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侔擦恕4撕笕顺W脏堤颈ü廾牛彩背9刈⑹本郑弥呢┫啾环⑺问野芡龅南⒅螅驮僖沧蛔×恕�
胡奎说:“江西是丞相故里,四年前他起兵勤王,旌旗一展,万人响应,何等声势!就算是现在,江西也有不少他的勤王军、督府军旧部,有些不服输的,还在组织义军、乡兵抵抗。我们一直在打探丞相的讯息。听说他要被押送大都,江西是必经之地,大伙儿立刻便想集结起来夺人。以丞相的名气和声望,再号召于江南,卷土重来,也未可知啊。”
奉书欣喜若狂。她还记得跟随父亲的督府军收复江西时,那一呼百应的席卷之势。虽然那并没有持续多久。
麻斗元笑道:“我们这些人虽然大都是老百姓,论本事及不上鞑子战士,但我们十个打他们一个,总有胜算。这几日里,大伙口耳相传,眼下已有一百来人等在南安军,等着救人呢。”
杜浒再也镇定不起来了,惊道:“一百来人?”
赵惟恭笑道:“只多不少,多多益善。”
奉书听得心潮澎湃,又是骄傲,又是感激。原来还有这么多人没忘记父亲,甘愿为他冒性命的风险……她简直想跪下去,朝这些义士磕头道谢了。但杜浒严令她不准向任何人暴露身份,一则于事无济,徒生枝节,二则以文小姐之尊,她万难再抛头露面、奔波行走,三则此事多一人知道,就会多出不止一倍的危险。
胡奎等人当即便要推杜浒为首,请他号令行事,因为他是丞相身边多年的故人,又是唯一一个身经百战的。
杜浒连忙推辞,笑道:“杜浒的名字,三位兄弟知道便可,可千万别再传扬出去了。不然,鞑子得知了我死里逃生,我以后可就没个安稳觉睡啦。”
胡奎笑道:“说得也是,那么杜兄也不必出面,尽管发号施令,兄弟们无有不从便是。”
几人计较已定,出了废园,一路西行。路上又有几个乡农模样的人前来会合,麻斗元说,那都是他过去的部下。胡奎是本地人,地形极熟,哪里是官道,哪里是小路,哪里驻扎着鞑子,哪个村子需要绕过,都说得头头是道,一路上没碰到半点麻烦。
到得晚间,一行人来到一个临河的小村子。胡奎在一户人家门口敲了七下,停了一停,又敲三下,门便开了。门后面的人什么也没问,就把一群大人和一个小孩一齐请了进去,立刻又掩上了门。暮光中,奉书看到那门口挂着的“顺民”木牌在风中摇晃,又是惊喜,又是痛快。
那户人家里住的是个旧时的勤王军老兵,五木之战时受了重伤,这才回乡,至今行动不便。饭毕,那老兵派他儿子到院门口放哨,留意巡逻的元军,杜浒几个人则在院子里一面乘凉,一面低声商议着什么,用树枝在地上指指划划。奉书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便听不懂,打起瞌睡来,被人抱到通铺上去睡了。
睡到半夜,她耳边才一个接一个地响起鼾声,一阵阵男人身上的汗味飘过来,原来是胡奎、麻斗元他们都七倒八歪地睡在了她身边,一只不知是谁的大臭脚伸到了她鼻子底下。她从没和这么多大男人一起同铺而卧,迷迷糊糊的有点害臊,想爬起来,可又不敢乱动,只怕把别人吵醒。
随即有人把她连被子抱了起来。她也没睁眼,凭着气味就认出了是谁,含含混混地问:“师父?”
杜浒把她挪到一个稍远些的角落里,让她卧好,给她掖了掖被子,自己躺在她身边,把她和那一群大男人隔开,轻声道:“他们都当你是小男孩儿,没什么顾忌。你别怕,也别扭扭捏捏的,忍一忍。我不想说破你身份,不然更不方便。”
奉书慢慢清醒过来了,也低声道:“我知道,没关系。”想到了他们晚间密谋许久,又好奇起来,问:“明天去哪儿?你们打算怎么办?”
杜浒轻轻一笑,“去哪儿?你跟着便是了,说了你也不一定认得。”
她急了:“那也说给我听听嘛!大家打算救的,是我爹爹啊。”说毕,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未免大了些,赶紧捂住嘴。但房中其他的人大概都累坏了,鼾声此起彼伏,谁也没被吵起来。
杜浒静了片刻,才道:“这些义士打算营救丞相,一腔热血不假,可方才我跟他们一聊,才知道要真的成事,也不容易。他们虽然都当过兵,但大多只习惯直来直去的硬仗,秘密谋划的勾当,便没几个人有经验。从广东到南安军,跨越梅岭的大道就有七八条,更别提小路岔路,我们根本不知道押送丞相的队伍要走哪里。举事的百姓虽然不少,但若分散到各条路上守着,一处也就没几个人了。更何况那一百多人里,大多是农民,眼下正是农忙时节,若是无故离家,当地的蒙古长官也难免不会起疑心。”
奉书满满的信心被他说掉了一些,小声问:“那,那怎么办?”
“我向他们建议,大伙休要一起行动,互相定一个联络的法子,派一两个人去每条路上守着,若有动静,也要等看清了敌人的部属,再作打算。可是他们救人心切,并非所有人都有这个耐性去等。我花了好久,才一个个地说服了他们。”
奉书嘻嘻一笑,压低声音道:“师父最足智多谋,他们当然得听你的。”
杜浒不理睬她的这句马屁,继续道:“只不过从明日起,我要派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快说!”
“你身子轻捷,眼力又好,给大伙作哨探,再合适不过。只是很多时候需要你一个人行动,我得跟在大伙身边出主意。你怕不怕?”
奉书差点跳起来,连声道:“不怕,不怕!我、我巴不得能帮上些忙……”说不定自己能第一个看到父亲的身影呢。
杜浒拍拍她肩膀,让她冷静下来,说:“现在好好睡吧,明天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奉书点点头,打了个呵欠,刚要合眼,又突然想起什么,凑过身子,小声说:“那个胡奎,白天说你……说我爹爹从元营逃脱时,你做了……做了……你当时真的在他身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杜浒一怔,笑道:“丞相没跟你说过?”
奉书摇摇头。父亲当年亲入元营谈判,被伯颜扣留,又在二十天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脱了元人的掌控,这其中的种种细节,父亲此后一直很少提到,有人问时,他也只是神秘地笑笑。她听百姓传言,说文丞相是得到身边五虎将、外加一十八员死士的帮助,浴血杀出元营的。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当时是有天神护佑,把看守他的鞑子大将全都施了定身法,这才让丞相得以脱身。现在她都长这么大了,这些话她自然都是不信的。
而今天,听胡奎所说,父亲当年逃出敌营,似乎还有杜浒不小的功劳呢。
杜浒轻轻笑了笑,道:“这件事好玩得紧,一言难尽,以后有时间了,我慢慢给你讲。”
奉书拽住杜浒的袖子,一下下摇着,轻轻说:“师父,好师父,现在讲行不行?我要听。”
软软糯糯的童声,还带着点困倦的鼻音。过去奉书对父亲这般撒娇,缠着他讲故事时,父亲从来都招架不住,只得顺着她。
可是杜浒却不买账,只是说:“太晚了,休息。”然后翻了个身,给她一个大后背,自顾自地睡了。
她不甘心,捅了他两下,没有回音,也只好赌气翻过身去,也给他一个小后背,呼呼大睡。
第59章 行行重行行,天地何不宽
第二天,他们便进入了南安军境内。大家为避免人多招摇,也不敢聚在一起行动。胡奎、麻斗元和杜浒、奉书走在一起。偶尔,他们会指着田里劳作的某个人说,这个是勤王军里的小校,那个是督府军里的步卒,那一个靠在树荫里休息的,是给丞相养过马的马夫,如此种种。
奉书简直难以置信。这些人穿着庄稼汉的破衣服,手中是锄头、扁担,一点也看不出军人的样子。随即她心里又是一阵惆怅。父亲带领过的,就是这样一支百姓组成的军队。而他的对手所率的每一个精兵,连人带马,血管里都流着战斗的血液。
杜浒叹了口气,问:“这些乡亲,有多少是能帮忙的?”
胡奎道:“有一半人答应做眼线,有什么情况,立刻通报。但再多的忙,也帮不上了。”
杜浒道:“若真的要动手,大伙手里只有些农具,连个像样的菜刀都难搞到,你想过没有?”
麻斗元说:“没有武器不要紧,我们十个打一个……”
杜浒摇摇头,似乎不太以为然,但也不再说什么。
两三天后,一行人便隐秘行到了南安军城外,等在那里的义士不下数十人,还有些人陆陆续续接到讯息,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都是庄稼汉打扮,有几个人带来了家中藏着的菜刀和榔头,引起一阵惊叹。
杜浒一直在算日子。他说,不出意外的话,丞相一行人应该已经在翻越梅岭,二十日左右就会进入江西。赣、粤交界处的蒙古官兵明显地紧张起来,增加了每日巡逻的次数。但起事的都是当地百姓,熟门熟路,也不难逃出官兵的视野。杜浒还曾派人潜进南安军城里打探消息,观察驿站里是否做出了接待的准备。但那人回报说,消息封锁得很严,什么都打探不到。
于是他们只能派人在各个可能经过的路上等待。奉书的任务,便是每日爬到城外土坡上最高的那棵树上,监视着四面八方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那棵树足有七八丈高,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她赤脚踩在树皮上,脚趾抓握着粗糙的树枝,抬起手臂保持着平衡,不时还需要跳跃着,伸手抓住上面的枝条。她不敢向下看,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鸟鸣,想象着自己是一只寻常的小鸟。
她钻出了成堆的树叶。细雨落在她的头发上。周围雾茫茫的,她觉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