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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安家而言,最不想提起之事,就是安爷曾拜在蒋家门下,偏偏嘉元郡主当众打脸,那安锦堂脸带愠色,说道:“本官是有正当差事在身,谁要是敢阻拦,就是对当今皇上不敬,
若是再冥顽不灵,就莫怪本官不客气了!”
嘉元郡主丝毫不惧,她虽是坐在软轿里,气势却比安锦常更加威严,她对着有旺喝道:“有歹人强行进府作恶,传我的说下去,甚么也不必顾忌,给我往死里打!”
“是!”周围的下人齐声听命!
在这一触即发之时,忽然从屋里传来茶碗被砸碎的声音,虽是隔着几重院墙,这道响声却份外清晰,顾三娘心头一颤,不知里面发生甚么事情。
这时,有道人影从里面跑了出来,顾三娘定睛一看,原是小叶子,她喘着粗气,对着顾三娘说道:“娘,爷爷被吵醒了,你快去看看罢。”
对面的安锦堂眼神微寒,那顾三娘看到小叶子,瞬间就心领神会,她语带责备的说道:“不是叫你好生看着爷爷么!”
说话之时,顾三娘丢下众人,拉着小叶子的手进到正院里面,一直到了隐蔽的地方,顾三娘方才停下来,她严厉的盯着小叶子,低喝道:“谁让你进爷爷屋子里去的!”
小叶子被唬到了,眼圈儿一红,她道:“我看他们快要打起来了,心里害怕,就悄悄躲到屋里。”
顾三娘板着脸,又问:“你看到甚么了?”
小叶子偷偷看着顾三娘,随后擦了擦眼泪,小声说道:“棺材。”
顾三娘心里一紧,她咬着嘴唇,狠狠的瞪着小叶子,她说:“你就在这里守着,哪里也不许去,等这事过了我再找你!”
说完,她又转身往外走去,短短的几步路,她脑子转了又转,跨出院门口,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落在顾三娘身上,顾三娘暗自呼出一口气,她来到嘉元郡主的软轿旁边,先瞟了一眼安锦堂,又道:“郡主,老爷说了,请安大人进去!”
嘉元郡主抬眼朝顾三娘看去,半晌,说道:“自己病歪歪的还要惦记朝务,你去回话,就说要他保重身子,就是天塌下来了,也不许他来操心。”
顾三娘使了一招以退为进,再有嘉元郡主一唱一和,果真把安锦堂唬住了,便是他带来的那些下人,也一起望着他,等着他的指示。
嘉元郡主却没给安锦堂犹豫思索的时机,她横了有旺一眼,说道:“楞着做甚么,还不把这些人赶走?”
顾三娘连忙劝道:“郡主,安大人是朝廷命官,咱们客客气气的将他们请走就算了。”
嘉元郡主怒道:“你对他倒是客气,你再看他呢,目中无人,以下犯上,这口恶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吉昌公主很识眼色,她说道:“郡主,依我来看,人家无礼,咱们不能学着无礼,不如奏明到皇上面前,请他来判定是非。”
就连有旺也跟着说道:“奴才已打发人请来京兆府尹,讨回公道是理所当然,只是老爷还在静养,奴才的愚见,还是不要吵到老爷才是。”
☆、第105章
此刻的安锦堂骑虎难下,他到来之前,认定蒋中明已是重病而亡,如今这人竟还好好的活着人世,他不禁又开始疑心这是蒋中明设下的诡计,好引他上当,以此借机拉安家下马,想到这里,安锦堂后背冷汗涔涔,脸上的神色也变得阴晴不定。
嘉元郡主见安锦堂还立着那里,气得冲着有旺和顾三娘等人说道:“还不快看看,你们给人家留了脸面,可人家呢,却是给脸不要脸,快去拿我的牌子来,我这就进宫面见皇帝,顺便问问安家那个女人,这就是她□□出来的好侄儿!”
院门口的上百号人全都噤若寒蝉,这话也就嘉元郡主胆敢宣之于口,那安锦堂更是犹如芒刺在背,安氏发家的起因,京城之中无人不知,他若是再激怒了这个嘉元郡主,还不知她会说出甚么胡言乱语。
有旺看着安锦堂,躬身对他打了一个千儿,说道:“安大人,您还是请回罢,我家老爷病着,就是惦记着朝务,那也是有心无力呀。”
有现成的台阶,安锦堂自是借坡下驴,他定了定心神,朝着蒋府的女眷们扫了一眼,朗声说道:“本官此次乃是为了公务而来,蒋大人今日既是不便见客,那只得再择他日,到时还望诸位莫要无故阻拦。”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嘉元郡主不耐烦的打断,她对着有旺的喝道:“还不快赶人,等着我亲自动手么!”
有旺小跑着上前,引着安锦堂这一群人出府,直到他们的踪影消失不见,顾三娘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里。
嘉元郡主同样如此,安家派来的是个毛头小子,这才被她唬住了,但凡是个经验老道的,还不一定能蒙混过关。
四下静悄悄的,没有嘉元郡主发话,众人都缄口不语,过了许久,嘉元郡主心情平复下来,她沉声说道:“抬我进屋。”
顾三娘抬眼望着她,招手叫来正院的两个心腹,那二人抬着嘉元郡主的软轿进了院门,顾三娘看到吉昌公主和孙氏还立在原地,她想了一想,便道:“你们也进来罢。”
吉昌公主和孙氏互视一眼,便随着顾三娘一同跨进院里。
内院无人,她们一语不发,当三娘推开正居的大门,吉昌公主和孙氏赫然看到安放在堂屋正中的棺材,她二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震惊的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嘉元郡主两手用力抓紧软轿的扶手,她双眼发直,脸上神情僵硬,似乎想要把眼前的棺材看穿。
“开棺,扶我起身!”良久,嘉元郡主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为了便于放冰,况且蒋家的几位爷们还不曾归家,故此蒋中明的棺木还没有上钉,顾三娘见嘉元郡主要开棺查看,于是冲着守在门外的有旺家的点头示意。
棺木搁放得颇高,嘉元郡主想看到棺材内蒋中明的尸身并非易事,有旺家的招来几个长随,很是花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嘉元郡主举起来,厚厚的棺盖被打开,嘉元郡主抓着棺木的边沿,两眼死死的盯着沉睡在内的蒋中明。
顾三娘看着嘉元郡主,她五官扭曲,两只眼睛带着血丝,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旁的吉昌公主和孙氏已双膝跪地,默默低头垂泪,看到这种情形,顾三移开目光,也跪了下来。
屋里静谧无声,只有几声细微的抽泣声,顾三娘耳边听着这些声响,就好像一切都被无限放大,她的胸口有些发闷,好像连呼吸也不顺畅似的,顾三娘心中暗想,要是能见一见沈拙就好了,就在她这么胡思乱想之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
屋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离顾三娘最近的是吉昌公主,她一把抱住顾三娘,急声喊道:“大嫂,你快醒醒。”
孙氏惊慌的睁大眼睛,她指着地上的一摊血,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嫂……大嫂流血了。”
吉昌公主也看到了,她心头一沉,对有旺家的喊道:“快去请李郎中。”
“是,奴才这就去!”有旺家的不敢再耽搁,急急忙忙出门去请郎中。
嘉元郡主甚么话也不说,她冷冷的看着屋里忙乱成一团,又扭头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具棺木!
吉昌公主连喊数声,顾三娘始终没有清醒,她瞪着落泪不止的孙氏,说道:“别哭了,这屋里寒气重,快帮我扶着大嫂到外间躺下。”
孙氏擦了一把眼泪,她伸手扶起顾三娘,两人动作小心,唯恐碰到了顾三娘的肚子,好在这个时候,有旺家的和柳五婆进了屋内,那柳五婆看到顾三娘衣裙上沾着血迹,唬得脸色惨白,她二话不说,将顾三娘抱起,有旺家的顾不上规矩,她护着顾三娘,引带她到了西侧一间厢房里。
原本在外面的小叶子听到她娘晕倒了,哭哭啼啼的跑进屋,吉昌公主和孙氏恐她吵到顾三娘,两人拉住她,劝道:“你别添乱,要是吵到你娘,我就叫婆子把你送回东院了。”
小叶子眼泪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却不再哭闹,此时情形不明,吉昌公主和孙氏满心担忧,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旁的柳五婆,她嘴里的佛号念个不停,祈求老天爷保佑她肚里的胎儿平安无事。
有旺家的略通些妇科,她解开顾三娘的衣裙细细查看了一番,又对吉昌公主和孙氏说道:“大奶奶有些见红,想来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的缘故。”
吉昌公主连忙问道:“孩子要紧吗?”
有旺家的只道:“有些滑胎的迹象,奴才也拿不定主意,还需请李郎中来看。”
吉昌公主眉头一皱,她转头对着外面问道:“李郎中为何还没过来?”
“来了,李郎中来了!”只听外间一叠声的回着话,不一时,就见李郎中气喘吁吁的进了厢房,那吉昌公主等人也来不及避让,索性就待在屋里,吉昌公主连声请他快给顾三娘请脉问疹。
李郎中二话不说,他放下手里的医药箱,就坐到床榻边给顾三娘把脉,屋里的人都一起悬着心,谁也不敢出声打搅,足足过了不久,只见李郎中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他撸开顾三娘的衣袖,在她手臂上扎了几针,等了片刻,才见银针取出来。
这般看了大半日,李郎中站起身来,吉昌公主问道:“李郎中,大奶奶这肚子里的孩子还好么?”
李郎中叹气说道:“大奶奶思虑过重,饮食不周,这回又受到惊吓,往后必定要卧床静养,方才能保得住胎儿。”
说话时,他已拿出纸墨写安胎的方子,吉昌公主差了有旺家的打发人去取药,她又对孙氏说道:“我在这里守着大嫂,正屋里少不得人,你先去陪着郡主,等我把她送回东院,就过来寻你。”
孙氏点头,她与有旺家的便往正屋去了,厢房内只剩吉昌公主和小叶子并柳五婆,看着昏睡的顾三娘,吉昌公主叹了一口气,她坐在床边,把她的手放回衾被里,便独自发起怔来。
直到这个时候,吉昌公主这才知道顾三娘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