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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法贡森林边缘又碰到了晨光殿下,她邀他一起进入罗斯洛立安——他还从没有到过的远古精灵王国的中心。
有了她的担保,罗瑞安之主凯勒鹏许可了阿拉贡这个凡人进入。
艾儿建议阿拉贡傍晚自己去森林里散步,自己却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这是阿拉贡第一次到这么美妙的森林。
初夏的傍晚,在银光河边看着晚风拂过梅隆树的树梢沙沙作响,金色的叶片在风中颤动着,像是无数抖动的金片。
本来想抽起一支烟,却觉得在这么美丽的地方点燃烟草有些不敬,于是坐了下来,吹着一支长笛。
忧伤却绝美的曲调被送过了河岸,远远的回荡。
这时,对岸巨大的黑色森林轮廓中,走出一个影子,被笛声吸引,优雅的涉水而来。在傍晚日落之后,便是最美的那颗星。
阿拉贡一抬头,笛声戛然而止。
那个身影从十岁起就驻扎在他心里,时浓时淡,却从不消退。
黑发如软缎一般垂在脑后,一身淡红色的薄纱长裙,却令肌肤白的炫目。她的双眸便是天上最明亮的星星也无法媲美。她神色有些诧异和困惑,却美的让他呼吸都停止了。
阿拉贡万万没想到,竟然在此刻遇到了他心中的女神——亚玟·安多米尔。
原以为年少轻狂的那些念头,那股热情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退,可是当亚玟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排山倒海的爱意更加强烈的向他袭来,瞬间就让他没顶。
……他依然无法自拔。
“唉……”
每踏上一步王座,瑟兰督伊就叹一口气。那忧愁的样子,连内务总管加里安看到都忍不住心酸。
既然这么舍不得殿下,就别让他出去呗,王子那么听话,不会违背王的意志。看看现在,王总是孤独的站在窗前眺望,不知道想些什么,窗外那些树,自从殿下走后,就毫无绿意。而王每每走上王座,都像是腿上拴着千斤重锤。
“殿下回来了!”守卫远远来报。
瑟兰督伊一脚踩上长袍,差点摔在王座上。
不会吧,他又幻听了。
莱戈拉斯几步走了上来,看到父王已端在王座上,于是浅浅的笑容绽放,“父王,我回来了。”
“这么快……”
他走的时候,明明就一副再也不会回来的样子,瑟兰督伊喃喃道。
“嗯,我见到阿拉贡了,也四处游历了,该回来了。”莱戈拉斯点头,平静的道。
他玉瓷般的肤色剔透如昔,双眸却跟从前一无所知的明净不同,就如同薄雾散去后的夜空,清澈如故,却更添了睿智和深意。
儿子长大了。
瑟兰督伊乐得差点合不拢嘴,“今晚我们召开盛大星光宴会,加里安,把我的私藏很久的那桶多卫宁拿来,喝他个痛快!”
加里安快快乐乐的应了。呜呜呜,王子离开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召开宴会,喝好酒了。
莱戈拉斯笑笑告辞退下。
“对了,”瑟兰督伊突然想起来什么,“你,见到她了吗?”
莱戈拉斯背影一顿,缓缓转过头来,神色阴沉,“父王,您说谁?”
“啊……没,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才没那么傻到破坏气氛呢。
加里安来回看这两个人。
哎,果然还是没和好啊。瑟兰督伊暗忖。当初让他找阿拉贡不就是给他个借口,他以为儿子一定会去找短腿猫。结果,这两个小家伙脾气都倔得很:他不准她到密林来,她就真不来了;而他说还没有原谅她,就真不去找她了。伤脑筋呀!
察觉气氛不对,加里安小心翼翼的问,“陛下,今晚还有多卫宁喝吗?”
阿拉贡连忙收起笛子,起身,“对不起,打扰您了,公主殿下。”
“不,我喜欢听。”
他的笛声带着她从未感受过的深沉悲切和阅历沉淀,和她听到过的精灵歌曲,那些缥缈仿佛在云端的旋律不同。
亚玟一时之间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半乱长发,凌乱胡须,眸光忧郁的青年就是那个在瑞文戴尔意气风发飞扬跳脱的英俊少年。待他站起来,看到那熟悉的灰色双瞳,“你,你是埃斯泰……,不,阿拉贡。”亚玟惊喜的笑了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承蒙公主还记得我。”阿拉贡行了一个礼,却让亚玟感到倍感疏离。
哦,年少的轻狂毕竟已被岁月洗去。为何没看到那双热情的眼眸,她竟然会觉得有些失落?
天色已晚,森林静静的立在河畔,河水轻缓的流着,星光与月色就是最美好的照明。他们沿着河岸散步,缓缓走回卡拉斯加拉顿,聊着别来的境遇。
“你还到过海上?”亚玟惊讶的问。
“是的,去狙击海盗。看着浓雾中黑色旗帜出现,上面绣着白色骷髅标志。船长宣布备战,所有人收帆迎战……”寥寥数语,他勾画出一次海战的壮阔和惨烈。
“我周围的精灵,只有艾儿出海过。”亚玟好生羡慕,“你是第二个。”
“我的经历跟艾儿殿下相比,只有十之一二吧。”阿拉贡谦逊的道。
她这些年来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事迹,他竟然如此不骄不躁,真对他刮目相看。
“坐船好玩吗?”
阿拉贡想了想,老实的回答,“我第一次上船就吐了一天。然后又一整天什么都没吃,第三天又瘫了一天……,所以,公主请自行想象吧。”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亚玟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只有心智成熟的人,才不介意暴露缺点,因为内心已足够强大。
“你会……孤独吗?”他独自在外面那么久,从小就一直被人陪伴,她就很难想象那种感觉。
阿拉贡转头看着她,然后慎重的答,“every day。”
不知是那句回答,还是他略带忧郁的神情,亚玟心里多跳了一拍。
他随即视线拉远,“但是在外游历,能用自己的双脚,双眼,还有这具身躯感受这个世界,去发现美,或许跟书本印证,或许有书中没有的遇见,都是美好的收获。就连以前认识过的,也会有重新的认识。”
“是吗?”以睿智著称的亚玟忽而一笑,有点考校的意味,“那就跟我说说什么是美?”
阿拉贡思考了一下,“当你到达生命的中心时,你将在万物中甚至是看不到美的双眼中看到美。我们活着只是为了发现美,其他一切不过是等待的种种形式。”
“不错的答案。”亚玟微微笑了下,“什么是你的理性与热情?”
“它是我的灵魂,我人生航行的舵与帆。假如被破坏了,我只能泛荡、漂流,或在海中停顿。”
“什么是自由?”
“当我的白日不是没有牵挂,当我的黑夜也不是没有愿望与忧愁时,我才是自由的;当那些烦恼和俗事包围你的时候,却能无牵挂的超腾,你才是自由的。”
“那么,友谊呢?”
“当他向你倾吐胸臆的时候,当他静默的时候,你都要倾听他的声音。因为在友谊里,不用言语,一切的思想,一切的愿望,一切的希冀,都在无声的欢乐中发声而共享。”
“什么是成就?”
“我想,一个人的意义不在于他的成就,而在于他所祈求成就的东西。”
就仿佛人类历史上那个以睿智著称的王,被另外一位女王前来觐见,带来各种难题,但却被他一一回答。
回宫这段不短的路途,他们从讨论生活中的悲苦和喜悦,一直到对世界和自我的认知,谈论灾难,宗教和死亡。最后,站在卡拉斯加拉顿的梅隆树下。
“那么,现在,告诉我什么是爱?”亚玟轻轻问。
“爱?”阿拉贡这一次迟疑了。
亚玟却坚持道,“没错。对我说你是怎么看待——爱!”
“爱!我曾经以为它就是我生命中的一切,会给我所有甜蜜和美好。”阿拉贡深长的吐息,“但是,当它向我召唤时,我跟随着它,虽然道路艰辛而险峻;当它的翅翼将我包围时,我屈从于它,虽然那藏在羽翮中的剑刃会毁伤我;当它对我说话时,我相信了它,虽然它的声音会把我的梦魂击碎,如同北风吹荒了林地……”
亚玟的眸光闪烁,长长的睫毛垂落。
他苦笑,“爱虽会给你加冕,也会钉上枷锁;它会栽培你,也会刈剪你;它虽会升到你最高处,抚惜你在日中颤动的枝叶,也会降到你的根下,摇动你的根柢的一切关节,使之归土……”
“听上去,它带给你痛苦多过欢愉?”
“或许是的,”阿拉贡又望向她,“可是爱对我而言,是一种金钱无法买到,秋天凄凉的泪水所不能冲刷,严冬的悲伤所不能扼杀;一种在瑞文戴尔的晨曦,黄金森林的午后也不能见到的东西。它坚韧顽强,挺过寒冬,在春天花开生长,在夏天结果繁荣。”
她突然从他的眸光中又找回了从前的热切与执意。
他们来到了亚玟的房间门口。她说不出心里有些莫名期待,但阿拉贡只是跟她道晚安。
亚玟回身,颇具深意的问道,“你期待爱能结果繁荣?”
月光清冷的投射在雕成山毛榉形状的银色廊柱上,令她周身笼上一层朦胧而柔和的莹光。
阿拉贡望着眼前绝美的精灵,呼吸也变得轻柔起来,爱意涌上心田,可现实又占据脑海,“能够再次见到您,已是维拉赐予我的最好礼物。我并不奢望太多。”
“你真是……”亚玟的唇角轻轻的扬起来了,“一点也不贪心。”
“我只希望能替代您,走遍您想去的地方,能用这双眼睛看完世间所有的美。”他并没有靠近,只是伸手拉过她的手。
亚玟轻抽了一口气,却没有抽回手。
“可是,在我心中那都比不上您。我不会贸然揽住你纤细的腰肢,除非那是你的要求;我不会随性碰触你鲜美的双唇,除非那是你的愿望……”
他轻轻执起她的手,在白的近乎透明的指背上印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