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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阿弦想到之前在府衙,袁恕己也曾又拿这一百两调侃,当即鼓起勇气,便重回府衙,向袁恕己求假。
袁恕己听说是要去临县办一件事儿,还跟一百两有关,便道:“可是那高建又在底下给你寻差事?”
阿弦本并未提及高建,就是怕有个不好会牵扯到他,不料袁恕己这般贼滑。
阿弦道:“是我求他帮我一把,他才替我费心的。”
袁恕己却意不在此,只沉吟道:“上次他领着你去曹家,小丽花的案子告破,如今又去招县,不知道又将引出什么来呢。”竟是满脸期待。
阿弦无语,袁恕己却正色又道:“不必分桐县还是招县,要知道豳州底下十四县,都属于本此事所管辖,你只管去,若有鬼怪妖魔,便将他们扫除,也算是你的功绩。”
阿弦头皮一紧:“大人……”
袁恕己笑吟吟道:“怎么,一说你就怕起来了?那还怎么除魔驱鬼?”
正要退下,袁恕己忽道:“小弦子,你先前说……会死于非命的那人是谁?”
阿弦出府衙的时候气色有些不好,高建一眼看见,还当是袁大人没准假呢,听她说成了才放心。
两人正欲出发前往招县,身后有人道:“等一等。”
回头看时,却是吴成,三步并作两步出门下台阶:“大人不放心,特叫我跟着,以防万一。”
说话不迭,有侍卫牵了三匹马来,吴成道:“大人吩咐了叫骑马,省得走的气喘吁吁地,回来也就入夜了。”
就在阿弦同高建吴成前往临县之时,朱家小院,院子的那棵腊梅树下,老朱头正在摘洗刚采的新鲜椿芽。
初春头一茬椿芽,颜色格外喜人,浓绿的芽叶顶端透着隐约地红,那股独特的香气在小院内漾开,同腊梅的香气交织飘荡。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诱人的香气从厨下传出,三种气息氤氲,小院里的味道似花香,又像是果木香,叫人垂涎欲滴。
原来小院屋后种着几棵香椿树,每年开春顶上都会郁郁葱葱地疯长。
老朱头每一年的初春都会亲手些椿芽,或加少许盐腌着了,或奢侈些,用鸡蛋蒸了吃,这是阿弦极爱的“野味”。
奇怪的是,虽然每年都不厌其烦地泡制这些,老朱头自己却一根也不动,按他的话来说:他受不了那熏人的臭味。
玄影好像也受不了,毕竟他不是只吃素的狗子。
远远地趴在厨房门口闭着眼打盹,时不时地扬起狗头往厨下方向,掀动鼻翼。
老朱头摘了会儿,自言自语地抱怨:“本来鸡蛋就少,又多了个人,这下更加紧缺,不然可以给弦子做鸡蛋蒸椿芽了。”
念了会儿,回头看向东间的窗户,老朱头笑着摇头:“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什么龙啊凤啊贵人的,一个两个的打九重天上掉下来,变得不人不鬼,谁也不认得也就罢了,自个儿也不认得自个儿了,真真稀罕。”
他叹一会,说两声,把摘好的椿芽端了送回厨下,照例用盐巴腌了一半儿。
洗净了手,老朱头去炉子上将炖好的人参鸡汤取了下来,看着那粗壮的须子浸在奶白的汤里,散发着奇异的珍品的香气,老朱头深深地吸了口气,闭着眼睛陶醉道:“真是多少年没闻到这股味儿了……给弦子留些儿出来晚上喝。”
老朱头端了鸡汤,才出厨房,忽然抬头看向东间。
只见窗户被推开一半儿,有人倚窗而坐,透过玲珑的缀满金黄色花朵的梅枝看过去,露出那人清隽至极的容颜。
花枝半掩,玉山颓颓,这场景竟如梦如幻。
老朱头一愣,却不动声色地细看,见那人虽靠在窗口,依稀是个看风景的模样,但双眼却凝滞地停在虚空某处,动也不动。
老朱头皱皱眉,看看手中的鸡汤,这才缓缓下台阶进门。
男子听见动静,很缓慢地转过头来,老朱头盯着他,道:“先生,喝汤了。”
男子道:“有劳。”
因正养元气,声音显得很轻,但声声直入人心,竟煞是动听。
老朱头上前小心握着他的手腕,引他自己去端碗:“您可小心点儿,这汤还很烫。烫伤了是小,千万别浪费了是真。”
男子淡淡道:“是。”
老朱头嘴角一动,见他摸索着将碗端过去,自个儿垂头,轻轻地先吹了口气,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
自始至终,男子并未发出一丝声响,老朱头也并未出声,只站在旁边看,等他终于喝了那一碗汤,老朱头才举手将碗接了过来。
他转身要出门,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回头问道:“你可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男子仍是面无表情:“是。”
老朱头死死地盯着他,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半晌,他终于说道:“那好,我告诉你,这辈子你就算忘了什么都好,你可别忘了一件事,那就是阿弦是你的救命恩人,若没有她,任凭你是多大的贵命还是贱命,早就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所以你得牢牢地记着,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千万别害她!”
男子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才问道:“我为何要害阿弦?”
老朱头哼道:“毕竟人心难测,谁也说不准。”
男子道:“我为何要害自己的堂侄呢,何况他又救了我的命。”
老朱头一愣:“你还真的……”忽然止住,道:“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就算不是亲生一脉的血缘相关,但她所做,也的确是把你当作至亲一样看待了。”
男子道:“有阿弦这样的堂侄,是我的造化,我自然也当他是血脉至亲般看待。”
老朱头瞥着他:“这会儿你所说的话,自个儿可要记牢了,这天地神明可都听着呢。”
老朱头拿着碗出门,才要进厨房,就见玄影冲着门口叫了声。
院门被推开,一个人迈步走了进来,且走且左顾右盼,上下打量,就像是一只错进了农家院的孤狼。
这位不速之客,正是袁恕己。
第40章 绝非天生
老朱头迎出来; 含惊带笑:“今儿是什么日子; 刺史大人如何亲自登门?给您见礼了。”
刚要跪拜,袁恕己举手拦住:“不必多礼。”
老朱头仍是微微躬身:“大人可是有公事来找阿弦的?她早去了县衙了。”
袁恕己转头四顾这院内景致; 见左右是两处破旧厢房,老朱头先前出来的那间门口挂着两串胡椒; 跟连秆编起来的蒜头,颗颗饱满。
隐隐有异香从屋内传出; 可见此处是厨下。
抬头三间正屋,窗户上都贴着略显旧色的剪纸窗花,西边的是喜鹊登枝图样,东边的是梅开五福。
西间的窗前地上有个小小地石磨,中间儿堂门口立着那只叫玄影的黑狗,两只眼睛跟有灵性似地正凝望着他; 袁恕己想到那夜这黑狗衔帽求救,不由哑然一笑。
最后; 袁恕己的目光落在东间。
那里仿佛有什么; 不可忽视。
但细看,却并没什么异样,——窗户微微支棱,窗前一棵腊梅; 盛开着金灿灿地花朵,满院飘香。
树底下放着两个石凳,一张石桌,上头散落着一捧大大小小地黑色晒干山蘑。
这院子虽不大; 却极有尘世间暖熏实在的烟火气,叫人心里觉着安泰愉悦。
袁恕己极快扫视一圈儿:“我知道,这会儿他正往招县去呢。”
老朱头怔了怔:“去招县?这会儿去那里干什么,敢情是有公干?”
袁恕己瞄他一眼:“是,也不是,他是去赚钱去了。听说他近来十分缺钱。”
老朱头一想便明白了,神情略见尴尬,却又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过日子了,若她早知道银钱的好处,这会儿也不至于连吃个鸡蛋都要精打细算的为难了。”
袁恕己道:“朱老伯,日子过得艰难?”
老朱头道:“多谢大人下问,其实还算过得去,近来不是多添了一张嘴么,才稍微有那么一丝难为。”
袁恕己“啊”了声:“是了,我来其实是想探望一下你们家那位亲戚。他可好些了么?”
老朱头道:“大人怎么还惦记着他?他命大的很,好吃好喝伺候着,性命已经是无碍了。”
袁恕己瞥了一眼东边窗口:“他是歇息在哪儿呢?”
老朱头笑道:“我领着大人……大人莫怪,这命虽然无碍了,身子仍是虚弱的很不能下地,而且这里也有些问题。”一边儿引着穿堂去东间,老朱头放低声音,手指在头上点了点。
袁恕己诧异:“这儿怎么了?”
老朱头道:“大夫说,是跌下雪谷的时候撞到了头,所以有些呆傻了。”
他撩开帘子,请袁恕己入内。
门内炕上的男子正靠在壁上,仰头闭眸,似在出神,又如假寐。
房间内未免光线昏暗,那样如描如画的眉眼浅浅淡淡,宛若一副朦胧的水墨画像。
老朱头咳嗽了声:“我说,刺史大人来看你了。”
袁恕己一步进门抬头看时,顿觉呼吸不知为何竟窒了窒,几乎有些迈不动脚。
雪谷那夜,他只顾救援阿弦去了,并未对地上那“尸首”格外留意,只大略扫视了几眼,记得是个蓬头垢面长须乱舞的“老者”,所以阿弦说是亲戚,他心里虽掠过一丝疑惑,却也并未真当回事儿。
但是此刻对面相见,映入双眼的这人,长眉修鬓,肤白眸清,格外的洁净优雅。
因体虚瘦弱,五官越发鲜明,身上着一袭灰白色旧长袍,领口松松垮垮,却奇异地并无一丝凌乱之意,反越见端庄萧肃。
连那种病瘦之感,都分外惹人。
听见老朱头吱声,他缓缓张开双眸,双眸潋然,自有光华……但,并不是看向袁恕己。
袁恕己震惊之余,越发上上下下地将此人看了个来回,又很快发现他的异样,不由问老朱头:“他……”
老朱头一拍额头:“大人恕罪,我糊涂忘了,他是个瞎子,看不见您。”
“瞎子?他?”袁恕己满心的震惊似雪山上滚下来的雪球,骨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