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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将她吹走一般。
这日,天还未亮,顾三娘就起床了,她洗梳过后,顺手把饭菜上锅蒸了,小叶子听到外面的响声正要起身,顾三娘便端着油灯进到里间,她见小叶子醒了,嘴里说道:“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子,饭菜已上锅蒸好了,吃完后就乖乖的去跟着沈举人认字。”
小叶子看到窗外还是黑黢黢的,说道:“天都没亮,娘去到绣庄也干不成活,你就多歇歇罢。”
“不碍事,等我到了绣庄,天色就该亮了。”顾三娘将小叶子又按回被窝里,小叶子睡意全消,她扭头望着灯下那张单薄的身影,不觉鼻根有些发酸,顾三娘就着灯火整理包袱里的东西,这些日子她没接私活,家里短了不少进项,全靠她打些络子补贴家用,好在她那幅松鹤延年的绣件将要完工,到时领的赏钱足够她和小叶子好好过个年了。
“娘,这包络子你放在家里,白日里我读完书,就替你拿到童掌柜家去,省得你还要费心绕路送过去。”小叶子说道。
顾三娘替她掖了掖被角,又说道:“不必了,我好生待在家里,要是下了课,或是留在家里,或是到你小月婶娘屋里去顽,别随意往外头走动。”
顾三娘性子谨慎,她想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和王金锁一家撕破了脸,谁知那王金锁会不会狗急跳墙来害她和小叶子,再者年下县城里多了许多人,这些时日她都将小叶子拘在家里。
小叶子也是个体贴的,她说:“娘,你放心罢,我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呢。”
看到闺女的样子,顾三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问道:“近来跟沈举人学了些甚么字,可都记不记得?”
提起这个小叶子忍不住带了笑颜,她说:“早先一日认会四五个字就算顶不错的了,现如今每日认十多个字,沈叔说我比他那些男学生还聪明呢。”
顾三娘听了这话,便笑眯眯的说道:“可惜考学的都是哥儿,如若不然我儿也能考个女状元回来!”
小叶子害羞的将脸捂到被子里,顾三娘又正色对她说道:“你沈叔教你读书认字不收咱们半个钱,笔墨纸张的他还要倒贴一些,你好好跟着他学,娘只望着你不当睁眼瞎子罢了,过几日待我闲下来,就给御哥儿做一身衣裳鞋袜谢他们。”
乡下的孩子里,别说姐儿,就是正经的哥儿也难得有几个上学的,顾三娘在县城住了这几年,也算是长了几分见识,她听说有些家境好的人家,就连姐儿也要请个女学生家来教着读书认字,若是没机会也就罢了,现下沈拙肯教,她自是满心欢喜的。
当日将小叶子带到县城,她平日要上工,哪里还顾得上她,小叶子在乡下无拘无束惯了,来到这里后除了一个御哥儿,身边还没交到半个玩伴儿,不久沈拙开馆授课,御哥儿被他爹拘着念书,小叶子就越发孤单了,那沈拙是个心软的,他见她无人相伴,便收下这个女弟子,这也是因她年岁小,等她再大了些,那却是再不能了。
母女俩说了一会子话,窗外有了一丝光亮,顾三娘看着小叶子睡下,到厨房喝了半碗苞米粥,便提着包袱打开院门,不想她迎面与沈拙碰到,这会子天时还早,四下再无旁人,因此顾三娘看到沈拙时微微有些意外,这沈拙肩上挑着一担水,顾三娘随意扫了一眼,他一路上摇摇晃晃,两桶水早就洒了一半。
沈拙将肩上的担子放下,他擦着额上的汗珠,嘴里跟顾三娘打着招呼:“顾娘子,这么早就出门了么。”
顾三娘暗自腹诽,她每日都早,又不是头一回了,反倒是他这举人老爷,从来不曾起过早床,也不知今日是抽的哪门子疯。
沈拙见她不说话,接着开口说道:“早起路滑,你当心脚下。”
说罢,他侧身让开,顾三娘低垂着眼,自他身边经过,沈拙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这才重新挑起水担回到院内。
且说顾三娘到了绣庄时,天色刚刚发亮,今日她又是头一个到的,进到绣房后,顾三娘先去领了自己的东西,保管绣品的伙计打着呵欠说道:“顾娘子,不是都快完工了么,干啥还这么赶?”
顾三娘笑着回道:“早日绣完,我也能了了一桩心事。”
那人把她的东西递给她,顾三娘便拿着东西进到绣房,屋里的光线还不甚发亮,顾三娘将绣布绷到绣机上,便静下心来忙着活计。
不知不觉,顾三娘已绣了大半日,好难得将那绣布上的白鹤全部绣完后,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抬头揉了揉颈子,这时,绣房的帘子被打起来,从外头走进两个绣娘,她俩看到顾三娘早早的坐在绣机前,便走到顾三娘的身旁展开绣布细细的打量,其中有个绣娘笑着赞道:“当时永旺叔给你接下这活时,我还在心里想着,只怕这银钱不容易拿到,不成想到底还是叫你绣成了。”
另一个满脸羡慕的说道:“这般精细的针法,咱们这些绣娘里,也只有三娘算得上是头一份了。”
顾三娘笑了笑,她说:“年初新来的几个姊妹里面,就数小红最肯上进,她的配色也很大胆,不出两年声名肯定就会传出去。”
三人说了几句话,顾三娘又将绣布卷起来,那两个绣娘要去领东西,恰巧顾三娘的绣线用完了,三人便一道出去。
绣庄不管一针一线,领完时都需登记注明,顾三娘拿了几色缺少的绣线,便跟着那两个绣娘一道回了绣房,她走在后面,还不曾进到屋里,就听见前面的绣娘惊叫一声,顾三娘心口一跳,她进来一看,只见她的绣机上,那副将要完工的绣活被剪得七零八落丢了满地。
☆、第23章
看了屋内的情形,顾三娘眼前一阵发黑,这幅松鹤延年图是她费尽心血一针一线绣成的,现如今绣件被毁,且不说如何向刺史大人交待,就连她在绣庄多年攒下的好名声也没了。是谁,到底是谁要在背后如此坑害她?
屋里的动静招来了不少人,众人看到满地的碎片,皆是大吃一惊,有人嘴里惊呼道:“皇天菩萨,这是谁干的好事!”
那两个绣娘看到顾三娘满脸惨白,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纷纷说道:“我们和三娘一起去领东西,谁知刚进来,就看到她的活计被人剪坏了。”
屋里的人都是在绣庄里干活的,众人心知一幅绣品有多么不容易,尤其这幅松鹤延年图还是州府的刺史大人定下的,而今就是赶工也来不及,只是不知到底是谁和顾三娘有深仇大恨,竟要这般的来害她。
这时,绣庄的管事管永旺进来了,他见屋里围满了人,开口说道:“一大早不干活,都挤在绣房里做甚么?”
“永旺叔,三娘的活计被人毁了!”有个绣娘急巴巴的跟管永旺说道。
管永旺大惊,他看着顾三娘,急声问道:“发生甚么事了?”
顾三娘心里一阵发凉,她原本指望着靠着这幅绣活能和小叶子一起过个好年,而今别说赏钱了,绣庄认真追究起来,她说不定连差事也会丢掉。
“今早我进到绣庄里,活计做了没多久,只因差了几色绣线,便和两个姐妹一起去拿线,不曾想等回来时,这幅绣件已被剪得破碎。”说着,顾三娘的眼眶里已忍不住带了泪光。
管永旺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他环顾四周,看到屋里屋外围了不少人,便喝声问道:“这是谁干的?”
众人面面相觑,顾三娘在绣庄里人缘不差,要是真跟谁有些口角,那就只有宋嫂子了,大家伙的目光一起望向站在人群里的宋嫂子,那宋嫂子初时还有慌乱,最后挺着胸脯气道:“看着我做甚么,捉贼拿赃,你们有谁看到是我剪坏了她的活计?”
顿了一顿,她又看着顾三娘说道:“再说了,我跟着大家伙儿进来时,你的绣活已被剪了,这关我甚么事啊?”
众人心里都疑心是宋嫂子干的,不过就像她说的,又没人亲眼所见,大家伙儿就算认定是她做的,也没有证据呀,一时,所有人都眼巴巴的望着管永旺,等着他拿主意。
顾三娘咬着牙,她眼光微沉,死死的盯着宋嫂子,问道:“往日你总是辰时一刻才到,为何今日偏偏就早到了?”
“是啊是啊,哪里有这般巧合的事?”
“就是啊,谁不知道她跟三娘不对付,说不定早就眼热三娘接了这桩差事,故此才起了坏心。”
看到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的样子,宋嫂子身子有些发抖,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嘴里还辩解道:“我小姑子一家昨日家来了,我不耐烦伺候她们,因此一早就出了门,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这时,管永旺开口了,他说:“你到绣庄多久,可有人看到你?”
宋嫂子眼神流移,她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来了有半刻,不过我肚子疼,到茅房里去蹲了半日,这叫我上哪里找人证呢?”
“你扯谎!”莫小红气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指着宋嫂子骂道:“我今早和你一前一后进的庄子;昨日我吃坏了肚子,刚进庄子就急急忙忙进了茅房,我可不曾见过你。”
他们茅房就是院子后边,那边是库房,里头堆积的是各色绣线与绢布一类的东西,库房的钥匙就在管永旺手里拿着,在庄上当差的没事不会往那边去,这莫小红听说有人使坏剪坏了顾三娘的绣活儿,她急急忙忙进来时,恰巧听到宋嫂子这番话,二话不说就戳破了她的慌
言,这莫小红的话自然让宋嫂子慌了神,众人见此,心里已是认定剪坏顾三娘绣活儿的就是她,不成想那宋嫂子还要狡辩,她说:“我偏说进茅房的是我,说不定做坏事的是你,你正好借机推到我头上?”
大家伙见她前言不搭后语,说的话又破绽百出,哪里还会相信她,有人指责道:“你可拉倒吧,小红和三娘最要好了,她会去害她?”
莫小红也气道:“我上茅房可是有人看到的,进庄子时我还向刘嫂子借草纸来着,你倒是说说,有谁看到你进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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