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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无辜的挠挠后脑勺,憨厚的一笑,杨秀忍着笑,看着那几人狼狈的模样,一拱手赔礼道:“诸位请勿见怪,我家重逢武勇,未吓到各位吧?”
谢元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清欢的道:“贤弟与阿毓一样有趣。”说着,他一挥手:“请舱内一谈。”
杨秀一撩衣角:“善。”
四人分榻而坐,下仆送上美酒佳肴,盘盏高对,船舱内只余下这四个人。
:“听闻贤弟有意与异族通商,不知这是否算是通敌卖国?”谢元朗就那么温润的笑着,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杨秀。
通敌卖国?
好大的威风!
杨秀不着痕迹的抿了一口酒,缓缓的道:“我只与民通商,且不供给粮食生铁和药石。更何况,不是有三位兄长帮托?”
谢元朗端看着杨秀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沉稳,且不乏心计,他笑着道:“若是我不与你做这买卖呢?”
杨秀一耸肩,满不在乎的道:“那便不做了。”
谢元朗微笑着道:“贤弟小小年纪,因何自信我等会与你合作?”
杨秀努努嘴,用墨如点漆的眸子看着谢远朗:“我随师父走遍胡人三十七个部落,这些部落之间都有我的朋友,而部落与部落之间亦是互通,难道这些不是资本?”
:“哦?”谢远朗笑着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说说,我能得到什么?为何我要帮你呢?”
杨秀促狭的道:“商队由重逢代我领队,我提供通商路线,只占二分利,难道不值得三位兄长掺上一掺?”
:“二分利?”潘左思有些诧异,粉白的脸色变了变。
葛仁笑着道:“你就不怕我们寻摸准了路线,弃你而去?”
杨秀摇摇头,神色自若的道:“用人不疑,乃是先贤之语。更何况。”他拉长了语调道:“天下之财诸君任取,生意生意,生生不息才有意思,一家做大有何趣味?”
他是说,他不在乎别人抢了他的财路。
:“善。”
谢远朗毫不在意的说了一个字。
杨秀看着谢远朗,笑了。
:“多谢谢兄。”他又看向葛仁和潘左思。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谢远朗,只见他慢条斯理的饮着茶,事不关己一般。
二人互通一眼,笑着应承道:“便算上我二人。”
:“好。”杨秀抿唇而笑。
马车踩着月光回转杨府,重逢递上温茶,杨秀自然的接过。
:“郎君,这三人不出一分钱财,却得八分利润,郎君是否吃亏?”
杨秀摇摇头:“若无这三人相助,我的商队去不了那么远。你看这些簪缨世家个个超凡脱俗的模样,不说谢家,便单说葛家与潘家,掌管江南水路十八州的雷鸣,便是潘家为后盾的。葛家更是打通了南北商路,这两家哪里会放弃这么大一块肥肉?有了他们三家为矛为盾,这门生意才能长久顺畅。”
为矛为盾,进可攻退可守。
重逢还在思量杨秀的话,杨秀已经再一次陷入昏昏欲睡之中。
梦中,一片迷雾,他又一次看到杨毓,她一身素白的粗衣,对卢柬说着什么,只见杨毓一抽衣袖,一枚簪子自卢柬的后心口刺了进去。
杨毓一双眼充满了无望,跳入寒潭。
他恍然听见杨毓说:阿姐来陪你了。
杨秀胸口一抽,心尖一痛,猛然醒了过来。
:“郎君梦魇了。”重逢递上帕子,杨秀目光呆愣的擦着头上豆大的汗珠,缓缓的道:“是前生么?”
他曾梦见,杨毓吃着蝗虫,梦见杨毓为了他能活下去,婉转谄媚在九江王与卢柬之间,梦见他不理解,骂杨毓是俗物。梦见他被当街砍杀了。
到了今日,又梦见杨毓杀了卢柬后自杀。
:“是前生?”
他又问了一遍。
重逢面露难色:“郎君,到家了。”
杨秀嘴唇微张着,挑开帘幕,自下了车。
漆黑的夜幕下,少年的背影萧索寂寞,带着浓浓的悲伤。
次日一早,谢家、葛家、潘家分别派人上门,带来契书杨秀意义签订完毕,三家竟然不约而同的送上五百两黄金以作流通。
重逢笑眯眯的看着杨秀神色自然的收下黄金问道:“郎君是否早已知晓他们三家是不会不出钱的?”
杨秀低低的笑了笑:“做生意都知晓,投入小回报小,投入大回报大,他们哪里看得上我那么一点本金?再说,我只是个孩子,他们怎么会占我的便宜呢?”他掂量掂量钱袋,似乎有些不满,奴着嘴道:“吝啬。”
重逢恍然,只有这样极少的时候,杨秀才真的像个孩子一般。
:“重逢,南方的素锦和小玩意都价低,且不易损毁。”他随手掷出一袋五百两的钱袋道:“用这些钱去置办吧,再召集武勇稳妥之士五十人,尽快做好。”
:“是。”重逢双手抱拳,出了门。
白鸢端着木质托盘,自外面进了门。
:“郎君,请用朝食。”
杨秀笑着问:“阿姐起了吗?”
白鸢垂头回道:“女郎一早带着祺砚姐姐出门了,让郎君自己用朝食呢。”
:“哦。”杨秀一抿唇,捧起碗来。
马车悠悠而行,已经到了栖霞山地界。
不必询问旁人,只看着那乌甲兵士包围着,便知道已经到了。
杨毓下马车,为首的士兵仔细一看,双膝跪地道:“琴仙亭公主千岁万安。”这一声喊,周围的兵士纷纷应和着跪地请安。
杨毓有些不太自然,脸色红了一下,随即扬手道:“平身吧。”她微微颔首,走进了山中。
不远处竹林清翠,风铃清越,几声高呼狂笑随风入耳,她笑着踏进了竹林。
☆、第二百四十九章 此酒如何
:“诸兄如此开怀,怎么不带阿毓同乐?”
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醉意酣畅的几人纷纷回首。
刘伦敞心露怀,一见杨毓来到,大笑道:“毓儿毓儿,我的毓儿醉酿好了,快来品一品!”他摇晃着身体,执起手边的瓷碗,在酒瓮里舀乐一碗,倾斜着身子,来到杨毓身边。
杨毓笑着接过酒碗,瓷白的碗,配着淡红的酒,花香袭人,酒香迷醉,她一仰头,将碗中的酒喝了个尽。
没有一丝预备,辛辣传遍口腔,烧的杨毓脸色通红,她干咳了两声道:“这么辣?”
刘伦一努嘴,笑着道:“阿毓张扬火辣,这毓儿醉自然要和了阿毓的个性啊!”
待酒流入腹中,一股徐徐的暖意升起,如同阳光一般,滋润心田。
看着杨毓微眯着眼品着,刘伦笑道:“觉察到了?”
:“嗯。”
嵇夜笑道:“毓儿醉以木棉为主料,取陈年酒糟酿造,入口辛辣,入喉温润,入腹滋养,这一酒三味比之金陵武曲如何?”
杨毓点点头,笑着道:“好酒,狠辣在表,温润于内。”
王冲醉倒一旁,此时才缓缓醒转,眯着醉眼道:“若此酒当庐而售,定比金陵武曲还要贵上许多。”
:“俗物!”阮宗眯着眼笑着道。
王冲抽抽鼻子道:“刘兄,如何?售是不售?”
杨毓自来知晓刘伦穷,很穷很穷,却未想到他竟然是以卖酒为生的。可转念一想,那一杯醉倒英雄汉的“千日醉”若非刘伦首肯,又如何流通市面呢?
刘伦酿酒,便是放在王氏的铺中售卖吧?
刘伦踌躇了一瞬,看向杨毓道:“阿毓,售么?”
杨毓笑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善!”刘伦叫着又灌了一大口酒:“售!”
王冲冲着杨毓抿唇而笑,略微点了点头。
杨毓不着痕迹的报以微笑。
做个名士,真是很难啊!
连基本生计,都要找到理由才能维持。
正在此时,谢元清高坐马上冷眼看着众人,身后跟着一大队的仪仗,为首的内监见这几人竟然还在醉中,一时间没了方寸,若是今日再不能将这几人劝服,不知陛下会如何震怒啊!
众人似乎察觉到了来人,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癫狂,刘伦不由分说卷舌狂啸,啸声高低婉转,犹如清越的乐章,传遍四野。
内监不禁转头看向马上的谢元清,想要讨个主意,却发现谢元清眉眼森冷,无半分松动。
内监一沉气,冷声道:“陛下有谕,请诸公酒醒速去太学院授课。”
众人置若罔闻。
谢元清冷笑一声道:“诸公皆是世外高洁之人,如今却要做反复小人?”
阮宗睁开迷醉的双眼,对着谢元清白眼以对,转头冷着脸道:“该醒了。”
嵇夜侧眼看向阮宗的白眼,双目闭了一瞬:“起行。”两个字沉声落地,众人心痛。
杨毓看着这几人,为了她,他们受制于人,为了她,他们整整醉了四十天,都是为了她!
她眼眶一红,跌坐在地上,张口就哭:“早知今日,我该死在牢狱之中!”说着,一串串泪珠,顺着侧脸的弧线,滴落,她猛然拔下头上的发钗,冲着自己的喉咙刺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距离杨毓最近的刘伦先是一惊,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用手掌扣住了杨毓的喉咙,将那修长洁白的脖颈牢牢护住。
杨毓这一下可是不轻,发钗没有扎进杨毓的喉咙,却深深的刺进刘伦的手掌。
:“阿毓!”众人大惊之下,后背升起一阵冷汗。
刘伦疼的龇牙咧嘴,却怕杨毓难过,笑着道:“什么虫,刺了我一下,不疼不痒的。”说着,他猛然拔出发钗,发钗落地,滴下点点鲜红。
阮宗冷声喝道:“你死?你死了又能救谁?今日是你,明日是我,后日是他!”他随手一点,指向阮容,脸上的怒气更盛了,冷哼一声道:“你死了又有何用?”
杨毓蹙着眉,眼泪滴落不止,哀哀的,软糯的道:“可今日,是我啊!”
嵇夜蹙着眉,沉了一口气道:“莫哭!跟我走。”
杨毓端坐在阮宗与嵇夜中间,马车缓缓而行,二人不约而同,一左一右牢牢的抓紧杨毓的手腕。
杨毓破涕而笑,缓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