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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记事-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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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地里的油菜籽、小麦刚抢回来,剥了芦叶吃了端午粽子,莳天即来。
  “闻到粽子香,三岁小囡学莳秧。”
  一年中最为繁忙的季节就在芦叶和糯米的清香中拉开了序幕。
  雨水不断,时阴时晴,家里的男人们带着忙工又忙着锄田、施肥、放水、耙田,为着莳田做准备。
  土烂如面,水平于镜,这是花椒两世都听说过的衡量秧田质量的标准。
  谷雨之前浸种、催芽、下种的秧苗经过一月左右的秧龄已经可以移栽了,骑着秧马从秧田中拔出后洗去根上的泥土扎成小把。
  拔秧是要费些力气的,也要使些暗劲儿和巧劲儿,一边拔一边洗一边扎,捆扎的结也是有讲究的,必是活结,用手一拆,就能解开。再整整齐齐地码在秧篮里,滤掉水分,挑到大田里去。
  秦家多少年的习惯了,女眷从来不下大田,耕田、踏车、耘田、插秧、收割、打场这样的生产农事都由男人们来操持。
  只家里的小小子们,年纪再小,也要下田。
  “小儿拔秧大儿插”,正是写照。
  不过在花椒看来,莳秧莳田对于这些个小小小子而言,或许并不是一件苦差事儿,而是难得的乐事儿。
  开了秧门,天边星子尚未隐去,莳田人已是挑着秧篮走在了窄窄曲曲的田塍上,扁担吱吱作响。天刚破晓,就能看到田里一拨人在拉秧绳,又一拨人在挑秧抛秧。
  拉秧绳亦是技术活儿,两人分别把住田亩的两头,对视角,不能拉斜了,麻绳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抛秧看似杂乱无章,其实也内含规矩。要根据一把秧大概所能莳到的空间来抛,才能省力省时又省工。
  花椒家的几块大田离家俱都不近,花椒只能跟着送饭送茶的伯娘姐姐们,或是下学家里的小小子们去田里看一遭。
  秧绳拉好,秧苗抛好,剩下的便是莳秧了。
  挽起裤腿,光脚下田,就同打拳一样,手眼身步都要到位。左手握秧把,右手解开捆扎秧把的稻草并分秧,右手的拇指食指夹住四五根秧苗,弯腰把秧苗插在水田里。一排正好插六丛,每丛约离六七寸。
  弯腰弓背,脚步后退,又轻又稳,泥浆从脚下发出连续规律的“叽咕、叽咕”的声音。
  秧苗插入泥土中,秧根务必又直又顺。因着正值夏季高温,太浅了是要烫死秧根的,不妨略深些,而顺则是为着转青快。
  家里的叔伯们都是莳秧的好手,就是特地告假回来农忙的秦连豹莳起秧来也是蜻蜓点水,横平竖直。
  至于请来的忙工们也多是在秦家干了多年活计的行家里手了,动作娴熟,分秧拿捏得当,下秧速度迅速,行列间距控制精准,纵横交错,匀称漂亮。
  秦老爹一壁莳秧,一壁手把手的教导着下学回家下地帮忙的小小子们掌握要领,又把下头几个小的扔到一旁拉秧绳之外的田地角落里练手。
  花椒也牵着香叶跟过去瞧,就见几个小小子的心思却不在莳秧上,心有旁骛,一会儿五堂哥拍死一只吸在腿上的蚂蟥,流了一摊的血,一会儿四堂哥捉了一条泥鳅甩上田埂叫花椒香叶接着,把捧着桑葚正吃的满嘴黑紫的香叶唬的连连后退,差点跌落在田里。
  丁香跳了出来,小声数落道:“你们瞧瞧,都把地趟成什么样了,你们都是水牛吗?”又指着他们莳的秧苗分配的不均,行列更是不均的秧:“就像水蛇过河似的,明天一准儿连根都要浮起来,要你们有什么用!”
  四堂哥五堂哥就起哄:“你行你来啊!”
  丁香果然脱了鞋袜放在一旁,挽起裤腿,下了田。
  倒不是被兄弟们激的,而是她早就心痒难耐,想要试一试了。
  回忆着之前秦老爹教导的动作,慢慢莳秧。
  香叶瞪圆了眼睛站在当地不敢动,花椒却已偷偷摸摸地脱了鞋袜,挽起裤脚,坐在田边,把脚丫子伸向田里。
  只脚趾头刚刚沾上泥水,已是快速缩了回来,这才知道这秧田里的水温可不是一般的烫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意外

  花椒这才真正领会到,为什么自打家里预备莳田,秦连凤就总是念念叨叨地盼着晚上下雨,白天阴天还有风了。
  可实际上莳田的这些日子,要么就是雨天,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没了,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也要莳秧。蓑衣越来越重,缠在身上,一身的难受。
  要么就是难得的大晴天,万里无云,天上就挂着那么一个明晃晃地大日头。
  大日头底下莳秧,不到中午,秧田里的水便已烫脚,背上更是被晒得生疼。
  而距花椒家田亩不远的田里,正在莳田的袁氏就是这样被日头蒸得热汗直冒,又被晒干,很快身上起了颗粒状的盐分,浑身燥热,腰酸背痛,心里发慌,眼前一抹黑,一头栽倒在了秧田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间壁地里正在莳秧的乡邻们听到红枣姊妹的哭喊呼救声,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赶来救人。
  男人们再心焦也只能站在田埂上跳脚,又有人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跑去秦家地里叫人。
  还是这边几个女人下去把袁氏又拉又拽地背上了田埂,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的,袁氏才醒了过来。
  却是一张脸煞白,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一动,嘴里呜呜出声,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边嘴角直流口水。
  几个妇人对看一眼,心里俱是咯噔一下,一旁的石榴红枣四个小丫头被唬的只知道嘤嘤地哭。
  秦老爹与秦家兄弟匆匆赶了过来,一见如此景况,赶忙央了那几个妇人把袁氏抬上了停在大埂上的牛车,看着石榴几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全没了主张,只好又请了两人作陪,帮着把袁氏送回了家。
  秦老娘与姚氏几妯娌听到动静也俱是唬了一大跳,就是罗氏略一思量,也跟着婆婆妯娌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见黄阿婆扶着门框啐了一句:“没用的东西!”又指着袁氏骂:“莳个秧都能做张做乔的昏过去,既是这样精贵,过不惯我们庄稼人的苦日子,就不要嫁到我家来。连个蛋都不能生,算我家晦气!”
  那叉腰横眉的撒泼模样,看得那两个妇人连连咋舌,看了眼躺在床上似是只有出气再没进气的袁氏,朝姚氏妯娌摇了摇头,就往外走。
  姚氏忙赶上来再三再四的道谢,看那两位妇人脸上衣襟上都是泥点子,越发不好意思,可这家里哪有个坐的地方,忙请了二人去自家喝碗绿豆薄荷水。
  这样热的天,地里干了半日的活计,本就累的够呛,又经了袁氏这一吓,心到这会子都在扑通扑通跳,两位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忙点头跟了姚氏来家。
  沈氏也跟着匆匆家来拎了一壶绿豆薄荷水,取了一把野茶叶过去给袁氏和小丫头们解暑退热。
  姚氏陪着两个夫人在堂屋里坐了,前门后门俱是洞开,过堂风徐徐吹过倒是阴凉的很,一位妇人连喝了两大口绿豆水,舒坦的长吁了一口气,才顾得上道:“你们宗亲之间走得可真亲热。”
  姚氏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话。
  另一位妇人一口气喝完一碗绿豆水,却是摸了把嘴就打听起了秦连彪来:“说是外头跑货去了,怎的还未回来?到底女人家家的,大田活计搭把手也就罢了,真个肩膀一歪全靠在女人身上,哪个女人吃得消。”又叹了声袁氏:“真真作孽的,就瘦了一把骨头了。”
  姚氏心底也替袁氏发苦,她们早已知道秦连彪外出跑货的事儿了,可一等这么几个月,半点音讯也无,谁心里不嘀咕,都打心里可怜袁氏和孩子。可这会子面上却什么都不能说,还要为秦连彪分辨几句遮掩两声,不好太难听。
  可饶是这样,待这两位妇人缓了口气又赶去地里莳田,黄阿婆如何刻薄媳妇的话就已是长了翅膀一般,在田间地头传扬得十里八村都有耳闻了。没几天的工夫,更是传到崇塘袁家人的耳朵里了。
  虐待媳妇不算稀奇,可哪家不是藏着掖着,再蠢也不会放在明面上,表面文章总要做的。这样的恶名传出去,总是难听。就算自己不顾忌,家里的儿女、娘家的侄女总要嫁娶。
  而这边厢花椒却急的跳脚,她知道中暑看似不当回事儿,可严重起来却是会发展成热射病的。这可是要命的症候,一到夏天新闻里就不少见,就是现代的医疗条件都不能治愈的。
  心里为袁氏不值,更可怜四个小丫头。
  秦老娘看着躺在床上一身一身出汗的袁氏也是一脸的沉重,正和姚氏商量着要不要请个大夫来家来瞧瞧,躲在门口听着壁角的黄阿婆刚炸了起来:“我还没死呢,请什么大夫!”
  话音刚落,袁氏喝了茶水,缓了片刻,嘴里已能说出话儿来了。
  却是足足在床上躺了四五天才能起身,刚刚扶着床沿能站起来,就急着下地莳田。
  时间不等人,错过了插秧的时令,必然减产,秦连彪已是权当死在外头了,她们娘几个可就指望着这十来亩地过日子的。
  石榴不知所措,花生桂圆两个小的只知道抱着袁氏的大腿哇哇地哭,红枣倒是劝了两句,见袁氏坚持起身,抿了抿嘴唇,一溜烟地跑去了隔壁求秦老娘。
  秦老娘果然跟着红枣过来了,扶着袁氏就道:“身子要紧,地里的活计你就甭操心了,有你族叔他们呢!”
  袁氏这么一倒,除了黄阿婆好像甚事儿不知不懂不操心,还是只知道骂骂咧咧以外,就连几个小丫头都知道塌了天了,白天黑夜的守着袁氏不闭眼。
  秦老爹看着就把袁氏家里的十来亩地都接了下来,帮着一道侍弄了。
  只袁氏到底一个女人家,身边跟着四个小丫头顶多帮她打打下手,正经活计哪里会干。即没银钱请帮工,又舍不得把地佃出去只收租子,耕地耘田施肥莳田全靠自己,不用想都知道有多难。
  哪怕这会子秧田都开了五六天了,十来亩地将将才莳了两三亩,还东倒西歪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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