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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升听到这里,踏前一步:“她在做什么你不必知道,但我要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陈大人,咱们部里再见!”
崔升冷冷一笑,拂袖转身。
………
崔升自回刑部处置陈令史一案。
朱雀大街上,依旧熙熙攘攘。
红尘喧嚣,天色晴好。
阿弦想到方才那一幕,在她点破陈令史杀妻后,今日出嫁的那女方家人竟似不当回事,仍是坚持婚礼继续。
阿弦百思不解:“我明明都说了陈令史把她的娘子虐打致死,为什么那些人竟仍是不理我,还要坚持把女儿嫁给这个恶魔?”
袁恕己想了想:“也许他们不是在嫁女儿,也不是在挑姑爷。”
阿弦道:“那又是怎么样?”
袁恕己道:“他们眼中所见的是一位家境殷实的刑部大人,有些人脉,权势,还有钱财。有了这些,姑爷是不是杀过人,以后会不会也杀死他们的女儿……好像就可以退后思量了。”
阿弦哑然:“原来世间真有这种人。”
袁恕己道:“我以为你已经早就知道了,怎么现在还发这种感叹?比如……”
阿弦缓缓止步。
………
陈家。
这一处宅邸,是陈基后置的,比平康坊那院子大上两倍不止,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里,也算是极为不易了。
正如户部那些嚼舌之人预言,今日来贺的,果然并没多少人。
出乎意料地,阿弦见到了桓彦范。
后者看到他跟袁恕己一块儿来到,也有些诧异,因举杯起身,笑迎道:“十八弟!”
——就像是阿弦之前跟崔升说过的,因她的身份特殊,一路往内,但凡见到她的人,无不举止异常,或口眼歪斜或犹如疯癫发作,或似见鬼骇然或惊而回头瞪视……精彩绝伦。
桓彦范的反应,简直是珍稀罕见。
阿弦见他神情自若,一如平常,便也含笑拱手作揖:“桓大人。”
寒暄间,陈基赶了出来,猛然见到阿弦就在眼前,忽地有些瞳孔缩紧。
阿弦心头一凉,却仍一笑上前,将手中贺礼奉上:“陈大人新喜,来的唐突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陈基喉头动了动,举手接了过来。
怔了会儿才又反应道:“既然如此,快请入席!”
阿弦笑道:“入席就不必,还有公务,只祝您同新娘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拱手作揖,阿弦低头认真地行了礼:“今日客多,且不必送了,告辞。”
她说完之后,后退两步,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
桓彦范朗声说道:“十八弟真是有情有义,虽是女官,这般气度风范,只怕羞死满朝文武里的大半儿了。”
袁恕己自始至终,并未跟陈基说一句话,只在临去之时不悦地横扫了他一眼。
跟随阿弦出门,袁恕己才拦住她:“你今日何必来,方才那个小子,他居然……”
在看见阿弦出现的那瞬间,陈基所表现出来的并不是欢喜,而是“恐惧”。
袁恕己看的出来,阿弦也看了出来。
她大概猜得到陈基因何恐惧——这也是彻底的离心跟隔断了。
但这一次她来,并不后悔。
“他曾是我的大哥啊,”阿弦翻身上马,仰头长吁了声:“不管后来如何,当初在桐县,他是我真心实意,天下无双的大哥。”
摇摇头,缰绳一抖,马儿往前小步跑开。
身后门口,陈基立在门侧,嘴唇哆嗦,想笑,却笑得比哭更难看。
………
袁恕己知道阿弦心情不佳,便拉着她来到飞雪楼。
正是在这里,阿弦听见卢照邻的那一句千古名句,到如今,物是人非。
袁恕己叫了两样儿阿弦爱吃的菜并酒水,才吃两刻钟,外间有人来到,却是桓彦范。
桓彦范自顾自地落座,潇洒笑道:“快说说话让我洗耳朵。再拿酒来给我换肚肠。”
袁恕己跟他的交情并不算深,只是有所碰面而已,闻言奇道:“桓翊卫在说什么?”
桓彦范自斟了杯:“我先前听了好些不堪入耳的话,实在腌臜,听听你们的声音给我洗一洗,肚子里吃的酒也不好,搀着一股子心怀鬼胎,当然要再吃些好的压一压换一换。”
袁恕己隐约猜到他指的是在陈家……见这少年说话倒是有些合自己脾气,便又叫小二上酒上菜。
桓彦范吃了两杯,对阿弦道:“听说近来户部要派人南下,我心里想着,这差使会不会落在你头上?”
袁恕己一怔:此事他却不知。
他忙道:“这个怎会,她才恢复身份,又且毫无经验。南边儿因天灾人祸,好似一团乱麻,除非派个天神过去,派小弦子过去给那些老奸巨猾的人吃掉么?”
桓彦范不语,只看阿弦。袁恕己心中忽地有种不妙念头:“小弦子,你……你告诉我……”
阿弦握了一杯酒,道:“侍郎的确跟我说过此事,不过,我正在考量……”
袁恕己松了口气,忙道:“这还考虑什么,这件事不是你能理清的,许侍郎也是的,莫非户部是山穷水尽了么,竟要派你?”
桓彦范笑道:“这就是少卿你不懂了,十八弟是奇兵,要破南边的迷局,除了你口中的天神,也只有奇兵能处置了。”
“胡说,”袁恕己皱眉,“什么奇兵,你才认得她多久?”
桓彦范道:“我呀,虽是新知交,却如旧相识。岂不闻‘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笑。
袁恕己开始讨厌这个狡黠的少年。
三人吃了半个时辰,各怀心事。
袁恕己结账,正要离开,桓彦范忽指着楼下长街:“稀罕!”
袁恕己正觉着他大惊小怪,随意低头看去,略惊:“那是……崔晔?”
阿弦探头,果然发现楼下有几个人正往此处而来,其中一位最为打眼,让人一看就心生清朗明正之意,他身旁却有个袅娜女子。
桓彦范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地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
第185章 韦之女
袁恕己闻言心头一动,笑道:“今儿自然是黄道吉日; 不然怎会有这许多择日成亲的。”说话间; 瞥了一眼阿弦; 见她立在自己跟桓彦范之间; 正倾身往外打量。
袁恕己便也转开目光; 又看楼下:“这女子看着年纪不大; 不知是天官的什么人?”
桓彦范道:“我听说崔家曾有个不出名的亲戚之女; 远嫁蜀中,近来那崔氏携两女一子来到京都,多半是此人了吧?”
袁恕己格外诧异起来:“桓翊卫; 你怎地像是顺风耳千里眼; 好似这长安城里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桓彦范笑而不语。
金吾卫中众人,多半都是长安城勋贵子弟,这些人通常出身皆都不错; 家中或者兄长叔伯,或者朋友相好,都也在朝中各处任职; 是以消息网极为庞大; 四通八达。
这些人又且年青; 最爱呼朋结党,闲谈时候不免说起所知,桓彦范混迹其中,他是个耳聪目明之辈,对有些旁人不知的消息当然如数家珍。
三人靠在窗边且看且说; 不防底下崔晔若有所觉,竟抬眸看了过来。
猝不及防,便给他瞧了个正着。
阿弦竟略觉尴尬,便强笑着,举手向着底下招了招。
袁恕己跟桓彦范则拱手,向他遥遥作揖。
这会儿,崔晔同底下众人已进了酒楼之中。
阿弦有点慌:“怎么阿叔像是带人进来了呢?”
袁恕己道:“进来了岂不正好?”
桓彦范亦道:“正好正好,我瞧着那离天官最近的女子,姿色甚是出众,年纪又小,必然并没婚配,我辈正好仔细看看。”
袁恕己骇笑之余,奇道:“你又怎么知道人家并没婚配?”
桓彦范道:“这个可不是听人说的,是我自个儿想的,据说那崔氏嫁的是蜀地一名小官儿而已,毫无前途可言,如今崔氏回来长安,投靠崔府,又且带了两个妙龄美貌的女儿回来,只稍微一想就知道,他们想用女儿的亲事谋个出路,最好在长安找个才貌双全有权有势的夫君……岂不美事两桩?”
若回头细想,袁恕己也会想到这节,但是却竟不如这少年的头脑转圜之快,袁恕己道:“怎么,你是不是看上那女子美貌,想……”
桓彦范笑道:“少卿又误会我,我可不是为我等看的,而是为天官看的。”
袁恕己道:“崔晔?”
此时楼梯上已有脚步声响,想必崔晔带人上来了,桓彦范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果然,崔晔一干人等走上二楼,袁恕己同桓彦范,阿弦等正面相迎。
崔晔看一眼桌上残席:“可打扰了三位吃酒的雅兴?”
袁恕己听他话说的客气,心底略觉异样,便道:“哪里,我们已经吃完了,正要走呢。”
桓彦范道:“若知道天官也要来,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多等一会儿再走的。”
袁恕己侧目,桓彦范却看着崔晔身旁众人,问道:“这几位是?”
崔晔指着旁边那少年道:“这位是表弟韦洵。”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通身却散发一种叫阿弦略觉熟悉的气质,看人的时候面带微笑。
少年见礼后,崔晔又指着右手边两位妙龄女子道:“这是表妹阿江,阿洛。”
两名少女皆向三人行礼,那叫做阿洛的倒也罢了,名唤阿江的女子,生得艳若玫瑰,娇媚过人,尤其是两只眼睛,水汪汪地,似有勾魂之意。
袁恕己道:“果然不愧是天官的亲戚,皆是人中龙凤。”
不料叫阿江的女子将三人暗中打量过后,竟笑吟吟地看着阿弦道:“我听说朝中多了一位女官,这位大人,莫非就是吗?”
阿弦拱手道:“客气,人家都叫我十八子,姑娘便也如此唤我就是。”
韦江笑道:“这个名字听着好生独特。”她回头看着崔晔道:“多谢表哥今日陪我们出来,又如此有幸见到了本朝的第一位女官,我实在是高兴的很,多谢表哥。”
崔晔道:“不必,只是巧合而已。”
袁恕己跟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