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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她身后过来,身上军服沾了些雨水,湿了半边肩头。
见她站稳了,他那只手抽了回去。
栖迟忽然伸手抓住了,她抓着他那只手按着自己的腰,顺势贴到他身前。
伏廷军服上湿的那片触到了她脸上。
她全然不顾,手臂穿过去,抱住他,人往后退。
伏廷被她抱得紧紧的,她往后退,他不得不低着头迁就她,一连走了几步。
两人缠着,撞入廊边的门里。
门轰然合上,栖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抱着他,一只手来拽他的腰带,一只手伸入他衣襟。
伏廷的脸已绷紧了:“你干什么?”
栖迟心口猛跳着,她也说不清。
就在刚才他要把手收回去的那瞬间,她觉得仿佛机会就要失去了。
如果不抓住,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她垫着脚,仰着头,亲到他的脖子,往上,亲他的下巴。
想亲他的唇,但他不低头。
她扯不开他腰带,伸入他衣襟的手摸到他胸口时,被他一把按住了。
他声音似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又低又哑:“我问你干什么!”
她仰着脸看着他,脸上带着潮红,轻轻喘着气。
不久前另一个男子才对她示了好,她此刻却只在对他示好。
她看着他的脸,他黑沉的眼,垫着的脚缓缓踩回去,轻声说:“是了,我忘了这事由你做主了。”
伏廷咬住牙,怀里的女人软在他身上,他的手还在她腰上。
他没有低头,否则就会对上她的眼,她的唇。
栖迟松开了他,垂了垂眼,许久,抬起头来说:“其实我想跟你好好做夫妻的,不管你信不信。”
她退开,抚一下揉皱的衣摆,越过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伏廷站着,站了许久,才抬手掖住被扯开的领口。
栖迟出了门,反而沉静下来了。
既然已经走错了一步,她不至于没有承担的勇气。
事已至此,终究是要往前看的。
或许,有些事情,注定无法强求。
主屋门口,新露和秋霜等着。
她走过去,理了理头发,急促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了,轻声说:“将我从光州带来的人都清点一下吧。”
第五十章
天气放晴; 城中粮铺的柜上照常开门迎着客; 刚送走几位客人,忽见一群人护着一辆马车到了门口。
他仔细看了两眼; 便打发伙计将闲人清了,恭恭敬敬地立在门口等候着。
须臾,常来传话的秋霜走了进来。
秋霜如往常般着圆领袍; 做男装打扮,进了门; 朝他递个眼色,然后转过头,垂着手; 退开两步。
栖迟戴着帷帽走入,袖口微抬,露了青玉。
柜上的连忙搭手:“东家。”
栖迟点了个头; 在铺中缓缓走了一圈; 看过了铺中的前前后后,又走回来; 说:“账册交给我看看。”
柜上的连忙去取了来,双手呈到她跟前。
栖迟拿了; 在手中大概翻了一遍; 就有了数; 合起来交给他,忽而问:“你叫什么?”
柜上的愣住了,诧异道:“东家这么多年从未问过小的名字; 为何突然……”
秋霜打断他:“既然问你,说就是了。”
柜上的说一声是,报上了名来:“小的名唤解九。”
栖迟记了下来,说:“你当日在制茶坊里做得很好,之前的事做的也不错,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北地各处的买卖就由你帮我照看着。”
解九不禁奇怪:“东家分明还在北地,何出此言?”
“不必多问,”她说:“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他忙道:“是,小的记住了。”
栖迟这一路过来已经检视过好几家大铺子,这一间,是最后来的地方。
她眼扫过铺中四周,顺带着,也理了一下头绪,慢慢说:“北地民生刚兴,百姓大多贫苦,此后若是涉及到农事用具、医药伤患的买卖,允许他们赊账,特许额外让利一成。”
解九垂着头:“皆听东家吩咐。”
“一切照旧,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若有任何难决断的,再传信给我亲自处理。”
“是。”
栖迟停在门口,一时想不到别的要交代了,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秋霜跟了上来,忍不住问了句:“家主真决定了?”
栖迟摘下帷帽,倚在车中,轻轻嗯了一声。
秋霜看了看她脸色,不好再说什么。
“他可是去了军中?”栖迟忽然问。
秋霜回:“是,大都护领着崔世子入了军中。”
她点一下头:“那正好。”
……
马车驶回都护府。
府中忙碌,仆从往来穿梭。
栖迟走回主屋,里面也正在忙着。
新露捧着她的账册整理着,一本一本仔细叠放收拢好,再包裹起来。
一旁坐着李砚,他穿着雪白的绸衣,正盯着新露忙碌的动作,见到栖迟进来,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栖迟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笑了笑:“你这是有话说?”
李砚看着她的笑脸,开口问:“姑姑可是真高兴的?”
她脸上那抹淡笑未退:“为何这么问?”
李砚伸出手来,牵住了她的衣袖:“姑姑这些年为了我从未顾过自己,如今好不容易才与姑父团聚,这件事……难道就没法子了吗?”
身为宗室,却暗中经商,他那晚见到姑姑的模样,就知道这事严重,其实已经悄悄担心了许久。
栖迟拍拍他手背:“放心,至少你还有个有钱的姑姑,我早与你说过,钱是个好东西。”
李砚脸皱了起来,不知该说什么好。
栖迟安抚他:“好了,去吧,你那边事是最多的,快去准备,莫误了事。”
她说完朝秋霜看一眼。
秋霜会意,过来请李砚:“世子,我去帮你收拾吧。”
李砚只好站了起来,出了门,又回头看一眼姑姑。
栖迟坐在那里,眼神落在房中一角,没有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匕首。
这是他姑父送给他的,教他做一个男人,遇事不要总缩在女人身后。
他一路走一路想,在廊上,唤了声秋霜:“我要去与老师说一声,姑姑若问起,请她等一等我。”
秋霜道一声是:“那世子千万要快些,不要误了时辰。”
李砚答应了,往前走去,却没往平日里上课的学堂而去,反而脚下一转,往外去了。
※
风过军营,日已将斜。
伏廷行走在演武场外。
罗小义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揉了揉还没好透的伤处,一只手抬起,朝身后的人做了个请。
崔明度由几个官员陪同着,跟在他们后面。
演武场里士兵们正在操练,却没多大气势。
别人不知道,罗小义心知肚明,那不过就是士卒们在做做样子罢了,普普通通的,并没什么看头。
他三哥交代了,这位世子就是打着幌子来北地的,何须给他看什么真刀真枪。
他们可犯不着将瀚海府的精锐拿出来,给一个素无往来的崔氏大族的人看。
崔明度看了一圈下来,向伏廷答谢:“我在城中叨扰已经失礼,有劳伏大都护竟还容许我入军中来一睹诸位将士的风采。”
伏廷看他一眼:“我都护府中沉闷,想必崔世子无人说话,不如来军中。”
崔明度闻言脸上稍有变色,总觉得这话里有些弦外之音,不禁看向他。
伏廷沉黑的眼在他身上一扫,转过头去。
都护府是他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能有什么偏僻的地方。
雨后树下,崔明度和李栖迟站在那里即使只有片刻功夫,也早被他发现了。
他没过去听半个字,更没揭穿,是知道那是李栖迟的往事,理应由她自己处置。
不代表他不知道。
崔明度朝演武场中看去,客气地赞赏了一句:“难怪是能抵挡突厥的强兵。”
是有意将这话题揭过了。
伏廷没接话。
罗小义只好揉着腰后堆笑接了句:“崔世子过奖了。”
他心想真不愧是那些酸绉绉的文人,连这都能夸。
忽闻一声马嘶,伏廷转身,眼睛远远扫过去。
一人骑着马似是刚刚飞奔而至,手上还在勒马。
他眼力好,一眼看出那是谁,不等近卫来报就大步走了过去。
罗小义见他忽然走了,顺带着朝那头看了一眼,眯起眼一瞧,那穿着雪白细绸衣的贵气小少年可不就是小世子,怎么好端端地跑来军营了。
李砚上次来过一回,因而还认得路,只不过上次是他姑父带着来的,这次独自来,费了好大的劲。
军营守得严,他还没接近就被附近巡逻的兵拦住盘问了一番,好不容易有他姑父身边的近卫认出了他,才放他过来。
他看见了远远走来的姑父,立即下了马。
伏廷走到他跟前,上下看他一眼:“来营中做什么?”
李砚马骑得太快,喘口气,乖巧地说:“我是特地来找姑父的。”
“有事?”伏廷问。
李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
伏廷转身:“到我帐中来。”
李砚快步跟上。
入了帐门,伏廷一直走到地图架前,回过头站定:“说。”
李砚手摸着腰里他送的那把匕首,鼓起勇气道:“我想问姑父,是不是嫌弃姑姑了。”
伏廷皱眉:“什么?”
李砚垂了下头,又抬起来,声音低低的:“我知道商人自古轻贱,姑姑身份尊贵,却做了这事,一定会被认为是自贱身份,我不知姑父是不是因此嫌弃她了。”
他只想知道,他姑父是不是就因为这事,便容不下他姑姑了。
若真是那样,那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
伏廷说:“不是。”
他答得干脆,没有半丝迟疑。
李砚眼立即亮了:“真的?”
他颔首。
他一个一步一脚印走到今日的人,最不在意的就是身份。
商人怎么了,至少生活不愁,他最苦的时候连温饱都难以解决,又岂会看不起商人。
与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