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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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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暖,我自问,不曾对你不起……”
  林云暖此时已不愿再继续僵持。她看也不看唐逸,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笔墨一一铺开,“不论四爷怎么想,我心意已决。若四爷不肯成全,我只有将这四人提上公堂,请钟晴姑娘到衙门对峙,届时她会否伤及胎气,却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唐逸睁大了双眼,如何不敢相信,自己从来和善寡言的妻,竟懂得以人命相挟。
  如此屈辱的字他怎能签?分明是她做错了,是她对不起他啊。
  他悲切许久,终是裂唇嘲讽地笑了出来。
  泪流满面,笑声悲凉,形容狼狈,面目全非,这将是他在她心目中,留存的最后一个画面。
  原来自己曾爱过的,是这样一个女人。她心已在别人身上,眼里再瞧不见他了。
  也罢,也罢……何苦强求?不如成全,至少成全她,……他唐逸,从来不会强迫别人来爱自己,……是他最后的一点尊严。
  唐逸不住的笑着,声音嘶哑而哽咽:“原是我天真,从不知,云暖你是这样的妇人。”
  他上前,执笔,在文书末端签了自己的名字。
  力透纸背鸾漂凤泊的字迹,他唐逸,一字千金,如今受尽屈辱,被迫在放妻书上签了姓名。
  从此他每一次提笔,都将重复一次这足以击溃尊严的羞耻重击。
  刺破指尖,按在上面的手印刺目而惊心。
  林云暖小心收好文书,面无表情的屈膝行礼,“那就祝愿四爷,与钟姑娘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唐逸目送她离去,躬身捂住胸口,闷闷的酸楚在心底,张不开口,一张口,那涌上喉头的血腥,就要喷薄而出。
  林云暖一步步朝牢外走,壁上昏暗的灯照在她面上忽明忽灭。步子越发加速,到最后竟是狂奔起来。她冲出大狱,在门前猛地吸了两口凉凉夜风。
  不知不觉,脸上竟全是泪和汗。
  她仰面大口的呼吸,风里吹送来淡淡的桂花香味,从没觉得桂花这样好闻。天上月儿如钩,羞答答半掩在云层后面,从没觉得月色这样美丽。
  是自由的清香,是重生的美好。
  她终是,摆脱了唐家,摆脱了那个旧的自己。
  从此起,再不要委曲求全,要为自己好好活着。她是林云暖,林云暖是她,从此起,再不被身份背景所制,再不任旁人左右生命。
  她抬手抹去泪,唇边笑靥藏也藏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唐逸都被自己的善良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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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唐家事关生意上的官司突然没了下文,唐健从官府接到领人的消息,在销案簿上签了姓名,唐健疑惑道:“怎地突然苦主都肯销案?”
  那负责记册的小吏道:“销案还不好?有人肯使钱替您消灾,您可就回去烧高香吧。”
  唐健领了涉事的掌柜、店当们从府衙出来,迎面遇着刘同知的轿子,唐健避让施礼,刘嵩下得轿来,拿眼扫视唐健和他身后那些人,神色有些不赞同地对唐健道:“令弟昨夜和牢里人打架,受了重伤,本官才听人回报,这便赶来看看,你在这里正好,不若一道瞧瞧,也免本官再派人去你府报信了。”
  唐健大吃一惊:“这……怎么会?我四弟不是在单独的牢房吗?怎会同人打架?”前几日看望唐逸时,唐逸不断催他缴纳赔金,兄弟俩闹不愉快,他已有数日不曾去过唐逸牢房。
  刘嵩别有深意地瞧着他道:“贵府得罪了什么人,您竟不知?说来也奇了,贵府宁可费大数目解生意上的纠纷,却不肯替令弟销了周家伤人案,却是为何?”说起来唐逸已关了有十来日了,原本丰神俊朗的一代才子如今瘦骨嶙峋,几乎脱了相,这家人竟这般沉得住气,宁愿先平了外头的乱子,也不肯先救自家兄弟,——这豪门大户里头的腌臜,外人是当真瞧不透了。
  唐健本在疑惑此事,听刘嵩说得这样直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登时窘得面红耳赤,道:“我随大人一道看看。”
  唐逸躺在杂乱的腐草上,额头上的鲜血已经干涸,从衣领上泛黑的颜色可以预见到,昨晚他伤后曾流了多少血。
  唐健乍一见他,几乎不敢相认。狱卒大声地喊唐逸的名字,用手掌拍他的脸,唐逸只是不动。唐健走进来,俯身唤了一声“四弟”,唐逸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并未睁眼。一道泪光自眼角滑落,滴入身下的草絮,接着一滴一滴,竟不断绝。
  唐健回身,眼中已忍不住泪意,“刘世叔,允我接唐逸回家诊治,可否?”
  这声刘世叔,挟着过去刘嵩与唐家二十几年的同僚情谊,唐健不是第一次唤,如若有效,唐逸早不必受这些苦楚。
  刘嵩不答,朝身侧跟着的叶郎中使个眼色,叶郎中上前查看伤势,又替唐逸切脉。
  “唐大爷,贵府乃是咱们云州城数一数二的人家,为那些陈年琐事都费了两万多银钱,就不想早点接唐四爷回去么?他这外伤虽不甚重,可伤及头部,可大可小,若不好生调养,必会落下病根,如今还发着高热……同牢的这些个人,都是常进常出的地痞,言语上没个顾忌,这回动了手,保不齐下回就不会再发同样的事。”
  叶郎中这几句劝,将唐健说得恨不能寻个地洞钻了。他咬牙道:“并非我不愿救治四弟,实在因恨周家讹诈,才拖延这许多天。罢了,我签了那和解文书就是,待三日后,必凑齐赔金。”
  与此同时,宁静的香芜巷中,一声高过一声的嚷叫和砸门声惊了远近邻里的清梦。
  “四奶奶,太太命你回去问话!您总不能永远躲着不回夫家,出嫁从夫,就是您娘家人再怎么护着,也管不着婆婆管教儿媳,您还是快点的,随老奴回去,待嚷开了您干的那些忤逆事,届时谁脸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外头这尖酸婆子乃是唐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汪嬷嬷,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生怕香芜巷上有听不着她数落林云暖的。
  林云暖收拾整齐,吩咐下人备轿。一顶秋香色厚缎帷幕绣云纹金凤的软轿从宅院侧门抬出来,里头传来林云暖温和的说话声,“走吧,去唐府。”
  汪嬷嬷随在轿旁,酸道:“哎哟,这家世不一样派头就是不一样,咱们唐府讲究的是谦和低调,素雅质朴,奶奶不乘自家轿子,倒坐顶这么扎眼的东西,叫老太太瞧见,未免怪您有违家训。”
  见林云暖一声不响安静听着,似乎不敢反驳,料想她搬出唐家许多天,心里怕是已经悔了,汪嬷嬷越发得意,一路上训示不停,摆足了威风。
  待行至唐家,林云暖步下软轿,汪嬷嬷趾高气昂与她并头走,嘴一张似乎又想说教,林云暖不经意问道:“我听说,汪嬷嬷有个儿子,名唤黄一旺?”
  汪嬷嬷笑道:“哟,难为奶奶细心记得。”
  “你儿子喜欢赌钱,上个月在城西的福来赌馆输过一箱首饰……”林云暖微笑瞧着汪嬷嬷,“不巧,这家赌馆是我二堂嫂家开的,那箱首饰,我也刚巧认得……”
  汪嬷嬷登时煞白了脸:“你……四、四奶奶说笑了……”
  “我这人,从不说笑。”林云暖脸色冷下来,声音中带了沉沉威仪,“谁给你的胆子编排主子不是?平素我和颜悦色,便给你错觉,让你觉得可以骑在我头上?”
  林云暖厉色道:“晚霞,去寻林二奶奶,叫她把那箱首饰送来,叫汪嬷嬷好生分辨分辨,那些东西究竟哪里来的!”
  贴身的奴婢顺手扣些主人不常用的首饰小物是常有的事,只是汪嬷嬷不曾想到,自己做的那样隐蔽,竟还是叫人知晓了。只不知这位四奶奶是何时发现的,还留了罪证,平素里她不言不语,谁想竟是这样厉害角色?
  势不容人,汪嬷嬷已慌了神,她扯住林云暖袖子,哀求道:“还求奶奶恕了老奴这回,老奴再不敢造次,绝不敢了。”
  林云暖也不是真要和一个刁奴较劲,她甩手挥开汪嬷嬷,昂首朝上房走。
  唐老太太和胡太太、高氏等人在屋里说话,听传报说林云暖来了,唐老太太肃着脸道:“叫那贱人在外头厅里佛前跪着,等我得空再唤她进来!”
  “抱歉。”林云暖一把推开传话的侍婢,径直撩了帘子进来,口中道,“请恕林氏难以从命。唐太太既叫人请我上门,就应有待客的礼数。”
  人走到稍间炕前,随意地行个福礼,寻个可心的位置坐了,眼尾扫到老太太身边的侍婢,冷笑道:“倒茶。唐家下人也不懂规矩么?”
  那侍婢素来在老太太跟前得脸,如今林氏是将要送往乡里处置的罪妇,有什么资格使唤她?她双眼一翻甩手走了出去,那茶自是久久不曾倒来。
  胡太太见唐太太又要动气,连忙替她抚着后背顺气,呵斥林云暖道:“老四家的,瞧把你娘气的,你就非要闹得鸡犬不宁?还不和你娘说句软话?”
  林云暖冷笑:“抱歉,今日是贵府请我前来,如若是想给我气受,叫我委屈求全,请恕我不能从命。如今我已与唐逸解除婚姻,与唐家再无瓜葛,即便是胡太太、唐太太,今后与我说话,也请遵从礼数,不要一口一个‘贱人’!”
  “你……”老太太指着她,眼色迷茫而惊诧,林云暖施施然起身,从袖中摸出那张和离文书,冷冷道:“老太太若听不明白,就请仔细瞧清楚,唐家与我再无瓜葛,今日我肯上门,一来敬重老太太您是长辈,二来为取走属于我的东西,免得留下占了唐府的地方,碍了后来人的眼。这文书在令公子处也有一份,老太太如若不信,只管与人去问!”
  唐老太太睁大双眼,震惊地将那文书看了两遍,抬手想抢将过来,林云暖却退一步,将文书收回去了。
  高氏尤为震惊:“四弟妹你……竟与四弟和离?”
  唐家数百年来,只有殉夫守节的烈妇,从没见过和离下堂的逆妇。
  “你想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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