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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登枝-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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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宋知春便将女儿喊进屋子,说打算将傅家的一处铺子并一处小庄子送与曾姑姑添妆,女人手里有出息,日后买个胭脂水粉也方便。这些产业都是傅满仓往年置办的,虽然现在炙手可热,但其实所费不多,傅百善自是无不可。
    曾姑姑也非矫情之人,见实在推辞不过,索性大方收下。待在官府里重新立了档子后,干脆带了家里的几个小的日日盘桓在外,或是在庄上游玩,或是在铺子里核对帐目,竟无一日空闲。
    过完年后,魏勉亲自骑了高头大马,将三十六抬聘礼吹吹打打地送上门,但凡是市面上能够搜罗来的稀奇物事都弄了来。因为是冬天,没有狩猎到活的大雁,魏勉就吩咐工匠赶制了一对足金足两的大雁,放在第一台聘礼挑子里,叫人感受到这人的十足诚意。
    宋知春原本是给女儿打下手,结果慢慢忙出兴味,事无巨细地都要一一过问。她老早就打算好了,珍哥最多在家耽误三年,等她出嫁时,这些流程自己早就烂熟于心,肯定会操办得比这回还要体面周到。
    母女俩忙得脚不沾地,将曾姑姑的嫁妆单子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她自己随身带过来的,魏家才送来的,傅家新近添置的,林林总总写满了半寸高的簿子。虽然精减了几次,奈何东西实在太多了,最终才勉强定下了五十四抬嫁妆。那真是结结实实的五十四抬,箱子里的绸缎绫罗密实得手都插不进去,头面首饰之类的是几套叠放在一起。
    宋知春又在库房中挑了一套上好黄花梨家具放在最后几抬,抽屉匣子里塞满了丫头们赶制的褡裢荷包手帕等小件,衣柜里放得满满当当的子孙满堂纹饰的被褥铺陈。有好事的婆子暗自咋舌,说要是把这五十四抬嫁妆拆开,可以拼凑个一百零八台了。又和城中操办此种事务的中人将挑夫、全福、锣鼓、酒宴上的人安排好,迎亲的日子已经快到跟前了。
    忽忽到了元月十八,曾姑姑沐浴洗发,打扮得周整准备上花轿。临辞别时她忽然矮身跪在宋知春面前,口称“大嫂”。宋知春唬了一跳,忙出手搀扶,曾姑姑身形却是纹丝未动,规规矩矩把头磕完才起身。
    来迎亲的魏勉今日终将想了近二十年的佳人娶进门,早喜得见牙不见眼,也跟着跑到宋知春面前磕了三个头。宾客间顿时哗然,这可是朝庭手握重兵的三品大员!心中有成算的都在叮嘱身边的妻女,日后定要交好傅家。
    裴青前后逡巡了几趟,都没有看见傅百善,忙抓住身旁忙碌不已的陈溪问道:“这样大喜的日子,怎么没有看见珍哥?”
    陈溪意味难明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还有闲心问珍哥呀?她不是在为顾嬷嬷守孝吗?她怕冲撞了曾姑姑的好日子,前个便搬到城外庄子上去住了,怎么她没有给你捎信吗?”
    两个人虽然现在一个是朝廷千户,一个是寻常人家的管事,但是自小一起长大,所以说话向来随便。裴青心中记挂谢素卿出逃之事,就一时没有听出陈溪的言下之意。见珍哥没有在傅家,随意寒暄了几句后就跟着迎亲的队伍走了。
    陈溪却是再次在心中感叹,兄弟呀兄弟,咱家这般重情重义的姑娘你要是错过了,日后真是没地哭去。他本有心多问一句,但是想到莲雾说起姑娘如今好不容易才决定忘怀此事,就不要再去重掀波澜了吧!

121。第一二一章 舍得

  
    新房门口; 军中的一群老少爷们闹腾得正欢; 抓着人就是一顿乱灌。
    魏勉好不容易才抽出身来; 满脸酒气地将裴青拽到一处僻静地问道:“你和傅家的小姑娘是不是闹别扭了; 前几天你曾师娘还问我来着; 说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些不规矩?我打包票说绝对没有; 说这小子老实着呢!不过话说回来; 这都多久了,你也该接着把后面的礼数完成了吧?”
    不规矩; 这话却是从何而来?
    裴青心头一跳; 正在斟酒的手便抖动了一下; 却觉得自己有些想多了。上好的佳酿从酒壶里倾泻而下; 他扯了一下嘴角道:“这段时日哪里有空闲,谢素卿狡诈如狐,恁般搜索还是让他出逃了。我正准备跟大人报备一下; 想到海上去将他缉拿。留这么一个如此了解我东南海防的人; 对我军民便如同头悬利剑,终究是个大祸患!”
    魏勉蓦地一惊,“你的千户一职就要正式下来了,你不趁热打铁上下活络一番; 那些都指挥使司里坐衙门的老大人们可不会好心把位置给你留着?”
    裴青胡撸了一把脸; 神情是惯常的不动声色; “大人从前就教我做一件事; 要么做好要么不做。谢素卿是在我手里逃脱的; 呈上去的节略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只是若是有心人细细一查访; 只怕会以为咱们是有意纵虎归山。到时候一起清算的话,谁都跑不了!”
    魏勉本就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一听心中便有些摇摆。要知道,谢素卿之所以能顺当地离开青州大营,就是因为挟持了他的女儿魏琪做质,这才不得已网开一面。但这事如何说得出口,那节略里头于这处自然也有些含混不清,时日久了确实难保不被人翻出来算旧账。
    想到此处,魏勉也觉得此事才是当务之急。终于一跺脚道:“你先莫急,过几天等我空闲了,找个时辰到我这里来仔细商议一下这个事。你先琢磨一下看带哪些人手合适,拿个章程出来。再有这些年我也安插了几处暗桩子,等的就是想把这些海匪一锅端,兴许还能帮上几分忙!”
    裴青忙躬身应了。
    两人出去时又被同僚们灌了几杯酒,就有人打趣“什么时候喝裴千户的喜酒?”魏勉见状忙站在前面挡着,大声呼喝道:“怎么今天的酒还喂不饱你的小肠子吗?来来,我陪你喝,定要一醉方休!”
    师徒俩隔着人群~交换了一个眼色,裴青就悄无声息地退在最后头。酒过三巡之后,魏勉模模糊糊地想起,这小子好像没回答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去傅家过茶定礼呢?结果又一拨人涌上来,他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青州大营前,裴青刚一下马就有心腹手下上前接着,两人边走边低声说话。
    这时候已经是亥时了,冬季清冷的月色投在人的脸上是一团浑沌的黑影,裴青的眉峰却如同刀剑一般冷肃,“这么说已经确定谢素卿和曾闵秀二人上了赤屿岛?哼,我总共撒了十多个卫里的弟兄出去,还借了营中百多个人手都没有把这人截获,真真是让我长脸!”
    手下一时噤若寒蝉,嗫嚅着辩解道:“非战时让士兵围住青州各个城门,百姓都有些怨言。青州知县也带着人过来几次,开始还好言好语的,后头就有了些许央酸之意。这些文人弱不禁风的,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端着一副为民请命的样子,其实就是希望咱们指挥使高看他一眼!”
    裴青就淡淡瞥过来一眼,细薄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手下心中一凛,忙低头禀告正事,“帮谢素卿和曾闵秀二人出逃的,是谭坊镇甜水井巷子的老鸨子人称丁妈妈,她有个老相好是青州城的城门官。两人都招了,说是收了姓谢的五百两银子,他就让这两人换了守卫的衣服,趁夜悄悄混出城了。”
    裴青下颔紧绷,忽地嗤声笑了出来,一双细长凤目之中隐隐有深寒之意,“那这个城门官可是亏大发了,怎么能只收五百两的银子呢?起码要收五千两,那才是谢素卿真正的身价呢!”
    手下便嘿嘿笑了两声,“那这个城门官和老鸨子丁妈妈该怎么处置?”
    两人正巧走到门口,裴青掀起厚厚的棉帘半侧了身,脸上一片漠然,“既然招都招了,难道还跟他们陪个不是把人放了不成?以通倭的罪名就地处决,把头砍了装在木笼子里挂在城门上示众。完事后再往州府报一声,酌请判其家中人口尽数流放。让大家伙以后都长个心眼,有些银子看着舒坦摸着却是烫手的!
    手下脸上就有些讪讪,忙领命而去。
    急走间心头却想起那个城门官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被抓后刑具都还没上身呢,就噼里啪啦什么都说了。唉,何苦来哉,为了五百两银子,为了那么一个徐娘半老的暗娼,什么都毁了,还连累一家老小都跟着活受罪!
    进门后的裴青却是气急,将羊毛大氅解下来砰地一声摔在床架上。独自在黑暗里默默坐了半晌,才摩挲着起来点了油灯。桌子上只有半盏冷茶,也拿起来慢慢地抿着。
    这一个多月,他跟谢素卿就跟猫捉老鼠一样,每每有一点踪迹了,紧赶着去却早已是人去楼空。巴掌大的谭坊镇庙子镇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人困马乏不说,连一点人影子都没有摸到。裴青心底总有一丝被戏弄的感觉,就像那回在凤祥银楼,明明已经捉到了这人的狐狸尾巴,却还是让他溜之大吉。
    想到这里,裴青心里便有些暗悔。当初是应该将甜水井胡同的曾闵秀控制起来,集中人手从她那里布控,兴许就能将谢素卿一举捉拿。只是他以己度人,总觉得一个私窠子出身的暗娼,在谢素卿的心里能有几多分量,还不是说弃就弃了?可现实偏偏打了脸,谢素卿直到逃遁赤屿岛,身边都还带着这个女人!
    实在是出乎人的意料,也让裴青悔之不迭。
    棉帘子被掀开一条小缝,干干瘦瘦的小老头程焕支了脑袋进来,嘿嘿笑道:“夜深更寒,大人可要人陪着喝杯小酒?”
    裴青正有事找他相商,忙起身让座。
    程焕也不见外,左手拎着一把锡制小酒壶,右手端着几个油纸包,笑嘻嘻地挤进来道:“你们年轻人就是火气旺,我就不行了,夜里总要喝几杯才睡得着。这两年上了点岁数,关节也有了毛病,后半夜更是生疼!”
    裴青想了一下,起身在床底的木箱子里翻腾了一遍,摸出一个大包裹道:“这是往年猎的一件狼皮褥子,垫在身下睡倒是极合适的。先生你也不早点说,要不我早就给你寻摸出来了!”
    程焕笑得见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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