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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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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臻打了个响指。
  两名高大粗壮的侍卫应声从瓦顶跳入。
  荣安紧张地退后一步:“卫臻,你想怎样?”
  人都遣了出去,她孤立无援。噩梦般的新婚夜记忆回笼,叫她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卫臻看也不看荣安一眼,他立在帘子那头,听里头荣安发出惊惧的呼声。
  很快,那声响低了下去。
  低低的哭声,低低的喘息。
  卫臻轻蔑一笑,长身而起,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侍人们惊愕地望着他。
  屋里响动未停,可侯爷已经出来了。那里头和帝姬在一起的……
  卫臻负手步出院落。
  他自己毁了幸福,如今又搭上了唯一的妹子。
  满胸的愤恨,他想寻个适当的出口,发泄一番。
  他独个儿走上长街。
  不知不觉就到了杏儿巷。
  木府青色的院墙,尽头处,是锦瑟修行的地方。
  那一刻,他想通了。
  如果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如果能用她柔软的身子熨帖自己这孤寂空荡的灵魂……
  ………………………………
  马婆子冗长的叙述,伴着哭泣和恐惧的颤音。
  木奕珩垂下眼眸,长睫毛在面上覆下浓重的影。
  他无声地长叹。
  卫臻,夺孙不成,便要毒杀?
  他以为他是什么?
  手伸到木家府中,过了二十多年,又找上母亲身边的旧人,收买她继续替他卖命?
  木家内宅诸事,于卫臻,岂不就如自家后院般了如指掌?
  木奕珩挥手令道:“张勇,带她下去,不准她死了,仔细地审,这些年她替姓卫的做的一切,都给我审出来!”
  木奕珩转身就走,他满腔的恼恨无处发泄。
  祖母替钰哥儿遭了难,枉死在这下三滥的手段之下,这口气不出,他枉为人孙,枉为人父!
  木奕珩先去了岚院,林云暖和钰哥儿同时染了风寒,一撩帘子,就能闻见浓重的药味。
  他驱走了服侍的人。
  林云暖手里的钰哥儿,给悦欢抱了出去。
  木奕珩从后拥上来,将她抱得十分紧。
  府中服丧,木奕珩心情不好,她又忙着照料钰哥儿,自己身上也不爽利,夫妻俩回来还没怎么好好说过话儿。
  林云暖轻轻摩挲他扣在她腰间的大手,“怎么样了木奕珩,钰哥儿的乳娘有没有可疑?”
  木奕珩不语,眸子垂着,看不清表情。
  他的嘴唇滚烫,有点急促地在她颈侧耳后磨蹭。
  林云暖察觉他的反常。这种时候,他不可能还有那种心思,除非……
  “木奕珩,查出来了?是谁做的?你准备怎么办?”
  木奕珩默了片刻,收回手,将她松开。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
  “这是祖母的遗物。”木奕珩将钥匙轻轻放在林云暖掌心,“你替我保存。我的私章,你一并留着……”
  林云暖望着手中多出来的物件,她反应过来,脸色变得苍白
  “木奕珩,你到底想干什么?钰哥儿还小,你答应要照顾我一辈子,你……”
  “傻瓜。”他轻轻刮她的鼻子,打断她的话,“什么事都没有,我这两天精神不好,怕东西遗失了。你且先替我收着,过几天,再还给我。”
  林云暖狐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些狗奴才嘴硬的很,你且等着,我还有法子收拾他们。”
  ……………………
  子夜的纱帐中,木奕珩睁开眼,原该惺忪的睡眼一派清明。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回身撩开帐子,又望了望里侧睡着的妻子。
  他嘴角勾起温柔的笑。
  再回过脸来,那笑淡了。取而代之是如冰似霜的疏冷。
  他从墙上取下刀,揣在腰间,没惊动任何人,从窗口掠了去。
  一个颀长的影,极迅捷地攀上瓦顶,匿于深沉的夜色。
  ……………………
  卫臻睡得不好。
  荣安已经成为他再也无法掌控的存在。
  一切并没有按照他既定的轨迹去发展。
  荣安神不知鬼不觉地用换了他的棋,马婆子没有听他的命令偷抱出钰哥儿,反而下了杀手。
  设计李聪与荣安奸情暴露人前的计划失败,就在他入宫面圣时,邱嬷嬷又弄走了卫子谚。一直以来他用来牵制荣安的把柄和软肋,突然消失殆尽。
  他败了,败给一个他从来不曾正视过的女人。
  甚至他开始怀疑,这些年荣安的病,荣安的沉寂,荣安的无奈顺从,是否都为酝酿着更可怕的什么事情?
  将叫他万劫不复,一败涂地的什么事……
  窗未闭,轻轻的风吹起帐子一角,送来些许凉意。
  卫国公翻了个身,突然碰到一个冰冷的物件。
  抵着他颈子。
  ……
  侧眸看去,顺着冰凉的刀尖,望向那条壮硕的手臂。
  光线太暗,只能辨析出年轻男人隐约的轮廓。
  不用瞧清五官。
  卫国公知道是谁。
  他和锦瑟的儿子。
  木奕珩。


第79章 
  刀刃划破肌肤表层; 除金属的寒温; 还有液体沁出的凉意。
  卫国公并没有闪躲。
  他出奇平静地; 伸手捏住薄薄的刀刃。
  木奕珩试图将刀尖再递入一寸。
  久在黑暗中,他视线略能视物。
  床上的卫国公; 似乎勾唇笑了一下。
  木奕珩蹙了眉。
  身后的烛火; 不知在何时燃亮。
  木奕珩脊背发凉; 骇然回过身去。
  无声无息,没有半个多余的人影在屋子里。
  他九岁便习武; 耳力眼力都比寻常人精睿。他却没发觉; 身后谁人进来燃了烛台; 又无声无息地出去。
  如果对方适才对他出手……
  回神过来; 卫国公已从帐内坐了起来。
  白色寝衣外披了丝袍,不知从哪掏出一块帕子抹了下颈中。
  火光下; 白色丝帕中央一点殷红; 卫国公望住那红点叹了一声。
  “奕珩,行事之前; 务要三思。你顺利潜入我公府之时,便未曾生疑过么?”
  卫国公半是教导半是无奈的语气,叫木奕珩锁紧了眉头。
  “若我如此轻易便能给人刺杀,哪里还会有今日的卫国公?”
  朝堂纷争; 政敌无数; 这天下间无数的人想要他死。
  卫国公见他抿唇不语,淡淡地瞥他一眼,自顾起身; 去桌边斟了杯茶。
  茶水已凉透,卫国公过惯养尊处优的生活,冷茶入口,不由垂了垂嘴角。
  他惯来喜怒不行于色,便是不悦,神色也是淡然的。
  木奕珩就觉得,自己持刀在前,而对方面不改色,自己便如那跳梁小丑般,给人轻视忽略。
  他“啪”地将刀往桌案上一拍。
  卫国公身前的茶壶茶盏飞跳而起,溅起茶水点点。
  卫国公抹去下巴上的水珠,颇不赞许地朝他看来。
  “奕珩你瞧,你这般鲁莽冲动。”
  “你便是恨不得撕烂了面前人,也该温文含笑,不露行迹,这般跳脱易怒,只会白白给人添了把柄,也易露出破绽,无法一击即中。”
  “你越是深沉,旁人越是摸不清你的脉络。你越是平和,越易叫敌人放松警惕。笑语轻言,面不改色,当你出手时,才好一举歼敌。”
  他瞧出木奕珩已然在暴走疯狂的边缘,心道,教子可慢慢教,眼前的乱麻却不能不解。
  卫国公指着他身侧的圆凳道,“你且坐下。”
  木奕珩眉头跳了跳。
  说实在的,他从来没这么厌恶一个人。
  便是讨人嫌如卫子谚,他最多便是揍一顿出气,不至叫自己憋得欲呕不呕。
  眼前这位是端持什么身份在与他说话?他亲爹,生父?
  他配么?
  自小,他便只当自己是石头里蹦出的猴儿,从没奢想过严父慈母这种东西。
  他眸子盯在卫国公身上,余光不住瞟向两侧。
  他在盘算,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把握能在暗卫前来相救前,出手杀了卫国公。
  卫国公挑眉瞥他一眼,淡笑:“奕珩,你还是稚嫩。”
  木奕珩:“你他娘……”
  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卫国公淡淡一笑:“别闹,坐吧。”
  木奕珩手里的刀,重的几乎提不起。
  他移目看向外面屋子里供的香炉。
  卫国公善解人意地与他解释:“我屋中长期燃此香。你初进入时,因一时犹豫,不曾杀我,便已错过最佳时机。这香于我这种普通人无用,是专用来对付你这种有武力在身的‘刺客’。”
  木奕珩闭了闭眼,面上闪过屈辱神色。
  他一撩袍角,在圆凳上坐了。
  卫国公淡淡一笑,推一只茶盏过去。
  “今日你我,好生议一议你祖母的事。”
  木奕珩抿唇抬眼,没有说话。
  他杀入公府是为什么,卫国公心知肚明。那么马婆子的供词没错,果真下手的便是他。
  只可惜,自己冲动行事,着了这奸贼的道。
  不但没能杀之为祖母报仇,如今,还把自己白白搭进来。
  他不客气,举杯便饮,卫国公眸子一闪,轻笑:“你瞧,你人在我的地界,本就中了香毒,我递茶于你,你便该谨慎。”
  木奕珩把喝空了的茶盏往地上一摔:“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卫国公笑了,这一笑,竟有些无可奈何的宠溺味道。莫名叫木奕珩通体恶寒,狠狠抖了一抖。
  卫国公道:“好,说正事。你既然寻我算账,想来,是将你祖母之死算在我的头上。这便是你稚嫩之处。我已到今天这般位置,我有何必要,出手毒杀一个内宅老妇,白白污了自己名头,脏了自己的手?她许是无辜,原本凶手想谋害之人,我猜多半是钰哥儿,而非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这就更可笑了。我乃孩儿亲祖,我后继无人,一心盼着此孙,出手毒害孙儿,却是为何?与你一般鲁莽可笑,争一时之气奕珩虑事,是否太想当然?”
  木奕珩并非傻子,这些关节他也曾想过,可是除了卫国公,又有谁会把眼光盯在钰哥儿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孩身上?
  他略一沉吟,冷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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