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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光-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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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绣的书院位置不算偏僻,亦不在城繁华之处。
  十一月十五这一天,谢清豫乘马车出门,赴陆云绣迟来的邀约。
  一路畅通寻到地方,从稳稳停住的马车上下来,谢清豫甫一抬头,便见门额上书“九思书院”四个飘逸大字。她正猜想是否取“君子有九思”之意,陆云绣已从书院里面走出来了。
  和谢清豫行一个礼,陆云绣笑道:“郡主一至,九思蓬荜生辉。”
  “取笑我呢?”谢清豫也笑。
  侧眸示意夏果递上贺礼,谢清豫与陆云绣说道,“到底是大好的事情,是以备下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是恭贺书院办起来了的,务必收下,不要推辞。”
  “那是要谢过郡主的美意了。”
  陆云绣脸上仍是笑,没有拒绝,便有丫鬟上前从夏果里把贺礼恭敬接过。
  书院是由一个二进的院子改造而成的,环境十分优雅。陆云绣说,待出得春节才会收孩童进来,是以现今书院没有其他人在,处处透露静谧之意。
  谢清豫跟在陆云绣身后将书院逛过一遍,而后转到厅子里坐下喝茶吃点心。一盏茶喝罢,仍旧不见陆至言踪影,她心里不由犯起嘀咕。
  她先时在信里面写期待今天和他见面,他也在回信里和她一声好。偏偏来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人,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不成?
  心里这般想,谢清豫没有直接问陆云绣关于陆至言的事,而是不经意般说:“本以为会见到不少的人,怎竟似只我一个?今日再无其他人来么?”
  “旁人倒不曾请。”陆云绣笑一笑道,“却也不单单郡主一个人。至言今日原是要过来的,但早晨似乎有什么事被请出了门,大约多少要推迟一些才能到了。”
  当真是有事耽搁了……谢清豫点一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她变得安心,又问起陆云绣书院别的事情。两个人说到后来,反倒讨论许多乱八糟的东西。
  谢清豫提议或可找绣娘来教一教年纪稍大的小姑娘女红,毕竟绣品或者首饰簪子都可以换些银钱。若学得好,不失一门傍身的艺,对这些穷苦人家的女孩儿无疑是好事。
  陆云绣觉得这个建议很不错,立刻使人拿来纸记下来,还和谢清豫细细研究要如何顺利施行下去。两个人一时相谈正欢,陆至言姗姗来迟。
  谢清豫原本正低头看陆云绣写字,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去看,便瞧见陆至言缓步走进厅子里。他看一看她,又看陆云绣,解释般开口。
  陆至言说:“商议完事情便即刻赶过来了,顺路买了些新出炉的点心。”
  “既是临时有事也无法。”陆云绣搁下温和说道。
  陆至言一颔首,这才重新看向谢清豫:“不知郡主几时到的?”
  “是过来一阵子了。”谢清豫也学他平静的语气,“还以为陆大人要不得空。”
  这话有几分挑衅,是说以为他要失言。
  陆至言眉眼不动,意有所指:“若不来,定有人要责怪于我了。”
  陆云绣像没听明白他们的你来我往,笑道:“当真是亲弟弟,这样说胡话。有事不得空,非你所愿,我哪儿会因为这样便责怪你?总不会还有别人。”
  感觉被他们姐弟合起伙欺负了的谢清豫,默默不想说话。
  陆至言见她脸上些许羞窘的表情,嘴角弯一弯:“说不得当真有那么个别人。”


第24章 
  书院日后是要开伙的,因而厨房收拾得妥妥帖帖。今日邀请谢清豫过来,陆云绣亦早早使人买回来新鲜食材。午的时候,她留谢清豫一起用午饭。
  和陆至言坐在一起用饭是太久以前的事,脑海里回忆奔涌,谢清豫今时今日的心情却与过去截然不同。她笑嘻嘻坐在陆至言对面,全然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一样一样吃食被丫鬟端上桌,菜式看得出来是陆云绣精心安排过的。谢清豫原是客随主便,并不挑剔,可被特别照顾口味,一顿饭自然是用得格外满足。
  这其有一道土鸡煲,取的是整鸡,筷子一下却是骨肉四散,至少炖得两个时辰才有这般效果。砂锅底部,另外提前放入洗净的菌子、黄豆、猪龙骨和鸡肉一起炖煮,使得这道菜的汤汁格外鲜美。
  用罢午饭,丫鬟撤下碗碟,送上热茶与点心果品。一盏茶尚未喝完,有丫鬟进来同陆云绣耳语两句,她便站起身来,说是有事须得离开一会儿,请谢清豫自便。
  谢清豫和陆至言齐齐望着陆云绣走出去,又齐齐收回视线,互相对望一眼。忽然剩下他们两个,一时又都没有说话,便有丝丝缕缕暧昧气氛悄然弥散。
  定一定心神,谢清豫小声问:“书院的名字是你取的吗?”
  陆至言轻点一下头,承认了。
  谢清豫笑:“君子有九思,这一段我小时候也背过的。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细想一想这段话的含义,她道:“很像你。”
  陆至言出声否认,语气却十分温和:“此乃圣人之言,焉有像我的道理。”
  “本末倒置?”谢清豫眉眼弯弯,“可我只见过你是这样的。”
  陆至言轻轻一笑:“郡主抬爱。”
  往前因为心事重重、处境艰难,谢清豫不曾见陆至言脸上有过笑容,勿论之后那么多的事情。而今那些都远去了,时间治愈伤痕,大约才能逐渐走出来。
  只是此时,谢清豫心里想的不是这些,准确来说,她什么想法都没有。因为她被陆至言淡淡笑容的样子晃了眼,禁不住近乎痴痴看着他,忘记思考也忘记说话。
  陆至言被她看得微微低下头,脸上随之恢复沉稳表情。
  谢清豫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看人看呆了,抿一抿唇,却不觉得不好意思。
  她又看一眼陆至言,而后压低一点声音控诉道:“陆大人,你以后该多笑一笑,我看习惯了才不会在你面前失态丢脸,这事儿得你负责。”
  陆至言眉心微拢,不置一词。谢清豫看他低眉,不言不语,转眼已从衣袖里掏出来个巴掌大的雕花木盒。她眼瞧陆至言把木盒搁到桌面上,又指推到她面前。
  谢清豫问:“给我的?”
  陆至言点一下头,几息后方才说:“收着吧。”
  谢清豫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金镶碧玉镯,样式颇为精巧,看起来却应是有些年岁了。她把木盒盖上,没有马上答应收下而是问:“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是科考那一年,我同我娘亲讨来的。”提及陆夫人,陆至言声音低了点,“她走之前还记得这物件,特地交待我,若他日寻回来,仍有会便交出去。”
  陆至言将话说得隐晦,谢清豫到底听明白了。
  镯子该是陆家祖传的,许陆夫人当年也是从长辈里接过来,他特地去讨是不是说……想起他与她剖白心迹时说过的许多话,谢清豫止不住心颤了一下。
  虽然她从未觉得喜欢他有辛苦之处,但想到他那时的心情,仍旧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心痛。美好的期盼被无情粉碎,只能在绝望之挣扎。他的这几年,恐怕实际上比她以为的还要不容易。
  谢清豫低声说:“陆夫人是很温柔的人。”
  大约想起陆夫人临终时的事,陆至言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透出悠远之意。
  陆至言道:“她叮嘱我,不要怨憎,不要寻仇报复,要好好过日子。”他不自觉放慢语速,“还说临走前能够见到我们,已经什么遗憾都没有了。”
  谢清豫叹一口气,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安慰他。
  “所以,”陆至言望住谢清豫,“你不要为这些自责、伤心、难过。”
  没有想到他是想宽慰她,谢清豫抬一抬眼问:“那你呢?”
  陆至言和她说:“只能往前走。”
  这个人,可真知道要怎么叫人心疼。谢清豫看一看陆至言,心酸楚,但怕他越说越不好受,因而看向雕花木盒问:“东西这么交出去,不怕将来后悔吗?”
  陆至言默然道:“只怕收下的那个人会后悔。”
  “不会的。”谢清豫动把盒子收好,冲他调皮一笑:“这事儿我说了算。”
  陆云绣回来的时候,谢清豫和陆至言正对坐喝茶。她迈步进来,半是解释半是请求对谢清豫说:“工匠突然过来商量学堂正要挂的牌匾的事,如今尚未题字,不知郡主可否赐字一幅?”
  “只怕要献丑,叫学生们笑话。”谢清豫迟疑。
  陆云绣一笑:“郡主写得一好字,我曾听许多人说起,今日也不得见么?”
  说到这个地步,一再推辞便不好了,谢清豫唯有点头答应下来。迟疑不是觉得自己墨宝贵,而是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怕耽误别人的正经事。
  丫鬟送来纸墨砚,谢清豫暗自思索写一句什么比较合适,一个不留神,陆至言已走向了长案。他从丫鬟里把墨锭拿过来,让她们退下,而后神色自如的帮她研起磨。
  宣纸在案上齐整的铺开,见陆云绣没有任何不高兴,谢清豫这才安心享受陆至言的这份难得的小意。陆至言递过来,谢清豫伸接了,问:“就写一个温良恭俭让好不好?”
  见陆至言点一点头,谢清豫看向陆云绣征询意见,等到陆云绣也点了头,她才真正酝酿起来。动之后,她写得极认真,一心一意的,又下有力,一幅字写出来便是铁画银钩、赏心悦目。
  其实有陆至言和陆云绣在旁边看着,尤其是陆至言在,谢清豫多少紧张。还好这种紧张不至于让她脚发颤、不知所措,没有给自己增加一次丢脸的经历。
  写罢谢清豫去看陆至言,得到他肯定的眼神,便笑了。陆云绣捧场的连连夸赞,倒让她有些心虚。之后陆云绣又有事情姑且走开,留他们两个自便。
  得陆云绣吩咐的丫鬟端着铜盆进来,服侍谢清豫和陆至言用热水净了。
  陆至言忽而说:“到外面走一走吧。”
  谢清豫要到外面去,春絮和夏果一个递上斗篷,一个递过炉。
  等到把自己裹严实一些,她才走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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