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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道:“唐时设四妃,贵德淑贤,奴才看这德字就极好,德者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疆而义,德实乃古之佳号,奴才记得本朝后宫还尚无人用过这个字。”
皇帝一听就笑了。
宽而栗,柔而立,嗯,这六个字给蓁蓁到是正好。
皇帝转头对跟在身后的裕亲王说:“容若真乃我八旗第一才子也。”
裕亲王亦笑着点头,“臣也是这样看的。”
皇帝此时心中畅快,笑着道:“韩卿,就照纳侍卫之言来办吧。”
韩菼之应过便退下了,皇帝一行继续前行,又走了一会儿裕亲王才道:“容若蕙质兰心,另有一层意思他没点出来。”
皇帝一挑眉问:“哦什么?”
裕亲王道:“永和宫贵人并非出自功勋贵戚之家,如今蒙皇上宠爱挤身妃嫔之列,若再得贵嫔这样贵重的封号,怕是要遭人非议了。”
皇帝听得眉头一拧,他素来反感他人私议他后宫,他自认从无椒房专宠之事,后宫嫔妃里虽有他偏爱些的,但他皆是雨露均沾。再说蓁蓁吧,她虽出身包衣,但也是正正经经选进宫的,这些年侍奉他和已经薨逝的孝昭皇后勤勤恳恳,又是孝昭皇后留给他的人,而且深明大义,不擅宠不生娇,又给他生了活泼健康的胤禛,他就是偏爱一些又如何了?
“是谁在非议这些事情,兄长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兄长只管直说无妨。”
裕亲王忙道;“并无什么风言风语,皇上莫忧心,臣只是杞人忧天,担心罢了。”
皇帝眉心微蹙并没说话,之后的一路也再没有提过这事,韩菼之把册文拟好递了上去,皇帝看过就自己收了起来,并无后文。裕王那些话就直接散在了巡幸京畿的泥泞中。
······
蓁蓁自然是不知道这段插曲的,她很快便搬到了瀛台后靠湖的几间屋子,夏日里凉风习习,伴着几口冰瓮安心地养着胎。
来瀛台的嫔妃不多,宜嫔和郭贵人都在宫中休养,皇帝回宫后也一直住在瀛台避暑,他除了偶尔去看看贵妃、僖嫔几个,其余时候大多都陪着蓁蓁养胎。两人消磨时光之时或泛舟、或下棋、或念诗、或听箫,两人闲来无事还种了一盆红梅,想到红梅绽放便是孩子落地之时。
蓁蓁读诗经,念到岁月静好也调笑或许就是如今在瀛台的样子。在往后的岁月里,她也不时怀念这段安稳的光景,或许是她在宫中漫长岁月中最安静的岁月。
京中暑气日盛,就连瀛台也渐渐热起来了,这日蓁蓁一起床就觉得身下的席子上一片汗水,秋华见她一脸恍惚,问:“主子晚上没歇好么?”
“也不是,就是心口慌得很。”
秋华扶她起来,道:“今年真的太热了,我长那么大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酷暑。家里老人常说天有异象必生乱事。不知道到底会出什么事。”
“别说了,这话说不得。”蓁蓁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她也是暗暗怀着一丝隐忧的。这么诡异的热气还真不知道老天存了什么歪念头。
两人说话间见张玉柱绷着一张脸进来,蓁蓁眼皮子一跳,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玉柱话未说先叹了一口气,“纯亲王快不行了。”
蓁蓁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皇上呢?”皇帝因中元节提前往巩华城祭拜故去的两位皇后,这两日都不在宫里。
“大王爷派人飞驰去了巩华城报信,皇上得了消息赶回京了,这会儿已经在纯亲王府了。”
蓁蓁记得万寿筵上同纯王有过匆匆一面,他小皇帝甚多,蓁蓁记得和她同岁,还是这么年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呢,纯亲王妃不是还怀着身子吗?”蓁蓁如今有孕在身情绪起伏甚为激烈,这一下眼圈已经红了,秋华扶她坐下劝道:“主子莫伤怀了,主子如今也有身子了自己保重要紧。”
蓁蓁点点头,可心里却焦躁不安,只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皇帝接到消息后,直奔王府探视过纯王又飞驰回宫向两宫禀报,中间还派了数位太医去纯亲王府医治,说是务必要把纯亲王给救过来。可终究纯亲王的病是药石无医的了,太医们虽然尽了全力,可这日傍晚时分便传来纯亲王病逝的消息,一时举宫哗然。
张玉柱特意回宫了一趟,回来时翟琳也一并跟来了,翟琳冲蓁蓁打了个千说:“皇上回宫后一直在慈宁宫没有出来,太皇太后伤心难忍,皇上跪在殿里痛哭不止。皇太后命奴才先行接您回宫安顿,贵人,您看看您是不是过几天也去劝劝皇上。”
万寿节那日皇帝的话言犹在耳,纯王却已经溘然长逝。蓁蓁一想到这心里皆是无奈和枉然:“公公,我也想,但只怕这不是我能劝得了的。”
贵妃佟佳氏也得了消息同蓁蓁一并还宫,因蓁蓁有身孕,她一路送着蓁蓁进得永和宫,蓁蓁由秋华扶着朝贵妃佟佳氏一拜:“多谢贵主子,劳贵主子操心了。”
贵妃摇头说:“不妨事,妹妹身子重要。”她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地向西望着,“这么突然的事情,也不知太皇太后和皇上如今如何了。”
说罢,她也不再顾着蓁蓁,匆匆而去。
·······
这厢慈宁宫里,皇帝已经水米不进跪了整整一晚,皇太后从纯亲王府一回来就匆匆赶回慈宁宫,见到这幅情景红着眼眶拉着皇帝道:“皇上快起来吧。”
皇帝动都不动,仍直挺挺地跪在东次间的地上,皇太后无奈进到里屋,太皇太后佝偻着背盘坐在炕上,一盘佛珠垂在膝盖上,全无一点从前的精神气。皇太后心里也甚酸涩,这么些年她一直陪在太皇太后身旁,太皇太后上一次这样的时候还是先帝去世的时候。太后抹了抹眼泪道:“额娘,皇上已经跪了一整日了,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是要受不住的。”
太皇太后半晌才微微动了动,沙沙地说了一句:“扶我下来。”
皇太后忙去扶,太皇太后拄着拐杖由皇太后扶着,慢慢走到东次间,皇帝听见动静抬起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太皇太后看了看皇帝,忽然举起拐杖朝皇帝肩上打去,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吓坏了忙去拉,又顾及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不敢用力,太皇太后这一下虽被分去了几分力道,还是打在了皇帝肩上。
“皇额娘!”皇太后大叫一声忙去拉太皇太后。
“格格!”苏麻喇姑更是焦急直接就抱在了拐杖上。
皇帝生生受下了这一杖,但依然挺着笔直的身躯,脸上坚忍,纹丝未动。
皇太后吓坏了,跪到皇帝跟前拿自己的身子挡着他,“皇额娘,皇上有错您训斥就是了,打伤了龙体该如何是好。”
太皇太后泪眼婆娑,扔了拐杖指着皇帝道:“你年轻气盛,容不得鳌拜横行要除了他,我同意了,后来三藩一日比一日不安分,你说国已无力负担、身为君主忍无可忍要撤藩,我也从了皇帝了。鳌拜骄横,吴三桂狼子野心,这两人都该死,纵然朝局动荡,百姓遭了兵祸,可说到底皇上还是为了江山的长治久安,大清的万世太平,可你如今逼死隆禧又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啊!”
皇帝流着眼泪道:“朕没想逼他,他是朕的弟弟,朕只想爱他护他,从没想逼他。”
太皇太后哭着说:“他不像常宁那样的粗性子,他自小就腼腆敏感,你这样逼着尚家又冷脸对他福晋,你不是逼他是什么!我如今只管找你要人,你把我的乖孙儿还来!”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这样一番激烈的言语身子马上就经不住了,突地人就往后倒去,皇帝大惊,喊了一声“祖母!”立马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冲过去扶太皇太后。
苏麻喇姑疯了一样跑出去命人速去太医院请太医来,慈宁宫这一闹,一直折腾到半夜方歇。皇帝在慈宁宫守了两日才出来。宫里一时没了欢声笑语,人人都是闭门不出,蓁蓁也没了吹曲练字的心,这几日用过膳便早早歇下了。
·······
这晚蓁蓁睡得迷糊只觉得身边有一阵酒气袭来,她眯着眼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细瞧才看清是皇帝。
“皇上!”
皇帝手指按在蓁蓁唇上,摇了摇头,他伸手抱住了蓁蓁。周身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蓁蓁知道他心里难受便忍着让他搂着。皇帝的手抚摸着蓁蓁的长发,良久才嘶哑着嗓子说:“隆禧临走的时候,朕问他有什么要交代的,他只落泪,不说话。”
蓁蓁无言以对,只静静听着皇帝说下去:“皇祖母说他是活活吓死的。他是朕最小的弟弟,他活活被吓死了,他还那样年轻,还没看见自己的孩儿出世。朕知道他想说什么,可他说不出口,他怕说出来朕做不到。隆禧啊,他从小都比常宁懂事,从小都知道不能让朕为难。”
皇帝放开蓁蓁,笔挺地躺在床上瞪着床罩上的连番攀枝,眼泪从眼角滚了下来,蓁蓁伸手想摸一摸皇帝的脸庞,皇帝一把将她拉向自己,蓁蓁倒在了皇帝身上,皇帝紧紧搂着她,把脸埋在她胸口。
皇帝的落泪是克制的,没有泪如雨下,没有嚎啕大哭,蓁蓁的胸口却渐渐湿了。慢慢地,他安静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带着浑身的酒气睡了过去。
等苏麻喇姑带着音秀来的时候,蓁蓁已经披上了外衣,正坐在床头看着皇帝的睡颜,他睡觉的时候很像胤禛,一样地喜欢偶尔皱眉,一样地喜欢偏头往左边。
“其实是太皇太后情急,把话说得重了。”苏麻喇姑长叹气感慨说 “太皇太后往日都是沉着冷静的,亲人走得多了也没这个样子,只是年岁渐长,隆禧又是最小的那个,一时间经不住了。”
蓁蓁不知道怎么回答苏麻喇姑,只又替皇帝掖了掖被角不回话。
苏麻喇姑拉着她悄悄地退出里屋,郑重朝蓁蓁拜下:“太皇太后让老奴谢谢您。”
蓁蓁摆手,扶她起来:“大姑姑万万不可,臣妾没做什么……”
“皇上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