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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百里九犹豫了一下,说话吞吞吐吐:“我在宫里的人。”
“那人又怎么知道皇上不会杀我?”
“因为当时皇上听闻你晕倒之后,执棋的手犹豫了半晌方才落下。”
诺雅的心里忍不住就是一凉,虽然,她明知道,伴君如伴虎,察言观色,通过皇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及动作来揣摩和判断他的心思,是在风云诡谲的朝堂上生存的手段,这样做也无疑是最为理智的,无可厚非。但是生死攸关的关头,刀悬颈上,她与百里九只是一墙之隔,他竟然淡定地站在宫门口,就因为皇上一个犹豫的动作,就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一句话,就止住了进宫搭救自己的想法和冲动,敢于孤注一掷,拿自己的性命赌博。
楚卿尘当时闻听皇上要杀了自己,也是面不改色,稳如庭岳,执棋的手都没有犹豫停顿片刻,依旧谈笑风生间,赢了手中棋局。那也就罢了,毕竟楚卿尘只是楚卿尘,而你百里九却不仅仅只是百里九啊!
都说,感情是盲目的,没有理智,没有思想,但是自己身后这个男人太理智,理智得可怕,可能,自己在他心里,也并不是多么重要。诺雅觉得,自己火热的心好像骤然间就被泼了一瓢冷水一般,“吱吱”地冒出一缕焦烟。
百里九似乎觉察到了诺雅的敏感,圈着她的胳膊紧了紧:“他的判断不会错,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皇上的心思,再说有他在,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的。”
他?是谁?
两人不再说话,一路沉默。
第二天,皇上对于秦宠儿册封的圣旨就下来了,一同随着圣旨来的,还有一套夫人的服饰。
秦宠儿穿上它,盛装打扮了,在浮世阁门口转了八圈,扬眉吐气。
诺雅这才相信,昨天自己差点吓得尿了裤子的玩笑,果真是因为秦宠儿,只是,皇上的心思,大家都琢磨不透罢了。
还听说,昨日到最后,还是蕙夫人给自己解了围,说是诺雅怎么说也是自家儿媳,到太庙里祭奠自己的祖先也没有什么不对的。皇宫那样大,自己又人生地疏,竟然能够径直找到太庙的所在,说明还是一家人的缘分。她这才被侍卫七手八脚地解下来,抬进欣儿的宫殿,着急忙慌地宣太医。
自己被无辜连累,吓得屁滚尿流,又在太阳下面几乎被晒出油,秦宠儿还耀武扬威地从一念堂跟前走过去,肆无忌惮地讥讽自己今日的寒酸打扮,掩着唇“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活生生像一只产蛋的老母鸡。
百里九的承诺令她再也不会忌惮林诺雅手中的方子,可以随心所欲地招惹,只是掌握好分寸就可以了。
皇家没有行册封仪式,但是百里府好歹也是扶正,不能悄无声息地一句话就算了,必须要好生张罗,就算不敲锣打鼓,也要大宴宾客,庆贺一番。
听说尚书府三番四次地往这里跑,说是要风风光光地十里红妆,重新嫁女儿拜堂。
百里九不予理会,全都交托给了老夫人全权处理。老夫人又年纪大了,禁不得这样烂心眼子的琐事,来找诺雅商量,希望她能够帮忙筹备一二。
诺雅从皇宫里回来以后,心情恹恹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没有恢复过来。老夫人的话更是像簪子一样直接扎进她的心坎里,刺得鲜血淋漓。这世上能有哪个女人果真这样贤良大度,甘心为她人做嫁裳?这次,诺雅不想装了,也不想逞强,自讨苦吃。
诺雅觉得,这个差事可能比较适合安若兮,毕竟刚刚听说,她将自己身边的丫头夏舞收了,想推进百里九的怀里做通房丫头。这个女人这样喜欢拉皮条,成人之美,这样的差事应该当仁不让才是。
老夫人只知道诺雅这一阵子身子不好,二皇子也频繁出入,给她请了不少的大夫,但是具体病情如何并不知情,只觉得她每日能吃能睡,与常人无异,所以才会上门相商。但是今天她看到诺雅的脸色,勉强的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起身走了。
后来听说筹备大婚的事情果真就落在了安若兮的头上,这点秦宠儿颇为得意,冲着安若兮指手画脚,颐指气使。安若兮也不顶撞,咬牙忍了,强颜欢笑。诺雅不清楚,她这样委曲求全的究竟是贪图的什么,冷眼旁观,带着苦涩的心情幸灾乐祸,无异于黄连树下弹琴,倒是果真看出一些门道来。
秦宠儿的无理取闹,安若兮的隐忍宽宏令老夫人十分不忍,对安若兮格外关照起来,百里九竟然也开始对她嘘寒问暖,看着她强颜欢笑的脸,叮嘱她好生保重身子,并且在秦宠儿对她呼来喝去的时候,会挺身而出说两句公道话。
而且,因为婚礼的筹备,安若兮有了接近百里九的机会,她可以楚楚可怜地向百里九展示自己一脸的倦态,旁敲侧击地让刘婆子等人告诉百里九秦宠儿究竟是如何的无礼刁蛮。
这样无休无止的明争暗斗,诺雅觉得累,替安若兮累,自己也感到精疲力尽。
百里九依旧是每天宿在一念堂,搂着诺雅睡觉,尽量贴近她,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诺雅依然巧笑倩兮,笑得得体而大方,只是,少了一些玩笑,笑意虚华而不实。
终于有一日,百里九忍不住,向着诺雅伸出手。
“诺雅,你养颜祛疤的那个方子能不能给我?”
诺雅正在滚汤圆,是百里九最喜欢吃的黑芝麻陷,掺了桂花蜜。她翘起晶莹透明的指尖,将软软糯糯的汤圆在糯米粉里滚动。听到百里九说话,她的手一滞,手下使力有点大了,汤圆瘪了。
☆、第十一章 闲言碎语
“九爷要那个做什么?难不成还觉得自己不够祸国殃民?”诺雅玩笑道,笑得勉强。
百里九支支吾吾,最终说了实话:“秦宠儿想要。”
“她想要我就要给是吗?”
诺雅看似玩笑的话里有一点艰涩,那方子是自己唯一可以擎制秦宠儿的东西,就因为这个方子,所以秦宠儿有所忌惮,才不会对自己太过分。
怪不得这些时日,秦宠儿那样嚣张,屡次挑衅,原来是有了依仗。
“那个方子你留着也没有多大用途。”
“是呢,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我留着它做什么?所以早就一把火烧了。”她有点赌气。
“诺儿,不要任性。”百里九软声地哄。
诺雅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睛,“噗嗤”一笑:“我逗九爷玩儿呢?看把你吓的。”
她站起身来,走到衣箱跟前,打开衣箱,取出自己的盒子,从荷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锁,取出自己的《翻身宝典》,手略微滞了滞,心底讥讽一笑。然后翻到那一页,撕下来,重新落锁收好。
“那里面装的什么?”百里九好奇地抻着脖子张望,佯作轻松,没话找话。
“几件贵重的首饰而已。”诺雅敷衍道,将手里的方子递给百里九。
百里九接在手里,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对面的女人好像心里并不像她表面看起来那样灿烂。他想说,即便秦宠儿得了方子,美成天仙,在他百里九的眼里,还是秦宠儿。可是又觉得有些低声下气了些,终究没有说出口。
大道理诺雅全都懂得,她知道百里九向自己讨要这个方子给秦宠儿定然是有他的用意,或者是秦宠儿借此要挟他,但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对着百里九的时候也笑得敷衍。
谁敢要求一片荒凉的心,能开出灿烂耀目的花来呢?
尤其是府里各种闲言碎语逐渐多了起来,充斥了整个将军府,诺雅逃到哪里都躲不掉。她拼命安慰自己,那些都是下人捕风捉影,胡说八道,他们不是百里九,也不是秦宠儿。她们怎么会知道,两人感情看似蜜里调油,鹣鲽情深只是假象?她们又怎么知道百里九只是逢场作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只是在胡说八道罢了。
秦宠儿院子里的婆子在一念堂门口遇到纪婆子,两人扯了袖子,躲在院门拐角处叽叽喳喳地闲话,直往诺雅耳朵里钻,不由分说。
纪婆子不多嘴,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听那婆子絮絮叨叨地唾沫横飞。
“这女人一旦得了男人的滋润,就是不一样,看我家大夫人那脸色好的,都能掐出水来,活生生像个水蜜桃。”
纪婆子“嗯”了一声。
“两人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青天白日的就关在屋里,屏退了下人,做那羞人的事情。”那婆子压低了声音,话里除了鄙夷还有得意,明摆就是炫耀。
纪婆子心里听着不是滋味,敷衍道:“不能吧?”
“不能?”婆子神秘兮兮地道:“说出来,我婆子这样大年纪了,都臊得脸红,你是没听见,那大夫人叫得那大声!恨不能让一旁的安夫人听了去。还有,听说九爷有特殊的癖好,秦夫人特意置办了许多种各式各样的皮鞭,还有咱叫不出名堂的下流玩意,搁置在卧室里,就是为了取悦九爷的。听着她声声惨叫,还有脖子上那一圈圈的印痕,我老婆子都觉得幕牛趺淳陀腥擞姓庋氐目谖叮俊�
纪婆子难以置信:“九爷每天都是宿在我家夫人这里的?”
“哎呀,我说纪婆子,你说你这大的岁数,怎么还跟个丫头片子一样好骗?那男人的话又岂是可以相信的?提上裤子拍拍屁股就忘了床上的山盟海誓,见到新鲜的鱼腥儿就迈不动步了。我家大夫人自幼习武,身段匀称,还又紧绷,尤其是练家子,那身骨都软,有韧性,男人一种口味厌了,自然要换一种。”那婆子说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绊儿都不打一个。
“可是我怎么听说九爷和秦夫人还一直没有圆房呢?”
“嘁!”婆子嗤之以鼻:“那大夫人身上的气早就散了,光着腚打个喷嚏,能把身下的土地呲个坑出来!不信你看她走路那架势,哪里还是处子?我的眼光这么毒,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纪婆子搡了她一把:“这样乱七八糟的话你都敢出来说,感情是活腻味了。”
婆子嬉笑道:“咱们两个谁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