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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长歌-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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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天青色衣角被她撕了下来。
  衣角落地。杨毓扬唇笑道:“司马子高忘恩负义,毓不屑与君相交。你我绝交于此,今后再无干系。”
  她偏着头,嫣然一笑,轻缓的道:“阿九,此去琅琊郡路途遥远,珍重。”
  说完这话,杨毓转过身,背对着他。
  司马子高眉心越蹙越紧,眼中觉得有些酸涩。
  他一转身,出了牢狱,等候在外的青衫士人,见他出来后,面容更加深沉,问道:“殿下怎么了?”
  阿九道:“她与我割袍断义。”
  :“这。”士人沉吟一瞬,释然道:“这也无可厚非,自古以来,恩义不能两全,殿下莫要太过伤怀。”士人叹了一口气。
  阿九摇摇头,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缓缓的道:“她怕我内疚,才会这样做。这女郎的聪敏果决,我从来不能习得一二。”
  :“刑司郎何在?”他扬声问道。
  站在不远处的中年士人拱着手道:“殿下有何吩咐?”
  阿九沉声道:“为女郎备几件衣衫,牢中阴冷,再添一厚实的锦被。女郎喜饮茶,备一小火炉,让她可自烹茶。再取几本古籍来,不要悲伤感怀的。”还想再说些什么,他顿了顿:“就这些,去办吧。”
  :“是。”刑司郎垂着头,转身离去。
  这杨氏女郎交友太广,从昨日的王靖之暗中提点,到夜里谢公安赶来与之神交,再到今日琅琊王亲临,桓氏嫡子怒洒邢司。
  闻听她高雅琴音,如林下之风,吟诗唱词,绕梁三日。
  原本要照顾杨毓只是听王靖之安排,现下,他却对她真的升起爱惜之心,准备的东西自然样样都尽可能选最好的。
  源源不断的士兵手捧着衣食茶具等物进了大牢,杨毓就那么坐在榻上,一手拄着下巴,一边看着他们,心安理得的让人感到奇怪。
  待东西都安置好,士兵退出门外,邢司郎进了门,他笑意盈盈的看着杨毓,逾发觉得这女郎很不简单,他一拱手,对杨毓行个礼,问道:“女郎似乎早已想到这些?”他伸手指向满屋的用具。
  杨毓缓缓起身,对他还了礼,牢中昏暗,她素手点着蜡烛,烛火虽算不得多明亮,但这朱红的灯火,却照的杨毓的肌肤更加莹白如腻,眸光更加清亮,那颗嫣红的朱砂痣落在眉间,将这绝艳的容颜显得更加妖娆而富有别具一格的风情。
  她扬起头,看着邢司郎道:“毓虽不才,却有几位良朋好友,他们都是忠义重情之人,断无看着阿毓受苦的道理。反正也是个时日无多,倒不如坦然接受。”
  杨毓是真的不会气阿九不救她,还选择在这时离开金陵。
  懂得独善其身,从来都不是罪过。
  阿九也曾救她性命,两相抵消,互不相欠。他能在此时,再来看她一眼,已是情谊。
  所以,没什么可恨的。
  刑司郎感叹杨毓的通透,若说慷慨赴死,不过是凭着一股子气量顶着,那么明明知晓那日即将来临,却不骄不躁的等待,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便是真正的气度了。
  他笑着自顾自的坐了下来,不知是出于对杨毓的信任,还是对这刑司的护卫太过自信,那扇铁栅栏大门就那么大开着。
  杨毓也跟着坐了下来。
  刑司郎笑着道:“昨夜闻听女郎与谢公安神交,辞藻优美,寓意深远,真叫廖某神往不已。”
  杨毓一挑眉,笑着问:“为何你笃定,那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谢公安?”
  邢司郎有些诧异道:“这有何难?不仅廖某听得出来,全金陵人都听的出来啊。”见杨毓还是一脸的不解,刑司郎笑着道:“谢公安那一口“洛下书生咏”可是传遍金陵的。”
  杨毓对昨夜出现的谢安也很有兴趣,索性倒了茶递给刑司郎:“阿毓从未听过,请刑司郎细细讲来。”
  刑司郎笑着道:“女郎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廖君便可。”
  :“善。”
  刑司郎接着道:“谢公安少有鼻疾,时常拥鼻而吟,虽来南方数年,仍坚持讲洛阳官话,音调浊重美妙,士人以“洛下书生咏”誉之。”
  怪不得那人吟唱之时,能有如此慵懒美妙之音,竟是鼻疾所致。
  杨毓扬声笑道:“好个洛下书生咏!”
  刑司郎点头道:“女郎虽与之隔墙而咏,却如此赏心悦目,若有一日,女郎能与之同几,定能侃侃而谈,妙语不绝!”说着这话,他脸上浮现出神往的模样。
  杨毓毫不在意的笑着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有缘一见自是最好,若无此缘,也是命中注定。”
  :“女郎信命?”
  :“信命,不认命。”
  :“妙语!妙语!女郎便丝毫不可惜不能相见?”
  杨毓歪歪头,豪气的牛饮了一口茶水:“所幸重活一世,得此疏淡之友,何必庸人自扰?”
  :“大道废,有仁义。”
  刑司郎说,上古之时,庶民诚实,不识不知,没有虚伪。比喻杨毓的通达真性情。
  杨毓扬起清艳的笑容:“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她说,这是一个君子处在不利于自己的危难之时,应该保持其德行操守。
  刑司郎看着杨毓,释然而笑。
  她的回答很狂妄,可这话自她口中说出来,就让人无比信服。
  :“女郎堪称真君子。”刑司郎拱手而叹。
  时间过了三日,清早,桓七郎本想带杨秀一人前去,未想到杨固尘夫妇竟也等在那里。
  杨固尘满面通红的看着桓七郎,他家的郎君,也不知是去了何处,就这么带着樊公,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金陵城,此刻的他,心中却没有一丝怀疑,他一定是有正事,才会离开,圣旨中那句“择日处斩”就像近在咫尺的利刃,让他觉得颈间冰凉,却没有半点办法。
  :“求桓君,带我一同去见表妹。”
  他微微弯着腰,拱着手,诚挚无比。
  桓七郎不耐烦看他那副忍辱负重的样子,转眸看向杨秀问:“你当如何?”
  杨秀看看杨固尘,目光又扫过静墨满目期盼的样子,叹口气道:“一同去吧。”
  也不知下次再见阿姐是何时,他该让他们都见见。
  :“那便走吧。”桓七郎眉间一挑,自撩了衣袍,上了车。(。)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安排后事

  用过浓稠的米粥,杨毓觉得腹间暖意渐起,这样住在牢中,除却不能时时见亲近之人,与在家中并无不同,反倒因为时常一个人独处,而更加肆意。
  不远处的铁链响起,发出“喀嚓、喀嚓”清脆的声响。
  :“多谢刑司郎。”
  杨毓惊喜的双眸晶亮,唇间不禁扬起。
  紧接着,急促的步子由远至近来到她面前。
  杨毓痴痴的看着杨秀,他才十一岁,却生的快五尺高,剑眉星目,翘鼻温唇,眉眼之间与杨毓神似,却显得更具男儿坚毅之色,他的腰背挺直,身姿挺拔,一双寒星似的眸子,满含着伤怀。
  桓七郎知道那姐弟二人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拉着杨固尘与静墨站在不远处回避,那双眸子却充满了担忧,忍不住不时的看向杨毓。
  :“阿姐!”
  杨秀双手抓着冰凉的铁栅栏,眉心微微蹙起,胸口不住的起伏着。
  杨毓看着他身后的几人,一一颔首,而后,她笑着走近杨秀,伸出莹白温暖的小手,抚在他眉心之间。
  这温热,温柔,让杨秀不自觉的,紧绷的眉心,就那么放松了。
  杨毓抚着杨秀的眉,他的目,他的鼻,他的唇,像是最后的告别。
  久久,杨毓灿然一笑道:“似阿秀这般好儿郎,不到弱冠之年,定能冠盖金陵。”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亮,似碎玉,似清泉,让人心尖一颤。
  杨秀刚才放松的眉心再一次蹙紧:“这等时候,阿姐还有心调笑!”
  杨毓嘟起唇,表示自己的不悦,缓缓的,用极绵长的语调道:“阿姐不喜阿秀蹙眉。”
  :“阿姐不喜,阿秀便不蹙眉。”说着,他扬唇笑了笑。
  杨毓微微点点头,坐在了地上,杨秀自然而然的也坐了下来。
  :“阿秀,阿姐并非无可匹敌的,至少,是敌不过皇威的。”
  杨毓始终带着笑,缓缓的道。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荒诞可笑,昨日,你高贵,今日,你低微,本就是天理循环。这是阿姐自己的选择,阿秀不要恨任何人。”
  杨秀双眸晶亮,就那么看着杨毓,摇着头道:“我不喜阿姐这样说话,像是,像是。”他没有往下说。
  :“像是在交代后事?”杨毓的少女之音,总是那么清亮,好听,可她越是这么毫不在意,就越让人难过。
  杨秀闷声:“嗯。”
  杨毓笑了笑,接着道:“今后,杨家就交给你了,阿秀,答应阿姐,待阿姐行刑后,离开金陵,去哪呢?”
  她眸光瞥向一边,又看向杨秀,笑着道:“不是阿姐不信你,只是你年纪尚小,实在不适合远行。”她看向不远处的桓七郎几人道:“你们站那么远作甚,快来。”
  桓七郎今日穿着一身翠色三梭罗锦衣,面如削玉,墨发挽成髻,冠以碧玉,腰间别着颜色略浅的香囊,手持玉笛,素手与玉笛相得益彰,玉更翠,手更白。
  杨毓仔仔细细的看着桓七郎笑道:“七郎真清隽。”
  桓七郎忍着泪,勾起纨绔的笑意:“阿毓是否被二兄俊美所惊?是否后悔没有嫁与我?”语调轻佻,面色却微微泛红。
  杨毓笑道:“若是。”话未说完,杨毓停了下来。
  若是没有王靖之出现,是否自己会选择他呢?
  他真的很好。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杨毓无声的摇摇头,颔首道:“我死后,七郎,帮我送阿秀去九江城,寻到邱公永,他近期该是会派兵带庶民往蜀地深处去。同他说,这是我的阿弟,他会照顾阿秀的。”
  :“好。”桓七郎点头应下,唇间皆是苦涩。
  杨毓会意一笑,又对杨秀道:“阿秀,去漯河沿岸,寻一静谧小城住下,蜀地是块可以休养生息之地,且远离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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