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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湛一皱眉,不悦道:“你就不能让我轻省一会儿?!”
凤凰好像并不怕惹他不高兴,咧着口白牙笑道:“爷不是常说,早死早超生吗?早点做完了,爷也能早点轻省些。”
旁边,红锦不由就伸手过去在那少年的头上拍了一巴掌,却是惹得那少年冲她瞪起眼。
看着那二人相互怒视着,周湛不由就拿扇子敲了敲额头,叹了口气,伸手道:“拿来吧。”
凤凰又示威似地瞪了红锦一眼。仿佛他天生就是个急性子,连路都不肯好好走,只一下子就窜到周湛身旁,将手里的那叠纸片递了过去。
拿着那叠纸片,周湛往窗下的椅子里一坐,一边草草翻着那些纸片一边道:“可有什么急的消息?”
“没了,就那个。”凤凰应着。见周湛又皱起眉,少年忙道:“绣儿说,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哼,”周湛冷哼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又头也不抬地道,“你跟绣儿说,叫她帮我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是。”凤凰应着,却是忍不住好奇,扭头看向翩羽。
此刻,翩羽正像个木头人似的贴墙而立,安静得叫人不小心还以为她只是这屋里的一件家具摆设——那模样,粗一看,倒跟府里久经训练的下人们有得一拼。
凤凰不由就眨了一下眼。他一向管着景王身边消息的传递,所以他自然知道这徐翩羽的身世来历,也知道她到景王身边不过才一个晚上,且也没经过训练,因此,她这仿佛受过训练般的站姿,却是叫他好一阵疑惑。
见一向聒噪的凤凰忽然不吱声了,周湛不由抬起头,便恰好看到他走神看着翩羽。于是,周湛也下意识地顺着凤凰的目光看了过去。见翩羽那有模有样垂手而立的姿势,他顿时就是一抬眉——显然,这孩子是注意到了无语和沉默他们的规矩,这是活学活用上了。
他不由又是一摇头。其实在马车上,看着她有模有样地学着他泡茶,他就注意到了,这孩子很有灵性,不仅观察力强,似乎模仿能力也不弱。
他又摇了一下头,低头翻了翻手上的纸片,问凤凰道:“怎么没有南边的消息?”
凤凰收回视线,笑道:“正要跟爷说呢。侯爷带了口信来,怕是不到月底就能进京了。”
“这么快?”周湛不由抬起头。
“是呢。”凤凰弯着眉眼笑道,“听说打着给太后送贺礼的旗号,各方都优先放行了。”又道,“好像还打西番进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呢。”
周湛缓缓点着头,一边心不在焉地继续翻着那些纸片一边道:“也好,这下老吴他们该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又抽空抬头对门外的涂十五道,“这事儿你留意一下吧,别再来烦我了。”
“是。”涂十五应道。
话说,翩羽原就是个好奇心特重的人,这会儿听了满耳朵这没头没脑的话,却是勾得她一阵抓心挠肺,忍不住就展开了各种想像。只是,她到底见识有限,联想着酒楼上听到的一些话,有些事能叫她想明白,可更多的,却只是叫她听了个云里雾里。
不一会儿,周湛那边就如走马观花似地翻完了手里的纸片。仿佛走了一趟两万五千里的征程一般,他长出一口气,将那叠纸片往凤凰怀里一扔,靠在那椅子里长叹一声:“终于看完了。这回没有了吧?”他瞪向那个少年。
少年看看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再次提醒道:“就是才刚跟爷说的那事儿了。”
显然,虽然他再三点醒着周湛,周湛却仍是不乐意去理那件事儿,只不高兴地一噘嘴……等他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是学自谁时,不由就横了那始作俑者一眼。
虽说翩羽模仿着那些丫环小厮们的模样规规矩矩站着,可到底只是山寨版的,学了个表面而已,那双眼睛仍是不老实地一个劲儿东瞅西瞧。见周湛的眼带着不满向她横过来,虽然不知情由,她仍是讨好地冲着他一阵眨眼,却是眨得周湛回了她一个警告的眯眼,她这才咬着舌尖垂下眼去,继续装她的木偶。
而她这多变的表情,则在不知不觉中竟叫周湛的郁闷消失不见了。他叹息一声,挥了挥手,命凤凰下去,却不想转眼就换了涂十五夹着个账册走了进来。
看着涂十五递过来的那厚厚一本,周湛不由就扶着额一阵【呻】吟,“还没到月中呢。”
“差不多了。”涂十五笑着,坚持地把那账册往周湛面前又推了推。
看看那账册,周湛抬眼道:“我能不能就只看最后一页?”
涂十五宽厚一笑,嘴里却说道:“爷自个儿订的规矩。”
顿时,周湛就有些恼羞成怒了,拿扇子一敲那册子,蛮横道:“你就只记得爷的这句话!怎么就不记得爷还说过,爷的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说着,却是不管涂十五那无奈的眼神,果断地翻到最后一页,只看了一眼那最下方的一行数字,便笑道:“不错嘛。”又道,“我记得我年初有过承诺的,就按我的话办吧。”
“是。”涂十五笑着,当着周湛的面,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章,往那最后一页上盖去,又道:“这一下,下面的人该开心了。”
“我看,是你该开心了才对。”周湛翻着眼道。
“我也开心。”涂十五承认道,便夹了那账册退了下去。
接着涂十五后面进来的,是红锦。
见红锦进来,周湛一阵惊讶,道:“你那边又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红锦笑道,“不过是班子里来信,说是两出戏都排得差不多了,问先报哪一出上去。我觉得,这事儿得由爷来定。”
“哪一出有什么要紧的,”周湛的手肘撑在那木桌上,抚着眉道:“不过是给老祖宗贺寿,凑个热闹罢了,反正她也……”说到这,他的话尾一顿,神情微微一黯,又叹了口气,坐直身体道:“还是你心细,倒是我错了。”又道,“我知道了,等这里的事一了,咱们回京就定下来。”
他的那一停顿,却是叫红锦的神色也跟着黯了黯。虽然周湛那边已经挥着扇子叫她退下了,她仍是站在那里一阵犹豫,叫了声:“爷……”
周湛抬眼看看她,忽地一笑,撑着下巴道:“怎么?又多愁善感了?”又挥着扇子道,“好了好了,要伤春悲秋,回你自个儿房里悲去,爷我最烦这一套了。”
红锦张张嘴,似还想要说什么,就听得涂十五在门外轻咳一声,禀道:“客栈老板来了。”
她只得一咬唇,屈膝一礼,退了下去。
一旁,翩羽忍不住就歪了歪头,却是对眼前这位“王公子”的好奇心更重了起来。
见她看过来,周湛不由也挑着那八字眉,和她一阵对眼儿,直到客栈老板进来向他行礼问安,他这才移开视线,却是并没有给那个老板回礼,只高傲地扬着脖子,一脸不耐烦地道:“这就是你这客栈里最好的房间了?”
客栈老板忙赔笑道:“正是。”
周湛冷哼一声,鄙夷地看看四周,“也差太远了。我怎么听说,你这客栈里应该还有个更好的地方?”
老板忙摇着手道:“再没了。不瞒爷说,这天字壹号房,已经是我这客栈……不,是长山县城里最好的客房……”
“啧,”周湛又是不耐烦地一咂嘴,打断他道:“若是这样的话,长宁伯家的人眼光也太差了,这样的房间居然也能当得一个‘好’字。”
一听“长宁伯”三个字,老板立马恍然大悟,笑道:“原来爷跟长宁伯府上认识,”又道,“不瞒爷说,那年长宁伯府上的贵人过来,原是租的我家的后花园,却不是这客栈……”
再一次,不等他把话说完,周湛又挥着扇子打断了他。
“且带我去看看,”他站起身,一脸嫌弃地看看那些辛辛苦苦从长寿搬过来的家什,“这里哪能站得下脚?!”
说着,伸手揪过翩羽,拿胳膊圈着她的脖子,就这么拽着她,打头出了房门。
☆、第二十九章·故地
第二十九章·故地
且说翩羽被周湛圈着脖子拉出房门,不用抬头去看,她也知道,这会儿她看着大概就跟个被上了枷刑游街的犯人似的。她不由得就是一阵挣扎。
顿时,周湛的扇子毫不客气地拍在她的脑袋上,一边头也不回地对那客栈老板道:“你那院子在哪?头前带路。”
客栈老板赶紧答应着跑上前去带路,却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翩羽一眼,脑子里不禁一阵浮想连翩——这孩子,和其他那些衣着整齐统一的仆从小厮们都不同,虽然穿着身不合体的旧衣衫,可看着仿佛最得这位贵公子的宠爱。
老板不由又往翩羽脸上看了一眼。自诩见多识广的他,不禁就想起京中贵人们的种种癖好,听说就有那人家爱养些漂亮男孩,可偏这孩子的相貌,最多不过占了“有趣”二字而已,细看起来,甚至都还不如那个被毁了容的独眼少年。
而,周湛虽说年轻,那见识比起客栈老板来,怕是也不遑多让,见老板那么偷瞄着翩羽,当下便知道,这位是想歪了,不由一挑眉头,却是故意将翩羽又往他怀里带了带,跟逗什么小猫小狗似的,伸手就在她头上一阵乱揉。
翩羽原还有心要抗议,可虽然跟这位主儿才相处了那么半日,她多少已经认识到,这位爷就是个指东非要往西、指狗非要打鸡的性子,不定她越是挣扎,他就越是来劲儿,于是她干脆一垂眼,假装谁都看不到她一般,任由周湛扣着她的脖子,拉着她一同穿过那人来人往的客栈大堂。
*·*·*
从大堂的后门出去,是客栈的后院。后院的墙角,开着一道不引人注目的黑漆小木门。穿过那道木门,便是叫客栈老板深感自豪的那个小花园了。
打头走着的客栈老板站住,回身向着周湛躬身一礼,才刚要开口,就见周湛一挥扇子,以高高在上的腔调傲然道:“就是这里了?”
“是,”老板忙弯腰应道,“正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