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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珩见琳琅如此通透达理,笑咧咧道:“贤妃说的在理,她都喊你一声‘项大哥’,你也不必如此拘礼。”
项斯双手成拱,脸色涨红,“承蒙皇上和贤妃娘娘错爱,微臣愧不敢当。”
尉迟珩看琳琅站着,怕她累着腹中孩儿,忙走过去搀扶着,琳琅嗅到他一身的酒气,绕着满殿都熏醉了,忙捂着鼻子道:“您这满身通透的酒气,中午可没少饮吧。你们在这儿坐着叙话,我让婢子去煮些醒酒茶。”
尉迟珩点点头,看琳琅出门口,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你慢点走,小心点身子。”
刚走出门口,还留着尉迟珩婆妈的嘱托,琳琅窝心甜。难得见到项斯,他跟芙仪公主的事不清不楚,但到底欠了姑娘家一个说法。虽说在芙仪公主的事情上,尉迟珩办得不够地道,但是当时乃是非常时期,总归只能成全一人。芙仪刁钻跋扈惯了,但好歹皇朝已经改弦易张了,旧恨也该清了。应该是时候让项斯去见一见芙仪,好歹让芙仪知道她究竟委身给了谁。
只是尉迟珩对芙仪之事一直置若罔闻,当着他的面不方便提,只能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跟项斯稍微提一提。如果项斯有心,去嫣华宫见一见。若项斯想忘记过去,从新开始,那她也没必要做这个丑人。
两盏醒酒茶刚煮好,配了点沁凉菊花糕。邹佩衍在殿外通传请平安脉,琳琅请了邹佩衍入内,皇上和新晋册封的正二品龙武大将军在蓬莱殿中饮茶。
尉迟珩让邹佩衍赶紧请平安脉,他和项斯在一旁谈起削藩之事。
琳琅问邹佩衍脉象如何,他支支吾吾地颔首道了个好,没有细说,只说同皇上有些事情要回禀。
尉迟珩耳力敏锐,分出心来听邹佩衍说了这句,便请邹佩衍到外间有些话要说。琳琅心里难免有些担心,但尉迟珩就在外殿,若真是有事,到时候问他也不急。她正好趁着与项斯单独相处的机会,与他说些话。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情之腻(二)
琳琅犹豫,开门见山就说芙仪似乎有些突兀,先挑些别的话头说。“项大哥,你的伤好全了么?”
项斯不疑有他,回道:“习武之人,难免有些损伤,不碍事。”
琳琅问道:“皇上晋了你官位,赐你宅子没?”
项斯回道:“皇上对属下关爱有加,划了城东一块地,给微臣起了宅子,再过一个月,应该就能入住了。”
话已至此,琳琅趁势问道:“那宅子里可有人照顾你?”
“这……”项斯害羞地挠了挠后勺,冷不防琳琅问起这,他从未被人问起过男女私事,有些招架不住。“微臣……微臣自小便是为皇上分忧,自个儿的事儿,还没……”
琳琅鼓起勇气,看项斯面善,该不至于翻脸,“项大哥,容我说一句。你可还记得芙仪?”
项斯顷刻间沉默下来,整个人仿佛都嵌入阴影里,好半晌儿,他才抬起头,轻声道:“她……过得好不好?”
面对项斯这幅面容,琳琅有些后悔,不知此事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身为女子,她同情芙仪丧子之痛,大好青春就此寥落在深宫。她愿意帮芙仪试一试项斯对她的心,若项斯有心相惜,便也不负了一场相好。
项斯面如冠玉,眉清目秀,墨色发髻上罩着白玉冠,一身绛紫色官服上缂丝麒麟栩栩如生。经过一派打扮,相貌出众,武将生了文官的相貌,应该能迷倒万千少女。偏偏要他记起前尘往事,似乎过于残酷了。
琳琅想用微笑来掩饰尴尬,如果项斯真的无意,那她便再不提起。不触及别人的软肋,她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好在项斯并不介意,只是晃神思索了片刻,说道:“贤妃娘娘,微臣与芙仪之间,细究起来,到底是微臣辜负了她。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公主,却被微臣玷污生了孩子,最终落得如此下场,是微臣亏欠的。”
琳琅听着心酸,项斯一味往自己身上揽过,她自然知晓始作俑者不该是他。可错终究是错了,如何拨乱反正也没有一个靠谱的章法。“项大哥,此事怪不得你。琳琅只是同为女子,又感丧子之痛,难免对她有些同情。”
项斯隐忍着说道:“也许微臣应该去看看她,只是不知她是否依然恨着微臣。”
琳琅见项斯心情颇有起伏,许是对芙仪尚有些旧情,只是这感情未免有些难以启齿,故而表现得有些无措。琳琅说道:“不如我去探探芙仪的口风,若是你们彼此有心,我便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项斯感激地朝琳琅颔首,他从未奢望还能再见芙仪,即便她曾经是个张扬跋扈的公主,在他怀中时,她静谧得如同一只待人呵护的雏鸟。午夜梦回时,他也能努力回忆拥有她时的温度,他们之间短暂而又不可追寻的肌肤之亲,以及早夭的孩儿,都成了他不可言说的痛。他很想直面那阵痛,哪怕两人的见面,芙仪的指责会让他痛彻心扉,至少也给他一个干脆的了断。
尉迟珩在外与邹佩衍商议完之后入内,琳琅即刻岔开话题,谈起今冬早开的红梅,红得如鲜血艳丽。
送走了项斯,尉迟珩不追问琳琅和项斯聊了些什么,反而关心琳琅午膳用了些什么吃食,比往常更温柔了几分。
初冬的晌午,日头再是烈,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普洒一片金辉,却晒不出一块黑斑来。尉迟珩怕琳琅吃力费神,让她去歇个午觉。琳琅见他有点不寻常,疑心是不是邹佩衍请脉出了问题,他笑了笑就拂过去了。
琳琅耍赖不肯去午歇,非得要他说个所以然出来,他不理会琳琅的胡搅蛮缠,打横抱起送入寝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床上,忍不住吻了吻琳琅的眼睛,嘱咐道:“安分些,我还有些事务还处理,晚些再来陪你。”
“您心里有事,对么?”琳琅扯着他的云纹袖口不肯撒手,“你早晚得跟我说,是不是?”
尉迟珩安抚地摸了摸她的侧脸,“别胡思乱想。”
琳琅不再追问,若真是孩儿有事,瞒是瞒不住的,早晚得给她个信儿。可邹佩衍那隐藏的眼神着实令人不安。琳琅翻了个身,又想到了项斯和芙仪,眼下后宫安定,她正好借此机会,给他们安排一次相见,且不论结局如何,好歹让当事人照个面,就算怨恨执念都有个有形的人物。
离开的时候脚步有些迟滞,怕被琳琅看出端倪来。邹佩衍向他如实回禀,琳琅的胎位不正,母体血虚畏寒,正是体弱之兆,怕是坐不稳孩儿。即便勉强怀着孩子,他日生产之时,极有可能伤及母亲根本,恐有伤害性命之大忧。换而言之,琳琅这孩子勉强留不得,即便留下了,到了分娩时刻,也要面临着保大还是保小的抉择。
他的脸色冰彻入骨,站在寝殿外,眼眸暗地流露忧伤之色,他以为孩子来得恰如其分,殊不知琳琅的身子并未好好调理,又逢着邵文淑发难蓬莱殿之际,母体在头两个月进补不足,更是导致了如今血虚体乏的困境。
现在若是不拿掉孩子,强行做养下去,琳琅极有可能面临难产大出血,即便保住了孩子,将来多半是体弱多病,空有早夭之危殆。可这个孩子也许是他们这一生唯一的结晶,他们对此寄予厚望,不求这孩子龙章凤质,仪表堂堂,只求他平平安安。一旦把真相告诉琳琅,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保住孩儿,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也一定要为尉迟珩留后。
琳琅嗅觉奇好,尤其是坏了身子更是神了,大老远就能嗅出味来,往往静如还没有端上菜来,她已经挥挥手上静如端下去了。往常她嗅着尉迟珩身上的迦南香,沉稳安逸,恍如抄经诵佛的沉淀感,让她觉得心安。可今日略有不同,他迟迟守在门外,倒是让她心生疑窦。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缘不解(一)
待她整好衣衫走出去,尉迟珩已经走了,空留余韵罢了。午歇的瞌睡虫都跑散了,她正想着出门一趟,去嫣华宫看看芙仪近况,摸一摸芙仪的心意。
嫣华宫人烟冷清,宫巷两道生了杂草,宫闱局前阵子忙着调查皇上中毒一案,如今案情了结,却也荒废了正事。
琳琅曾请旨给芙仪派了个照顾起居的婢子,皇上素来不理会这种琐事,由得她做主便罢。琳琅请婢子通传了声,便入了陈朽的大殿。昔日繁华早已随了烟云散去,今日殿中焚香诵经倒是沉湎了不少心绪。
芙仪沉淀了数月,温婉了不少,眉间多了一分舒展。“贤妃娘娘您来了,听闻前阵子您出了事儿,可惜芙仪如今人微言轻,又不能出宫看望,还得烦劳着娘娘记挂着。”
琳琅温和地笑道:“都过去了,水落石出,没什么大碍。一阵子不见你,看你心气平和,本宫也就放心了。”
芙仪瞅了眼琳琅的小腹,虽说久居冷宫,毕竟后宫中没有秘密,婢子在后宫中行走,总难免听到些风声。“听闻娘娘有身子了,真是可喜可贺。您与皇上恩爱,真是羡煞了旁人。”
琳琅和缓地颔首,摸了下小腹,她每次抚摸小腹,都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嘴角漾出的笑意遮也遮不住。
这一幕当然落在了芙仪的眼内,她心底五味杂陈,她曾经也有过这般的喜悦,只不过不如琳琅来得纯粹。她爱纪忘川,用尽了一切的自尊心爱着,自以为怀着他的孩子,却得不到他的半分关心与怜爱,她以为只要孩儿出生,便能缓和夫妻之间的关系,和睦共荣,原来一切不过是她的假象罢了。
午后的嫣华宫,寂寞冷清,冷风幽然而过,吹进殿中牵起裙角。琳琅畏寒怕冷,不禁打了个哆嗦,静如忙给她披上披风,围上紫貂绒围脖。芙仪见状,忙让婢子关了宫门,点了些炭火取暖。
芙仪问道:“娘娘畏冷?按理腹中揣着小火炉,该怕热才是。”
芙仪闻似无意之语,倒是让琳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