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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想挥手让她出去。
“听说那个人很邪呢。”秘书忽然间又说道,“男女并收,放荡不羁,而且至为无情,也许艺术家都是这样。不过,我觉得这样说来仙道先生要比他强得多了。”
是么?在这一点上,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也许因为自己是她的衣食父母,所以不得已要找出优点来。仙道苦笑,放秘书出门。
天,松野居然爱上这样一个人,自己如何是好??
无论好与不好,仙道还是在周五的夜晚依约出门。
那夜有点邪门,月光统共都是一种淡黄的颜色,却什么也照不清,而群星黯淡得如同夜航船只拉出的水印。
仙道一直站在屋门口,没有按门铃。
“仙道?”房门在忽然间打开来,松野看着他,“你不进来吗?”
仙道的心紧了紧,脸上却还是挂着温暖地笑容,“你还好吗?”
“我很好。”松野明显的清减了,但精神很好,看得出是高兴的。
仙道暗暗叹了口气,走进屋子。还好,屋中并非全是男人,相反,有不少亮丽的女子。
松野吻了吻他的唇,忽然间抬起头来看着仙道的身后,一双眼中都是异样的光芒。
仙道怔了怔,明白自己的身后就是松野所眷恋的男子,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好久不见了。”男人的声音似曾相识,象冰一样冷。
他?仙道大惊。
不是没有想过会再次看到他,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流川枫、加迪的形象设计师?自己为什么会不问清设计师的名字就冒冒然跑到这里来?
“来,我来介绍一下,仙道彰,我的男友,流川……”
仙道没有听清松野所说的话,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人,被震惊堵住了咽喉。
那男子是流川吗?一身白色西装看上去并不是往日的纯真,相反,利刃一般的压迫感透出来,有种说不清的邪异之感,尤其是那双眼睛,黑色的,深沉的,不见底的黑色,象是吸取一切的黑洞。
松野会爱上他也可以想象。象这样的人,就是用来记在人心中的一抹异梦,永远美丽,却总是无缘攫取。
仙道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腿,但在西服的掩盖下看不出半点倪端。
流川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走向屋子的一个角落。
松野完全忘记了仙道的所在,只是看着白衣的人影,却不敢走近。
而仙道只能看着这两个人,象是局外人一样被排除在外。那两人之间的世界让人害怕到不敢进入。
第二天在家中足足睡了一日,打算忘记这一切。
到了周日,忽然象想起什么,打电话找秘书,“加迪的设计机为何来日?”
“不清楚,听说是公事,但加迪方面并没有动态。”秘书以为老板要与加迪做生意。
仙道知道那人去了哪里,他挣扎良久,终于再次拿起电话。
“松野吗?”
电话的那一边没有声音。
“松野?”仙道略有些紧张。
“彰”那声音夹着哽咽,有气无力。
“你没事吧?”仙道站起身来。
“不,我没事,不用紧张……”但电话掉下去,传来话筒摔在地上的闷声。
仙道大惊,连电话都不及挂上,提起外套就冲出门。
松野的家中没有人。在仙道正准备破门而入时,邻居探出头来,“出了事,进医院去了。”
仙道的心拧得发痛,“哪家医院?”
“好象是城北吧。”
事实上邻居听错,是诚百,刚好是两个方向,等到仙道彰赶到时,听到的消息是已抢救回来,过了危险期。
仙道有点支持不住,靠着医院的墙缓缓呼吸,想平息心中那份惊悸。
他并没看到屋子的一角,一双漆黑的眼睛一直盯着他。良久,眼睛的主人转身走远。
仙道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苦等。
过一会儿护士出来,“咦?送他来医院的人呢?”
仙道抬起头来。
“换了衣服么?”护士不确定地问,走向仙道。
仙道怔住,是谁把松野送到医院?
护士打开记录簿,仙道彰三个字写得干净利落,象是设计好的签名。
仙道张大嘴,半晌不知答话。末了乖乖跟着护士进病房看松野。
松野并不答话,一双眼睛空洞而且呆滞。
不知为何,仙道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早晨,面色苍白的少年静静地坐在病床上,沉默着,双眼没有焦点地看着远方。
可是,两人是不同的。流川挣扎着要活下去,而松野却是自己选择了死亡。
仙道的心猛地警觉起来,不,自己爱的人是松野,两人不可以比较。
从始至终,仙道不认为自己爱过流川。那时的眼泪与彷徨只是年少时的冲动,只不过是失落了习惯之后的不知所措。
他自上向下看着松野。
“我很傻,是不是?”松野的声音极轻。
仙道握着他的手,不敢搭话。
“他是不会来的,我打电话给他?天,我怎么会打电话给他,明明知道他最讨厌轻漫生命的人。彰,你如果不打电话来,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仙道怔着,想说:“不是我送你过来。”但没有出口。
“我真是没用。”松野垂下眼睛,看上去是累了。
仙道轻轻松开他的手,想让他好好休息,但松野却抓住他不放。
“听我说个故事好吗?”
仙道干脆在床边坐下,“好吧,不过你先睡一觉,我坐在这里等你醒来。”
松野露出感激的神色,终于睡去。
仙道在床边一直坐着,可能是昨天睡得太多,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月亮一点一点爬上天际,那月光已变得清明,不复周五的凄迷。
松野终于醒来,转头看向他,没有血色的嘴唇泛出一个笑意,“彰,你不该爱上我。”
仙道低头看了看他,笑了,“现在说已经太晚。”
“不,有一天你会忘记的。象你这样的人,应该娶一个好女孩子,过正常的生活。”松野的目光飘乎不定,不知落在何方。
仙道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那发丝十分轻柔,有点象流川。
想到这里,忽然想起当年的流川因为同一个理由离开自己。难道自己看起来这样象正常人吗?仙道苦笑着。
“就是这笑容啊,象阳光一般。”松野感慨,“我们终其一生,都只是想抓住一缕阳光而已。”
“可惜你的阳光不是我。”仙道自嘲地说。
松野不答话,良久开始说:
“他的世界没有阳光……”
'他生活在冬季里。这是松野第一次看到流川时的想法。
那时他到伦敦艺术学院进修,而流川当时不过是一名做描图的设计师助手。但是,流川的气势完全不象是一名挣扎于人下的助手,有时候,有的人出名是天注定的,看到流川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此人不是池中之物。
流川是自费的旁听生,冷冷地,不与旁人打交道。松野有一种感觉,那个人象是十七世纪的骑士,寂寞地守着自己不为人所窥知的灵魂。就这样被他迷住。
接下来听到的消息却完全两样,流川根本就不象他的表面一样,是个冷冽而自尊的人。
“他是出来卖的,只不过价钱好一点而已。”同学的人不屑地撇撇嘴。
流川在圈中极其有名,据说他从不做固定的客户,而按小时计算的时间,开出的是寻常人等无法想象的天价。那是松野无法做到的价钱。
即便是爱,松野并不敢接近那个人。
两人真正的相识是因为一幅油画,松野不由自主的拿流川做了主角,并没有刻意地美化,但不知为何,添上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那张画在学园展中受到一致好评。
流川找上门来。
松野有些吃惊,因为画中人并不象流川,他记录的只是自己的一份情感受,并不是写实的画面。
“可以把画送给我吗?”流川提了在别人看来是很无礼的要求。
“为什么?”松野不能不问。
流川并不答话,象在看着远方,末了轻笑,“怎么样?你想不想拥抱我呢?”
说这句话时,已经不再是平日里的流川,那笑容无比诱惑,让人移不开双眼。
松野张大了嘴,挣扎半晌,仍旧摇了摇头。因为流川的眼神中是一片空茫,没有半点生气,就象是活的人偶……'
“我,并不是他的情人……因为爱他……”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松野了。那一天早上拖着疲惫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点着昏沉的亮光,一弯残月还在天边挂着,心中填塞着的,不知是些什么。
下午再去时,松野已经出院,留了字条给他,“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就这么简单,仙道苦笑着。令人惊奇的是,自己适应得比想象的要好很多,松野的名字响起时,不是彻骨的痛,相反,是一片理不清的迷茫,压着、拧着,让呼吸不畅。
所以再次见到他时,就这样呆住了。
松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他的身边站着一名高大而貌美的男子。
“嗨。”看到仙道,他淡淡地打着招呼,拉过身边的男子,“我的男友。”
仙道怔住,然后挂起惯常的笑容,点点头。心中象打翻的调味瓶,已分不出是什么滋味。
松野淡淡地笑着,眼中却有压不住的失落,与仙道擦肩而过。
那高大男子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仙道,象是要从他的笑容下看出点什么。
仙道忍不住,终于问,“流川呢?”
那两人都是一怔,高大的男子放开了松野的手。
松野低下头,叹了口气,再一次做介绍,“这是我表兄,流川他,回英国了。”
回英国?是啦,他是加迪的设计师,本来就应该回去。仙道黯然望向松野,“你现在好吗?”
松野忽然笑了,那笑声中有点什么让人觉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