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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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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梨武功是不弱,但是这片地方他比周梨熟上百倍,要把周梨从乱葬岗引开是很容易的。
  他摸索到桌子把刀搁下,随后解开自己的衣袍。
  屋子里没有镜子,要是有的话,都要惊叹从未照到过这样凄惨的景象。
  他的身材很瘦,干瘪得像一根芦柑没有多余的肉,青紫的血痕遍布全身,肌肤几乎全部腐烂了。
  他无动于衷,好像看不见也就无所谓,取出金刀堂上好的金疮药随手一抹,再把袍子重新披上。
  他知道,再好的金疮药也已治不好他的伤,能拖几天就是几天。
  门被轻轻扣了两下,外面是周梨的声音,“江大哥?”
  他没有出声,但周梨知道他在。
  周梨已经习惯了他不回话:“江大哥不吃饭吗?”
  “不必了。”他的声音和乱葬岗一样死气沉沉。
  周梨请不动他,过了片刻,江重雪来了,也不与他多话,一脚就把门踹开了,力道用得太重,门撞在背后的墙上哐啷一下,竟然被他踢坏了,可怜兮兮地摇晃。
  里面的人依旧静坐,一副天塌下来也岿然不动的样子。
  这几天江重雪已经受够了他,忍耐着火气说:“出来吃饭。”
  江重山道:“你踢坏了我的门。”
  “有你爱吃的鲫鱼,出来吃饭。”
  “你踢坏了我的门。”
  看他这么在意这破门,江重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徒手把那扇已经半死不活的门拆了下来,送它超生。
  他还是那句话:“出来吃饭。”
  江重山一言不发,默默地拾起手边的刀,去吃饭。擦肩而过时,他道:“你拆了我的门,记得修好。”
  江重雪无可无不可,三人走到厅堂围桌吃饭。
  一顿饭吃得静默无声,江重雪给江重山夹菜,江重山无动于衷,雷动不动的样子,吃到末了问:“谁煮的饭?”
  “买的。”周梨说。
  “明天早上我来做饭。”江重山破天荒地说。
  周梨瞪大了眼睛,“江大哥会做饭?”
  江重山低低嗯了一声。
  这真的是,嗯,有点意外。
  “大哥做的一手好饭,是金刀堂一绝。”江重雪扬眉。
  小时候他们和师兄弟上树掏蛋下河摸鱼,在瓜地里偷瓜,周围一圈农家避他们如避瘟神,而每每江重山把那些鱼啊鸭啊鸡啊摸回来之后就会给大家做成好吃的。
  周梨心中好奇,“是吗,那就真的要尝一尝了!”
  江重雪一边扒饭,一边眉头也不抬,“每次听到吃的就这么开心,你是猪吗?”
  哎哟,脚好痛。
  饭后江重雪一手榔头一手木板地去修门,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江重山在屋子里,安静地端坐。
  全程旁观了这对诡异兄弟的周梨:“……”
  门修的还不错,完好如初,周梨没想到江重雪还有这项天赋。
  折腾到大半夜,金刀堂总算宁静下来。
  夜半,不知哪儿蹿来的野猫嗷呜一声。
  一道人影从窗户下闪过,扬手把一样东西掷到屋子里。
  正在打坐的江重山耳朵聪灵,信手一接,指尖摸了摸那样东西的轮廓,是一朵六瓣梅花形状的石花。
  他脸上奇异地扭曲起来,跟着窗外那道人影一起掠出了金刀堂。
  就在他之后,早就猫在角落里的周梨也一齐跟了出去。
  飞在最前面的那人腿法迅捷,衣不沾尘地几个起落,立在一处乡野田间。
  夜深了,连犬吠都没有,周遭漆黑一片。
  江重山过了小半会儿才追上来,跪倒在那人面前。
  周围太空旷了,没有藏身之地。周梨只好隔了很大一段距离远远躲着,依稀看到他们模糊的轮廓,至于说什么,却听不清,但看到江重山跪下时她小小的吃了一惊。
  那人和江重山一样,穿黑袍,衣带飘飘渺渺地荡。
  她定睛仔细看了看,但太黑了,看不出什么,只觉得这人不太老实,动作很多,身子扭来扭去的。
  四年前破庙里那一幕闪过脑海。
  是不是那四人中的其中一个?
  她眯起眼睛,可惜就是看不清。
  江重山佝偻着身体正在哆嗦,好像很害怕。
  随即她看到江重山膝行两步,拽住了那人的衣角。
  她和江重山相处的这几天,江重山在她眼里是个脾气极差火气极大又孤傲得很的人,她完全想象不出有谁会让他这么害怕,让他做出这样的姿态。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他们说完了话,那人身影在夜色里一晃而逝。
  江重山等到那人走了,方敢起身,人裹在黑袍子里,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回走。
  还在半途中,他就停下了脚。
  周梨在前面不远处站着。
  他的刀立刻出了鞘。


第30章 当年
  “江大哥这么晚了; 是去哪里?”周梨临风而立; 一身白裙子在漆黑中格外显眼,手中提剑; 长发随风而飘。
  江重山听到她的声音,刀并没有收回去,而是停住了。
  周梨道:“那个人是谁?”
  半晌沉默; 未得回答。
  夜风沉沉地围着两人吹拂; 四下里荒芜丛生,伴随野地里的青草味道。
  周梨开始往回走,声音传来:“不早了; 江大哥,回去吧。”
  周梨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他不说,她也拿他没办法。
  倒是江重山; 脚生了根,一动不动。周梨也只能伫立在原地等他。
  周梨一直觉得,逼人说出不想说的话也是很残忍的一件事情; 一个人不说自有他的原因。
  江重山开口道:“明天你就和重雪离开清河。”
  “为什么?”她问:“重雪不会走的,你也知道他的性子。”
  他一哼; “那就绑他走。”
  周梨笑道:“那你绑吧,我可不绑; 他要知道我绑他,醒过来定要敲我的头。”
  江重山低头不语,眼神没有焦点; 也不知定在哪一处,说:“你们在这里也许会有危险,我不想重雪出事,无论用什么法子,明天你就带他走。”
  “是因为那个人吗?你这么怕他?”
  江重山又不说话了。
  周梨忽然觉得他现在不说话,也许是为她好,少知道一点那人背后的事,就会少一点危机。
  江重山不喜欢她,她知道。江重雪不肯让她去向楚墨白报仇,这是其一,其二,是感情上的,他觉得她分掉了江重雪一半的兄弟之情,让江重雪在亲情之外有了其他珍视的人,所以他嫉妒。
  以前的江重山潇洒大方,但是现在的江重山,不一样了。
  没有谁会一生不变,除非那人一辈子都活得特别幸福。
  “先回去吧。”她知道凭她也休想从江重山这里问出什么。
  两个人一转身,皆怔在当场。
  江重雪就站在他们身后十步开外的地方,雪雕玉砌的容颜冷得发悚。
  周梨当真没注意到江重雪也跟在身后,她一门心思想查出江重山身上的秘密。
  江重雪站在那里也已经很久了,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
  于是三个人各怀心事地凝立,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尴尬。
  江重山第一个动了,手持长刀从两人中间穿过,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径自往金刀堂的方向走去。
  江重雪自然而然地拦住了他,江重山在他身上一推,江重雪大怒,双刀在半空中交击。
  周梨不阻止不好,阻止好像也不好,正犹豫间,江重雪已用刀背轻轻朝江重山肩膀一拍,江重山往前跄踉了几步,正要回身,迎面刀气袭来,金错刀抵在了他颈边。
  江重山冷笑,“拿金错刀对着我?”
  江重雪一咬牙,干脆把刀扔给周梨,徒手对他。
  江重山不想占他便宜,也徒手来对。
  周梨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一开始还是按照武学路数交手,谁知打到一半跑偏了,也看不出是谁先耍起无赖,两人居然学起了市井无赖,抓对方的头发扣对方的眼睛,行迹可笑又心酸的。
  扭打一阵后,两人一起摔倒,滚落在地。
  “你还记不记得对我说过什么?”江重雪低低地吼:“你说叫我一辈子都不要轻易向任何人低头,你看看你!你方才在做什么?”
  江重山脸色雪白,“我做什么,不需要你来管。”
  江重雪手指痉挛地攥紧他衣服前襟,那里有描摹秀雅的一朵梅花,被他攥得扭曲蜷起,“你还记不记得你对我说过,人什么都能丢,唯独三样东西丢不得,尊严、人性、感情……你看你现在,还有没有这三样东西!”
  江重山灰白浑浊的眼珠子早就不会动了,但是他猛地抖了一下,绷紧了身体。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这世上你可以骗任何人,但绝不会骗我……你,你说过的,这些都是你说过的!”
  话语越来越轻,低如蚊蝇,江重雪双肩承受不住,把头狠狠抵住江重山的胸口,眼睛睁大,“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江重山没再说什么,片刻后,他拍了拍江重雪的头,就像少时那样,他道:“起来,别这么扭扭捏捏的。”
  江重雪狠狠一震。
  那年,江重雪五岁,开始学基本功。
  练功练得脚底满是血泡,坐在地上揉着脚起不来。
  江重山鼻子里一哼,道:起来,别这么扭扭捏捏的。
  那时候江重山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不过比他先学了几年,老觉得自己有资格来管教他。
  他不服气地爬起来,对他做个鬼脸。
  那天晚上,江重山掀开弟弟的被子,五岁的江重雪吓得跳起来缩在床头,还以为他大半夜又要叫他去练功,哪知江重山只是扯过他的脚,给他上药。
  药丝丝凉凉,至今不忘。
  江重雪过了很久才拉着他一起从地上爬起,一撇头,说:“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你和梅影的关系,不然,就是上天入地,我也要把梅影查出来,你该知道我说的出就做的到。”
  周梨微微一愣,“重雪哥哥,你也知道了?”
  “我看到的,”他道:“我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石花。”他把脸扭向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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