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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轩知道他一贯执着,决定的事从不改变,他叹口气,摇摇头。
柳明轩不知道常州城发生的事。因为楚墨白带去的一条错误消息,致使常州险些被金兵攻占。
楚墨白极为内疚,他一定要做些什么,弥补这个过错。
翌日客栈前,他与柳明轩作别。
冬末的阳光出奇的好,一弯光秃秃的柳树开在街上,尚不到初春,结不出半点翠色,且沾了无数来往过客打马过时的尘土,一派萧索伶仃模样。
楚墨白道了声后会有期,策马远去。
柳明轩目送他尘土飞卷,越行越远。
天空突然有一大片浓云移了过来,遮盖了阳光,一刹的阴暗不知为何,让柳明轩心里微微惊悸。
他捂着胸口咳了几声,突然之间,竟有种诀别之意。
他看着楚墨白不停地向西向西,直到马蹄溅起的尘土重新安分下来,楚墨白的身姿也已在视线中找不到。
第137章 死士
宋绍兴四十五年的除夕来得快去得快; 常州城即便被战火浸泡; 也依旧听闻了几声鞭炮声。
出了正月,战事逐渐胶着起来; 常州城处在了两个极端,开战时杀声震天,防守时一片死寂。
完颜摩率兵多次攻城; 却都收效甚微; 甚至还被岳北幽反扑了一次,损失了不少士兵和马匹。
完颜摩开始依赖梅影,期望这些江湖人能为他打个翻身仗。
梅影放在江湖上其势力自是不可小觑; 但是若把他们放到战场上,这数量就成了微乎其微的存在,即便梅影弟子有武功傍身,也禁不住对面几万岳家军; 何况打仗靠得是排兵布阵,武功好也只能顶得了一时。
没有正面计策,那就走偏门左道。
阴公鬼母制了一种毒; 擦与金兵的刀刃上,此毒见血封喉; 只要磕着点皮肉,立刻一命呜呼。
哥舒似情揣着手臂看了良久; 先把从求醉城带来的解药分散下去。
周梨道:“如何,可有解毒之法?”
他笑了笑,指了其中一具尸体; “把他带到我屋子里来。”
哥舒似情不知在屋中对那尸体做了什么,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洗干净了双手,取了张药方给周梨,他需要上面所有的药材。
岳北幽下令搜罗全城的药铺,好不容易弄到了哥舒似情要的东西。
几天之内,哥舒似情的屋子里烟熏火燎,第六天时,他带出了两只药瓶。
其中一个是解药,另一个,是毒…药。
“毒…药?”岳北幽紧握着那两只药瓶,抬起头看他。
哥舒似情笑道:“不错,就是毒…药。这毒…药算是我额外奉送的,是我见了阴公鬼母的毒后意外有了灵感所制,你可以取几桶水,把它滴在水中,再用水擦拭兵刃,我保证,这毒绝对比阴公鬼母的毒厉害十倍。”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一来,可以大大加重对金兵的伤害。岳北幽捏紧了那药瓶,向他道谢。
制出了此毒对哥舒似情而言心情极好,他很想看看阴公鬼母的脸色。
周梨心情却不大好:“你没事吧?”
哥舒似情“嗯?”了一声,片刻,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笑容减淡一些,拍拍周梨的头,他比周梨高很多,拍得很顺手,加上身高差距,有种宠溺的意味,“放心,我现在制毒很小心,不会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他勾了笑,揶揄一句:“毕竟这命是那人给我的,我怎么也该替他留着。”
周梨握住他的手,“命是你自己的,你应该替你自己留着。”
哥舒似情不置可否。
哥舒似情的解药转圜了宋兵的困局,大概连阴公鬼母都没有想到,宋兵能够这么快制出解药,哥舒似情没看到阴公鬼母的脸色,他要是看到了必定要大笑。
毒…药这一方没有可取之处后,完颜摩又寄希望与那胖瘦二人的机关,可惜鲁有风有千机图在手,几乎可以破除这二人八成以上的机关,剩余那两成是他们自制的,即便一时寻不到法门也无大碍,毕竟数量有限。
完颜摩出兵前信心百倍,觉得有梅影相助,此战必胜,现在发现梅影也不是那么管用,连带对他们的态度都差了许多。
阴公鬼母这种人岂是能看得别人脸色的,若不是慕秋华在,几乎有杀了完颜摩的冲动。
可完颜摩未加收敛,仍对他们横鼻竖脸的,于是阴公鬼母便做了一件事。
这两夫妻丢下了制到一半还不知能不能成功的解药,丢下了梅影,也丢下了慕秋华,就这么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找遍金营,也没能找到他们。
阴公鬼母在加入圣教之前,就已神出鬼没,当年阴公鬼母被秦桧重金所诱,为圣教做事,但这两人一直性情古怪,没人可以随意指摘他们,如今这两夫妻消失了,他们自是不可能回小楼,至于去了哪里便无一人知道,要找他们,无疑与大海捞针。
所以阴公鬼母一消失,连慕秋华也找不到。
慕秋华只觉得遗憾,他遗憾没有察觉阴公鬼母要走,如果他察觉到了,会提前杀了他们。
金兵就此陷入困局,完颜摩没有再发起攻城,暂且按兵不动。
金兵没有讨到便宜,宋军却也没能把他们赶出中原。
江重雪与莫金光几次深入金营,都没有查探到究竟金兵的粮仓设在哪里。
二月中,一连十天,双方都固守营地,互相窥探。
而独松关那里则与常州城的死寂正好相反。
那时,赶赴独松关的众人已到达了关前,独松关的将领满面是血地迎接了他们,不出半日便开始与金兵激战。
独松关的确是强弩之末了,即便加入了他们,能撑得几时,也尤未可知。
一场大雪过后,天地回暖,结在屋檐上的冰棱慢慢消融,摔下来时发出脆响。
岳北幽在等,等这场冰寒过去,他知道完颜摩也在等,等大雪真正消融,阳光照下来的时刻,正是让士兵重新开战的好时机。
岳北幽也知道,完颜摩已经恼羞成怒,下一次的战局一旦打开,必定不死不休。
二月末的清晨,薄雾在常州城还未完全散去,懒怠地在街檐巷闾踱步,游弋到城门口时,忽然被沉重的声响惊到,轻轻散去。
那是两扇城门打开的声音。
辰时,完颜摩率兵进攻常州城,岳北幽下令出击。
这一战一连几日,打得疲惫而沉重,即便是江重雪等人和梅影都两败俱伤,伏尸几万,血漫百里,连天空都变作诡谲的烟熏之色,如被大火炙烤过后,徒留下灰烬连风都无法吹去,就这么生生弥漫在这血腥的修罗场。
金兵回营做短暂歇息,等待天亮再次进攻。
完颜摩铠甲上鲜血遍布,无处发泄怒火,把一个梅影弟子拎到面前辱骂了一通,他看到这名弟子方才在战场上竟然畏死的后退。
骂完之后,他把他丢在地上,扬长而去。
那人狼狈地爬起来,颤抖了几下,总算从战场的血腥气里回过神来,却听一人在他耳边叹了口气,他受惊般地跳开。
洛小花竟然蹲在别人的大帐上,低头看着下面的人:“我真不明白,你这是为什么,陆蕴。”
陆蕴怯懦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活命。
在洛小花看来,陆蕴也活的太窝囊了。
洛小花从大帐上跳了下来,看了看陆蕴一味任人欺负的模样,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那把剑——
天虹剑。
洛小花哼笑了声,“你真是——”
他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下去。
他是想告诉陆蕴,你真是一点也配不上这把天虹。
不过看陆蕴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自认心慈手软,还是罢口了。
唉,他怎么就这么心善呢。
洛小花沉浸在自我陶醉里,用他的浮一大白敲了敲陆蕴的脑壳,陆蕴后退两步,捂着吃痛的地方看他,洛小花叹了口气,说:“走吧。”
陆蕴看着他,喃喃:“走?”
“能走的话,现在就走,最好一刻也不要等,”洛小花抬头看月亮,“现在不走,就不知道能不能走得了了。这场仗打不了多久了,等打完了,无论是对面赢还是这里赢,你都不会有好结果。”
陆蕴颤抖了一下。
洛小花说的对,如果这场仗宋兵赢了,那么他不是死,就是被囚的下场。
如果金兵赢了,那么他作为宋人,就是通敌叛国的罪名,如果慕秋华选择留在中原继续对付中原武林,他就会留在梅影继续为非作歹。
如果慕秋华决定让梅影与金国一同离开中土去到蛮夷之地,那他此生也将回不到故土。
无论是什么结果,与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现在唯一能改变自己命运的,就是像阴公鬼母一样离开,隐姓埋名,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阴公鬼母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
陆蕴其实也不想,但他不及洛小花一半坚强,他怕死得很,也没有能力像阴公鬼母那样来去自如,更无法做出什么改变。
他想,如果当时真的死在绿先生的针下,可能还是一种解脱。
天意。
可是天为什么不让他死?因为知道他怕死吗?老天爷竟然还知道眷顾他?
陆蕴扯了扯嘴角,深深地低下头,半侧脸颊涂满阴影。
半天,陆蕴闷声道:“我、我不敢。”
金营守卫重重,阴公鬼母可以来去无踪,他哪有那个武功,万一被谁发现了,他就死了。
洛小花道:“晚上的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摸出去,再给你一匹快马。”
陆蕴惊讶地看着他,“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洛小花一本正经地道:“我人好。”
陆蕴闻言,受辱般地低下头。
在梅影里,谁都可以欺负他,慕秋华当初没有杀他,却也没有把他当人看,因为慕秋华并未给他一个梅影弟子的身份,他不属于金木水火土任何一个级别,就连最低阶的土级弟子都可以对他呼来喝去,而他作为曾经的青城派少主,身份尴尬,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