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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见他远去,哼哼两声说:“王家祠堂也不是你能跪的!”
绿丫替我回答:“王婶慎言。你没看好夫人,让少夫人受寒。这笔账我们还没跟你算!”
“对,王婆子滚出去!滚出去!”众仆争先恐后地叫喊。他们知我出了此事,迟早会传到母亲的耳中,定免不了受罚,都希望将功补过。他们不敢对罗氏如何,但王婆子他们还未放在眼里。
王婆子气煞却不敢发作,命令伺候罗氏的其他仆人把昏倒在地的罗氏抬下去后,居然真当我们的面,贴地滚起发福微胖的身子,直至门栏边上才停下,接着双脚一前一后地挪出房门,而后才慢慢爬起来拍拍衣袖面不改色地走了。
看她真是滚了出去,众仆人吐了一口恶气,忍不住掩嘴轻笑。
我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心想王婆子怕受更严厉的责罚,所以才先自罚。只怕她心里是恨透了我们,会暗中使坏。
绿丫让众仆散了,似明白我的烦恼,待他们走后,对我说:“少夫人别担心。”她压低声音:“只要待老爷登基便不惧这王家人!”
我应了一声,吩咐绿丫在公爹王谊回府后替王奉述求情,不久抵不住药效沉沉睡去。
母亲知道我受寒,在百忙中抽空过来,见我好了大半才放下心来。她惩罚了部分仆人,让他们受了些板子,更换一些利索的人手。绿丫因我求情得以轻罚,扣了三个月的月钱。
母亲对我说,她没有告诉父亲这事,免得现在繁忙的父亲牵挂我的安危。若父亲因此夜不能寐怕是会累坏身子。
公爹王谊见母亲对我疼爱,一改往日的怠慢,令人打了王婆子二十大板,其他伺候罗氏的仆人各打十大板,加多人手禁足罗氏。
第二日,我见到了王奉述。他虽对我侃侃而谈,但眉宇间隐藏了愁苦。我无意中瞥见他衣衫袖下的鞭痕,担心地追问:“你这是怎么了?”
他闪躲开,有些慌乱地说:“我没事。不小心跌倒了。我去师父的药堂帮忙,晚些再来看你,记得按时服药。我走了。”
我担心他出事让绿丫派仆人跟着他。那仆人见王家的家仆对他暗中指指点点,回来禀告绿丫。
我知后特意让绿丫打听,得知自从王奉年死后,王奉述在王家渐渐不讨公爹王谊的欢喜。大概公爹王谊也和罗氏一般怀疑着他。因为正是他提议到城外游玩,王奉年才出事过世。具体何事尚未知晓。
王家有封荫,子孙世袭父辈官位,便是父亲登基为帝也要例行封荫,不然会得罪此类众臣。若是王家只剩下王奉述,这封荫便会落到他的头上。
王奉述为了避嫌,在老仆阿休的建议下拜许药医为师,想专心学医,断了仕途之路。可他天资一般,即使勤学苦学在许药医的弟子中只是一般。
王谊却认为他机灵古怪心思诡谲,以学医为幌子还想着长大后出仕,甚至屡次想把他的名字从族谱中删除。自此后,他与老奴阿休便经常住于许药医的药堂。
这次要不是我受寒发病,王谊怕其他的大夫嘴杂,特意请熟稔的许药医前来为我就诊,他怕是还没有借口回王家看看。
我与他年若相仿,在王家又不受待见,免不了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彼此间迅速成了要好的总角之交。
他常探病看我,顺便期望能见上几回公爹王谊,望其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但公爹王谊事务繁忙,终难以得见。
王奉孝与他见面仅是点头称呼,话几句家常便不在多说,就如友好邻人,既不亲近又不陌生。
我见他十分难过,病愈后谎称未愈,一来是为了他能有借口回王家,二来是我年幼好动缺少玩伴。绿丫太过死板,仆人太过恭敬,哥哥姐姐们虽常来看我,但他们年长,又岂会陪我玩耍。
这一日天未飞雪,新年将至街上定十分热闹。他见我望着王家围墙外的天空愣愣出神,提议说:“阿五,我们到外面看看,街上可热闹了!”
我十分神往却有些犹豫:“一会说不定哥哥姐姐们来看我,若发现我不在会着急的。若告诉他们我病愈了,他们是会同意我出去走走,可你以后怕是不能常来了。”
他见我低落,拍着脑袋想办法,见绿丫去厨房拿点心不在,对我低声说:“要不,我们悄悄出去,赶在他们来看你前回来。给绿丫留下字条便可。”
我犹豫片刻后,抵不过玩心大起的诱惑,留了字条给绿丫,同他一起走出王家的后门。
都城街上一片繁华景象。各式各样新年灯笼高高挂起,在雪白的冬季里,是最美的红艳,如红色鲤鱼在水中游弋般在风中摇摆着。我看到老人给小孩买糖,小孩冲老人甜甜一笑;妇女为闺女买新衣裳不断地比划着尺寸;男丁为家中添新农具,用手试着轻重……就连未出嫁前,往日常听到的小贩吆喝声在我的耳边都显得这般的新奇。
他牵着我的手到处闲逛,走着走着,我察觉到不少人对我们指指点点,起初我以为他们说的是王奉述,用心倾听才发现他们说的是我。
有两位买新衣的妇女交耳低语说:“看,那是嫁给王家做童养媳的杨丞相小女。”
“你怎么知道?”
“就算没见过也猜得到。这城里还有那个富贵人家嫁女做童养媳的。你看她衣着光华,小小年纪便绾发,不是杨丞相小女还能是谁!”
另一旁挑农具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插话:“你们不知道这杨丞相打的如意算盘。”他见把众人的好奇心勾起,神秘兮兮地接着说:“他把小女嫁给王家是为了拉拢王家,好择日登基!他欲盗国为奸!”
其他人闻后捂住嘴一片哗然,有人忍不住追问:“不可能,你瞎掰的吧!”
中年男子见人不信拍着胸脯说:“我小侄在酒楼做小二,他可是听那些达官贵人亲口所言。是不是真的,不日后便可知晓。”
“这么说这是真的!”众人闻后阵阵惊呼。
买新衣的妇女一脸怜悯地看着我:“太可怜了!这么小就被如礼物般,被杨丞相送给了王家!哎~~谁说我们农家的孩子命苦,我看这千金贵女也不过如此!” '1'
“可不是吗。”
“是啊,是啊。”
……
……
对于“盗国为奸”我懵懵懂懂,不过这“礼物”二字我却是听懂了。随着议论声渐大,我越听越是难过,心中涌起当初答应嫁到王家的恐惧,恐惧父亲最终的选择,毕竟比起杨家未来的发展,个人的幸福和安危实在是太过渺小。
王奉述见我面色难看,跑到那几人面前为我抱不平:“你们瞎说什么,小心我到杨丞相那告发你们。”
中年男丁看他衣着普通却拉着我的手上街,轻笑一声说:“你去告我呀。你告我,我就告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勾引王家媳妇,给杨家抹黑。”
周围的人闻后哄然大笑。
“你……”王奉述气煞,说不出话来。他平时激灵,但奈何年幼,更想不到对方如此无耻,说两个十岁左右的孩童有不洁关系,这才语塞杵在哪里。
中年男子啧啧讥笑:“想不到杨丞相的小女不但是个礼物,还是个耐不住寂寞的礼物,小小年纪便与小斯厮混。”
作者有话要说: 注1:现在一些历史学者的说法,认为杨阿五是被当成礼物嫁入王家。此说法引用到书里。
每个故事都是有正派和反派的。在历史的迷雾中有些已经不能考究了。书中的坏人在历史里不一定是坏人。读者应保持理性的心里,不应看到作者把某位古人写得特坏而唾骂他。若作者写得太违背历史扭曲历史人物,是作者的错,不是书中人物的错。
☆、第004章 我不是礼物
我气不过上前,大声说:“我不是礼物!不是!”我看着周围人们嘲笑的面孔,一张张、一幕幕,仿佛在告诉我,我所说的话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可信。
委屈感如这冬日里彻骨的寒风涌入我的发肤,侵入我的心尖。我毕竟还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无法克制自己的眼泪,泪如泉涌,迅速地奔跑离开,身后传来王奉述推倒商铺货物的声音和那名中年男子的谩骂声。
他在我身后追赶,一直叫喊:“阿五,阿五,你等等我!别听他们瞎说。阿五……”
我如无头苍蝇般乱窜,跑到人少的巷尾,蹲在靠墙的一个角落里抱成一圈用力地哭泣,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不是礼物,我不是礼物……
原来世人是这般看我,原来在杨素这些大臣眼里我是个能送给王家的牺牲品,原来公爹王谊一开始对我不管不顾是觉得我在家中并不受宠……
这一刻,我忘了父母对我的宠爱,忘了疼爱我的哥哥和姐姐,满脑子想的都是无尽深渊般的委屈和痛苦。
哭累了,可心中的苦楚还没能完全发泄出来,我把戴在头上母亲帮我定制的小巧金钗通通拆了下来,用力地甩到一旁,把绾起梳得整齐的头发全部弄散。
我不要绾发,不喜欢绿丫叫我“少夫人”。
我抱着曲起的双膝,抬起泪水未干的脸看着天空发愣,无助得似漂泊在寒潭里的孤叶,既离不开旋转的漩涡,又无法上下沉浮。
满头是汗的王奉述喘着气跑到我面前,蹲下身子想伸手抱抱我,又顾虑到之前那些人说的话把手缩回去。他毕竟年长,明白那人所说的“厮混”是何意思。最后,他选择拍拍我的肩膀说:“阿五,别听那些人瞎说。”
我两眼无神地看着他,有气无力地重复着:“我不是礼物,不是礼物……”
他闻后忘却了顾虑,用力地抓住我的肩膀,摇晃我几下,想让我清醒过来。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阿五,你记住,阿休伯说过每一个孩子都是上天赐给父母们最好的礼物。就比如我……虽然我的父母早已过世,但我始终相信我是上天赐给他们最好的礼物。你也是!他们带给我们新生,而我们带给他们快乐和期望……”
“快乐和期望,快乐和期望……”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