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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足间却自有一种皇族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不敢小觑。张嫣嫣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略一打量他的神色,便含笑问道:“有什么好事,让殿下这么高兴?”
李玙淡淡一笑:“你猜。”
张嫣嫣凝神思索片刻,忽而嘟起了娇艳的小嘴儿,一脸郁闷地说道:“想必是殿下又得佳人,以后……只怕就该将嫣嫣弃若敝履了。”
“你呀,想到哪儿去了?”李玙不禁失笑,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戳,解释道,“宫中刚刚传来消息,太子与鄂王、光王领兵谋反,已被左威卫郎将王忠嗣镇压,父皇随即下旨将太子与二王废为庶人。”
王忠嗣自幼在宫中长大,与三皇子李玙私交甚好,如今亦被他引为心腹。张嫣嫣闻言眸光闪亮,忙站起身来仔细理了理衣裙,走到李玙面前郑重下拜道:“恭喜殿下。”
“哦?”李玙却故作不解,笑着反问,“储君失位,得利最大者无疑是寿王,我又喜从何来啊?”
张嫣嫣妩媚地抿唇一笑,徐徐道:“陛下并无嫡子,依照旧制,储君之位自然是要推长而立。庆王李琮虽为皇长子,却因早年游猎时被野兽抓伤面部,已经不可能再有继位的资格。如今太子被废,诸皇子中唯有殿下您年纪最长,寿王排行第十八,纵然有陛下与惠妃的一己私爱,又怎能与您相比呢?”
李玙笑而不语,随手拿起几案上的那只小葫芦瓶,打开盖子轻轻嗅了嗅,双眼微微眯起,若有若无地露出一丝阴险的光。张嫣嫣又坐回到他身边,把那葫芦瓶抢来放在一旁,含笑提醒道:“殿下小心,这毒药可厉害着呢。”
李玙微笑着一揽美人纤腰,吻了吻她细嫩白皙的脸颊,慢条斯理地说:“嫣嫣,刚才那个什么‘青蔓少主’,好像并不肯领你的情呢。”
张嫣嫣低眉浅笑,用银匙挑起一小块切好的木瓜送至李玙唇边,待他吃下之后,才曼声道:“宋君平也好,他们那个从不露面的神秘堂主也罢,做‘青蔓’这种不见天日的杀手生意,无非是为了谋利。只要殿下给他们的‘利’足够大,这些所谓的江湖豪侠,也必定会心甘情愿地为您效犬马之劳。以武惠妃的心机和权势,除掉太子,再让自己的儿子拾级而上并非难事。不过,陛下最忌讳臣子结党营私,而寿王这几年来为夺储位广结朝臣,只怕迟早……”
李玙顿时心中了然,接口道:“所以,你便要为我笼络那些江湖上的能人异士,一来可以暗中扩张我们的势力,二来也可以避免父皇的猜忌。”
“殿下英明。”张嫣嫣温柔地挽住他的手,略正了正神色道,“那些江湖豪侠虽只是庶民,但其能力之强、势力之大,却远远超过地方上的官员。朝中各派势力盘根错节,殿下日后若要铲除异己,与其自己动手,不如利用‘青蔓’。”
“铲除异己?”李玙自嘲似的呵呵一笑,“如今满朝文武大多拜在武惠妃母子门下,剩下的那些也几乎都是与废太子交好的东宫旧人。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庸碌亲王,对付我都嫌浪费时间,又何来‘异己”一说呢?”
张嫣嫣缓缓摇头:“寿王非嫡非长,入主东宫名不正言不顺。况且寿王在明,殿下您在暗,只要能够审时度势、把握时机,扭转局势就只在您翻手覆手之间。”
李玙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略一欠身道:“愿闻其详。”
☆、第26章 运筹
张嫣嫣敛容正坐,把盛满木瓜果肉的瓷碟移到李玙面前,指了指自己适才摆出的六芒星,冷静分析道:“除了殿下您自己之外,朝中最有势力的也只有这六个派系——废太子李瑛、寿王李瑁、盛王李琦、礼部尚书兼中书令李林甫、右监门卫大将军高力士、以及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牛仙客。牛仙客虽素与李林甫亲善,在立储一事上却始终摇摆不定,而且他出身微寒,拜相前曾屡次被世家子弟排挤,殿下若想笼络他以及他身后那一批极富才干的寒门子弟,应该并非难事。高力士乃天子近臣,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行为处事又难得的不偏不倚,殿下想要获取他的支持,就不能像对待寻常人那样诱之以利,而是要设法以自己出众的才德品行,去争取他的信任与赞赏。李林甫立场鲜明,世人皆知他是寿王一党,然而此人奸猾阴险,背主求荣的事绝对做得出来。此外,盛王年少而居高位,难免……”
听到此处,李玙忽然出言打断:“寿王与盛王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又为何将他们分成两派?”
“亲兄弟又如何?”张嫣嫣微笑反问,“昔年武惠妃接连三子夭折于襁褓之中,诞下寿王后便不敢再把爱子留在自己身边,而是送到陛下的长兄宁王府中抚养。寿王自幼生活在宁王夫妇身畔,直到十一岁时才被接回宫中,与盛王这个同母兄弟又能有多亲近?更何况世事难料,人心易变,盛王身为武惠妃次子,无论陛下是立长还是立贤,这储君之位都落不到他头上。陛下最重兄弟友悌,依妾愚见,殿下不如私下里对盛王多加亲善,再时时施以美言,一来可以赢得陛下的好感,二来……长此以往,盛王与寿王之间必生嫌隙。届时他兄弟二人鹬蚌相争,殿下则可不动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
李玙却轻轻摇头,叹息道:“嫣嫣,你不了解盛王这个人。他年纪虽轻,城府却极深,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张嫣嫣倔强地扬了扬眉毛,冷哼道:“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我就不信了……”
“以后的事先不必去想。如今太子虽已被废,但他一日不死,就还会有翻身的机会。”李玙又拿起那盛满毒药的小葫芦瓶,眼眸中冷光一闪,“嫣嫣,你信不信?只要凭着这个,根本无需我们亲自动手,就足以让寿王和废太子双双丧命!”
李玙低下头来,在张嫣嫣耳边徐徐说出自己的全盘计划。张嫣嫣听罢眸光一亮,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渐渐加深,不由击掌赞道:“妙计!”
立春之日恰是盛王李琦的十七岁生辰,清晨时他才一出门,就被延庆殿相熟的小宫女们围了起来。这些机灵的小姑娘很知道眉高眼低,平日里虽碍于身份不敢与他玩笑,但见他今天心情甚好,便也都笑盈盈地凑上前来向他拜寿。李琦一一含笑回应,又每人赐了几百钱算是回礼,方才打发走了这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
刘尚宫端然立于庭中,待宫女们三三两两地各自散去,才徐徐走至他身边,轻唤道:“殿下。”
“怎么样?”李琦微微侧首,见她神情严肃异于往日,心中便已隐约猜出答案,“尚食局那个姓赵的宫女,果真有问题?”
刘尚宫忧虑地点了点头,道:“我去查过了,那个赵五娘是废太子李瑛母家的远亲,对废太子极为忠心,多年来甘愿屈居于普通宫女的位置,暗地里为废太子解决了不少麻烦。那日被紫芝不小心打碎的药瓶,里面装的就是掺了鹤顶红的剧毒,估计是用来对付寿王殿下的。这些天我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昨夜又有人给她送了药,只怕是废太子旧党狗急跳墙,要趁着今天寿王殿下入宫赴宴,在酒菜里做手脚……”
李琦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人肯为废太子卖命,当真是愚蠢。除掉十八哥又能如何?太子已经被废,再无复立的可能。”
“废太子可不是这样想的。”刘尚宫浅浅一笑,随手拂去衣袂间纷繁如雪的落梅,“每隔几日,废太子便会向陛下进言鸣冤,声称是娘娘与殿下诬陷他谋反。好在李林甫手段高明,有他在朝中帮着我们,那些奏疏根本就递不出宗正寺,陛下自然也是看不到的。”
“如此最好。”李琦朗然一笑,又叹息般地说,“况且,父皇早就存了废立太子的心思,若非如此,阿娘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可惜啊,我这位二哥聪明一世,到头来却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
刘尚宫点头以应,又问:“依殿下看,那个赵五娘应该如何处置?”
李琦并未直言,而是反问道:“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知道此事?”
“没有了。”刘尚宫轻轻摇头,“我依照殿下的吩咐,没有惊动任何人。娘娘这几日凤体违和,需要安心静养,所以我也没敢把事情直接告诉她。殿下若想利用此事反击废太子,我这就去吩咐宫正司的人捉拿赵五娘,再请韦宫正出面奏闻陛下。”
“不妥。”李琦略一思忖,便断然拒绝,“废太子虽不受父皇宠爱,却毕竟是父皇的亲生儿子。父皇是重情之人,纵然儿子犯了再大的过错,也不会真的取他性命。更何况,如今废太子被囚禁于宗正寺,宫中一个旧日里的亲信有什么谋划,他也未必知情。”
刘尚宫见他目光冷定,便微笑道:“想必殿下已经有了主意。”
李琦只是淡淡一笑,又问她:“毒药的样品已经派人取来了吧?我知道你医术好,若有人不慎服下此药,你有把握解毒吗?”
解毒……刘尚宫心中一紧,蔽于衣袖之下的手用力攥着一个小小的瓷瓶,瓶中装着的正是从赵五娘那里偷来的毒药样品。此药毒性奇诡,世所罕见,就算是太医署中最高明的太医也未必能把解药调配出来,但是,她却能。凭借少年时在家乡营州的记忆,她几乎可以断定此药的来历——这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奇毒“断魂散”,必定是由桃花坞云浦山庄的女主人慕容馨亲手所制。她与慕容馨乃是忘年之交,一身医术也皆是由这位奇女子亲自传授,自然对此中玄妙谙熟于心。
只是,慕容娘子性情纯善,多年来虽醉心于钻研毒理医理,却生怕自己所制的奇毒贻害世人,故而从不外传。况且她武功甚好,夫君萧缜又是江湖上极有势力的头号人物,废太子李瑛的党羽纵然手眼通天,也难以对她威逼利诱。那么,赵五娘手中的“断魂散”又来自于何处呢?难道……难道真的是他……
“君平……”一想到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