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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早晚也是一个死,为什么还要拖累他?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毒发或者是死在杀手的剑下?
若是没有了自己,他就可以不受要挟,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花前月下,过得恣意潇洒。
既然离开了,就彻底一点,不要再藕断丝连了。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一个头上簪着石榴红绢花的丫头探身进来:“夫人,您醒了?”
诺雅听得出,就是那个为自己说话的阿不的声音,勉强笑笑算作回答。
“这里是哪里?”她有点明知故问。
“这是二皇子府上啊,夫人。”阿不上前打起床帐,用如意勾金丝绦系好。
“不是竹园吗?”
“竹园只是我家主子一个别院,蕙夫人以前住过的院子,我家主子经常过去小住而已。”阿不看了一眼她背后,见已经有血丝洇出来:“大夫给开了药汤,说您醒来以后,务必喝了,我去端给您,然后传大夫帮您把后背的伤重新包扎一下。”
说完就转身出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回来,手里端了热气腾腾的汤药,还有一小碟蜜饯,放在桌上。
“你们主子呢?”诺雅轻声问道。
“今天早起有宫里大夫来过了。主子正跟他在前厅说话。您有什么吩咐就尽管开口。”
诺雅低低地道个谢:“我没什么事情,你自管去忙就好。”
阿不痛快地应下:“我伺候您喝了药,再去厨房传饭。大夫说这药需要饭前喝。”
看看碗里的汤药已经不太烫,递给诺雅,诺雅端起来一口气干了,接过她手里蜜饯含在嘴里,才敢透气。
她见阿不转身要走,终究忍不住。小声唤道:“阿不?”
阿不扭过身来:“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她吞吞吐吐道:“那,那九爷,听说吐血了,身子要紧吗?”
阿不一愣,没想到几人的谈话尽数被她听了去,面皮一红:“无碍的,听说是连日空腹酗酒造成的,气怒之下吐了血。”
诺雅低声道了谢,阿不红着脸退出去,压低声音与外面的丫头们说话。
正有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洒扫,手里掂了水桶,应该是得了阿不的叮嘱,不再七嘴八舌地饶舌。
诺雅从窗子里看出去,这个院子很宽敞,琉璃碧瓦,雕梁画栋,自己居住的地方看方位应该是主屋。她回身看看屋子里摆设,难道,自己住的是楚卿尘的房间不成?
有小丫头懊恼地嘀咕着抱怨:“这里怎么又有鸟屎?每次打扫都有,往哪里拉不好,偏生非要在这里,犄角旮旯的真难清理,还要用手擦。惹恼了我往这里下一个夹子捉了它!”
旁边的丫头头都不抬:“这只鸟比你还金贵呢,你若是敢杀了它,主子没准把你剁了。”
那个小丫头明显就是不信,嬉笑道:“竟吓唬人,咱们主子什么时候养过鸟?我怎么都没有见过?”
“少见多怪,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可莫要瞎作,小心小命没了。”
那人说得一本正经,小丫头被完全吓唬住了:“好姐姐,你总要告诉我那是只什么鸟儿吧?画眉还是鹦鹉,至于这样金贵?”
“不知道,灰不溜秋的,很难看,偏生咱们主子喜欢。”
“喔。”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认命地继续擦拭上面的鸟粪。
诺雅不想继续闷在屋子里,她走出院子,小心翼翼地尽量不会撕扯到背上的伤口。
一出门,院子里的几个小丫头全都停了手里的活计,扭过头打量她,脸上或是鄙夷不屑,或者是好奇挑剔。
“请问往前厅怎么走?”阿不没在院子里,诺雅问正在洒扫的一个粗使丫头。
那丫头先是一愣,俄尔才会意过来,诺雅是在跟自己说话,指指东南角的位置,瓮声瓮气地道:“过了那个月亮拱门就是。”
诺雅低声道个谢,就慢慢地往外走,肩不摇,腿不晃。
她走得很慢,刚刚转过院子大门,后面的小丫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议论起来,隔着院墙争先恐后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看她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及左相家那位雪凝小姐。”
“我倒觉得她眉眼生得挺好看,就是受伤了脸色差点而已。那浑身的气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天呐,她受了那样严重的伤,怎么就立即下了地,要是换成我,反正有二皇子陪着,非要赖在床上十天半个月的不可!”
“花痴!”
“说的好像你自己不是似的,天下间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得了咱主子那般天人一样的男子?不过我有自知之明,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就是,她果真好福气,能得天下间最优秀的两个男子青睐,莫说受点伤,让我缺胳膊少腿也心甘情愿了。”
“就你这副德行,再缺个胳膊腿的,跟街头的老乞婆就没什么两样了。”
“你个死妮子,看我不打死你。”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诺雅不禁苦笑两声,她们都在羡慕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羡慕她们?最起码,她们可以不用面对濒临死亡的恐惧,可以肆无忌惮地爱一个人,而自己,与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却被剥夺了爱他的权利。
她按照那个粗使丫头所言,出了垂花拱门,穿过长廊水榭,绕过一片亭台楼阁,与姹紫嫣红的花园,就是前厅主殿。
她的伤口开始火辣辣的疼,诺雅想一定是适才上台阶的时候使力撕扯了刚刚愈合的一层嫩痂,也不知道流血没有?
她走得愈加慢,脚步轻巧无声,就像狸猫一般。
正巧楚卿尘从屋子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大夫,正是前日去竹园给自己看诊的那个御医。他今日却是一副短襟打扮,看起来精神矍铄,双目也炯炯有神,显而易见是个练家子。
难道,他不是御医?
诺雅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隐在一丛盛开得如火如荼的美人蕉后。
☆、第三十五章 坦言
楚卿尘背对诺雅,负手而立,淡然吩咐那御医道:“回去把药配好以后就送过来吧,记得我说过的话。”
御医恭敬地拱手应是:“二皇子您确定要把那些疏脑去淤的药材成分全都去掉吗?她目前已经有了逐渐好转的迹象。”
楚卿尘极肯定地点点头:“对,全部去掉,以后她所有的药里都不许再加一星半点的那些药材。”
御医领命恭敬地后退三步,就转身离开了。
楚卿尘叹一口气,回头,这才看到诺雅站在自己身后,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慌乱,瞬间掩饰个干净。
“你怎么下床了?你的伤那样重,就不能好生歇着?”他忍不住责怪,赶紧上前两步搀扶她。
“我就四处走走,看到这里风景不错,就忍不住过来了。”诺雅不动声色地抬起胳膊,整理自己的头发,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你的伤怎么样了?”楚卿尘作势掸掸袖口的灰尘。
“难受。”
“哪里难受?”他关切地追问。
“趴得难受。”
“你呀,吓我一跳。”他笑笑无奈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伤口并不怎样疼,就是只能趴着,又胸闷不好消化。”
“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千万不可以逞能了,我宁可疼在自己的身上,也不愿意疼在心上。”
“那你以后小心一些,不要给别人可趁之机,也不要再给我这样的机会不就可以了?”诺雅也玩笑道。
“看来,我很幸运,在诺雅的心里,我的位置可以超越你自己。”楚卿尘唇角微翘,极是欣慰。
诺雅抬脸眯起眼睛来看楚卿尘,自己冲着阳光,看得有些晃眼。
“二皇子不要误会,我只是还你的情而已。”诺雅淡然道,带着明显的疏离。
楚卿尘一愣,听出了她话里的冷清:“有些恩情和人情可以还,这些是可以用东西来衡量的,唯独感情,根本就无法还。”
“那我便打个欠条欠着吧,左右是敲碎了骨头也还不完了。”诺雅以手扶腰,觉得阳光太晃眼,站着有些晕眩。
楚卿尘看她站得辛苦,取了帕子铺在就近的花台上,搀扶着她慢慢坐下歇息。
花台上各种花争奇斗艳,开得姹紫嫣红,与竹园的素净悠然截然不同,一个是沾惹了凡尘喧嚣的人间闹市,一个是避世仙苑。
“这里与竹园是两个世界,感觉你也与竹园里的楚卿尘判若两人。”
楚卿尘环顾一周,脸上意味莫名:“这是我的府邸,里面守卫稍好一些,下人也伺候得周到,等你养好伤,若是不喜欢这里,我们再回竹园。”
诺雅丝毫不以为意:“对于我而言,哪里都一样。”
“嗯,”楚卿尘应和道,眼底有那么一点伤感:“我十六岁以前没有自己的府邸,就生活在竹园里,和驼背公还有几个侍卫相依为命。后来父皇才赏了我这处宅子,但是我可能是一个人清净习惯了,住在这里总感觉有点聒噪,所以在京城的日子里,经常会回到竹园小住几日,修身养性。”
诺雅想起他院子里那几个小丫头,长期没有人管教,没有规矩,见了他肯定是殷勤备至,不聒噪才怪。相比较起来,还是竹园舒适一些,尤其是对于淡薄富贵的他而言,这座宅子的争取可能也不过是为了肯定自己的努力罢了。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寒酸到连个府邸也没有,住在自己母亲的旧宅,和一个老奴相依为命,诺雅想想都觉得替他心酸。这种境况是从来没有历经过世态炎凉与人情冷暖的人无法体会的。
欣儿口口声声说蕙夫人在老皇帝跟前受宠,老皇帝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和心爱女人的骨肉的吗?若非楚卿尘发愤图强,不自暴自弃,令自己在大楚大放异彩,是不是,皇上还会继续对他不闻不问?
“依照二皇子的心性,身居陋巷与闹市一样通达,不会受环境变迁而影响才对。”
楚卿尘自嘲地笑笑,:“你太高看我了,我也是食五谷杂粮,难免有凡俗之念。”
“公子如玉衣胜雪,温润华皓赛秋月,我最初时也是以为你是超凡脱俗的出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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