是她安排了慕容喾进城。”
  李里正笑了。他转眸看着已经死去的妇人,神情凄苦的道:“她说反了,我才是鲜卑人,被她家收留,认了她的阿翁阿母为义父义母,还娶了她。”
  杨毓从未见过一个男人会有这种表情,悔恨与悲伤,溢着满满的爱意与怜惜,她无声的蹙眉,正如李氏所言,这世间的情(爱),哪儿来的值不值得?
  他重新抱起李氏的尸体,爱怜的抚正她凌乱的额发,满是鲜血的脸贴在她的侧脸上,两人的血混在了一起,分不清你我。
  :“你竟甚么都知道,你竟,甚么都知道啊?”
  他的泪落在她的脸上。
  :“你配不起你的妇人。”
  李里正笑着抬起头看着杨毓:“你早就认定了我才是你要找的人!是你害死了阿欣!这女郎太可怕!”
  杨毓长舒一口气,缓缓的道:“可怕的并非是我,而是你。”她看向李里正:“你是自己死还是我送你?”
  李里正身子有些颤抖,唇边扬起开怀的角度,大笑着道:“你身居高位,又如何懂得我!”
  杨毓侧眼看着他,嗤笑着道:“或许吧。”她随手扔下匕首,踏出门外。
  :“阿欣,等等我。”李里正颤抖的拿起匕首。
  他的目光充满了悲凉与不舍,“噗呲”一声,匕首刺入血肉,看着怀中的妇人,他的唇间鲜血滴落:“我来了。”
  :“师父,解决了?”谢元渊自花园一角跳了出来,里面的下仆抬出了两具尸体。
  谢元渊侧眼看了看,身子缩了缩。
  杨毓已经走了出去。
  谢元渊赶紧追了上去:“师父!”
  杨毓心中有些难过,为这痴情的妇人与这伪善的李里正。
  :“元渊,你说,为何人世总是充满了尔虞我诈?为何真心之人不得善终?”她微微摇摇头道:“她这一死是解脱了,可她的儿郎们该如何啊?他们,还那么年幼呢。”
  谢元渊笑道:“师父厌世了?”
  杨毓长长了舒了一口气:“是真的厌倦了。”她凝眸看着谢元渊道:“我有些后悔了,若是不让李氏进门,是否她就不会死了。”
  谢元渊撇撇嘴道:“师父鲜少如此踌躇,那妇人心甘情愿,她心中是快活的,不是么?”
  :“是吗?”她闭目一瞬:“早些睡吧。”
  :“是。”谢元渊看出杨毓的心烦,退了下去。
  :“祺砚,给我备酒。”
  :“是。”
  独坐庭院中,赏月独酌。
  祺砚一边斟酒一边道:“女郎不必如此伤怀。”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若真的就能这般绝情,不想不念,便也不是我了。”她抿了一口酒,道:“人也死了,就不要传扬出去了,就说我遇刺,他们夫妻为护我而死,好生葬了吧,再送些金银去她家中,时常派人去关照一番。”
  :“女郎这般心善,那李里正还暗害于你,奴为女郎不值。”
  杨毓笑了笑:“他不过骂了我两句,却已死了,你还气甚么。给我备笔墨。”
  :“是。”
  不一会,下仆将笔墨送上,杨毓取了一方小笺,细细的写画着。
  半晌,杨毓吹干了墨迹道:“送到金陵,给王司空。”
  祺砚笑着接过:“女郎不气了?”
  杨毓道:“早在江陵就不气了,只是要让他明白,世间总有事会与他希望的相左。”
  祺砚道:“不过也奇怪,照王司空的脾性,怎么也会送些信笺来,怎么就。”她吐吐舌头,没有说下去。
  :“无谓的,送去吧。”
  :“是。”祺砚笑着将小笺送给府中专门的信使。
  :“怎么就不送信来呢?”杨毓缓缓的轻轻的道。
  信使日夜兼程,将信送到金陵之时已是一个月后,正值休沐,王靖之独坐竹林,照常的读着手中的书简。
  和煦的暖阳透过竹简照在他脸上,阴影印在他的半张侧颜上。
  :“郎君,该吃药了。”初二送上浓黑的汤药。
  :“怎么做起这些事来了?”王靖之放下手中的书简,一边接过一边问道。
  初二与初一是一对双生子,虽然容貌几乎相同,个性却极为不同。若说初一是极冷之人,那么初二便是性热如火,他笑着回道:“想做。”
  王靖之双眸看着初二,目光清亮的惊人,双唇缓缓扬起,露出了洁白的皓齿,灿然一笑,一仰头,将温热的汤药一饮而尽。
  初二看着王靖之的笑容,恍然了一瞬间,眉头微微蹙起:“乐宣君该陪在你身边。”
  王靖之一边放下药碗,一边重新拿起书简,缓缓的道:“她与一般妇人不同,这庭院容不下她。”
  :“郎君怎能容她这般肆意!”初二不自觉的向前一步。
  王靖之微微蹙眉道:“我的妇人,我想如何还要你赞同?”
  他的语气森冷。
  初二自知触了他的逆鳞,拱手道:“奴无礼。”说着,收起药碗。
  王靖之微微摇摇头道:“下去吧。”
  :“是。”
  :“郎君!乐宣君来信!”
  初九踏着欢快的步子上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笺。
  王靖之不自觉的扬起唇:“信使何处?”
  初九双手递上小笺,笑眯眯的道:“安排在客室歇息,郎君何时想见人传召就是。”
  王靖之接过小笺,端丽秀美的小字一行一行,他嘴唇有些颤抖,清风徐来,吹散一头青丝。
  :意映王郎如晤。
  吾作此书之时,正独坐月下,念及当日与君初见。
  许久不见,王郎是否身康体健?
  杨毓娇蛮的模样,似乎就跃然眼前,王靖之似乎就随着她的笑容一般,扬唇而笑。
  :郎君体凉,虽已立夏,亦不能贪凉,再见之日,望君无一丝改变。
  王靖之沉吟了一声气,清风划过侧颜,吹的满腔思念溢满,微波褶皱。
  :赤甲军两万兵将皆为骑兵,待大战之时,定能助君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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