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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缭乱-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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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嘤鸣觉得这样挺好,她没有特别严格的主仆观念,从来都把手下奴才当人看。小富直抽鼻子,她看着也挺心酸,暗道这位爷平常对下人多苛刻呀,买一回馄饨就叫人感动成那样。
  皇帝有点尴尬,说没事儿,“吃吧。”自己拉着嘤鸣在棚子地下找个座儿坐下。
  嘤鸣转头四处打量,这棚子是拿几块大油布系起来的,接缝处看得见人来人往,难怪冬天要漏风呢。
  皇帝对待外人向来亲切有礼,问那摊主:“早前这摊儿设在马道口,眼下搬到这儿来,生意怎么样?”
  老张头蹲在炉子旁拉风箱,炉口的火光照出一张沟壑纵横的笑脸,“倒也没多大妨碍,我这摊儿做军爷们的生意,原本马道上下来就有口热乎的,这回得劳驾多走两步,军爷们也松松筋骨。只是耍猴儿的把摊子设在那里倒不好,不是说他占了我的地方,地方是皇上的,咱们借庙烧香罢了。城顶上全是披盔戴甲的,脚步声儿重,容易惊了猴儿,上那儿看戏的也不多,实在不是个做买卖的好地方。”
  京城老人儿们大多心地善良,不因自己吃了亏就抱怨。皇帝原想替他处置了那个耍猴的,但听他这么说,便也作罢了。
  这时候馄饨做得了,拿那么老大的海碗装着,搁在他们面前。当兵的食量大,所以这馄饨的料也给得很足,嘤鸣暗暗咋舌,这只大碗,能装下她的脑袋。
  德禄买了金鱼回来,笑着说:“奶奶瞧,奴才花了好大的气力才捞了三条。那个卖金鱼的太坏了,一口大缸里才稀稀拉拉放了几尾,实在不好上手。”一面从袖子里取出银针来搁在碗里,又各捞出一只来自己试膳,确定无虞了,才把预先带出来的金匙递上去。
  老张头在民间卖馄饨,见过富贵的主儿,但极少见这么考究的排场,当即哦了声,“我想起来啦,您五六年前上我这儿吃过一回,也是这么仔细验来着。那会儿您还是十七八少年人模样,如今都有少奶奶啦,真谢谢您还记得我。”
  皇帝微有些腼腆,笑了笑道:“我们少奶奶好吃,今儿非央着我带她……”话没说完就发现她翻眼瞪着他,他咕地一声,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第87章 霜降(2)
  所以可算瞧出来了吧; 这人不单自大,还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明明是他自己要出来吃馄饨的; 这会儿怕人家笑话他,给她按了个贪吃的罪名; 真是天理何在!她捏着勺子舀了个馄饨; 才出锅的东西滚烫; 她狠狠吹了两口; 吹得汤汁飞溅; 有一星溅到了他脸上,他也没吭声儿; 自己老实擦了。
  可就是这样委屈兮兮的神情; 倒又激发出她心里的柔软来。拖过边上的醋瓶,给他倒了一碟醋; “羊肉吃多了只怕要腻的; 爷拿醋压一压吧。”
  老张头笑起来; “ 如今您二位这样的不多了; 尤其是富贵人家; 家里上好的厨子备着; 哪个愿意下市井吃这上不得台面的扁食。”
  嘤鸣尝了一个,荠菜的; 加了点儿肉末星儿,满口都是清冽的香气。这种做法和她上回孝敬太皇太后的荷叶粥一样; 索性祛除了繁复的添加; 返璞归真更有时蔬本身的好处。再看看汤里头; 那星星点点的,应当是虾酱吧。她笑着说:“大爷的手艺真没得挑拣,我瞧不比咱们家厨子差,爷说是吧?”
  皇帝唔了声,“那是自然。”记忆里的味道,似乎半点没有减淡,他说,“你闻见没有,这羊肉一点儿膻味儿也没有,我分你一个尝尝,好么?”
  人就有这个执念,仿佛把对方忌口的东西鼓动着吃上一口,就是莫大的成就。皇帝也不例外,他满怀期待看着她,结果她立刻会意,从自己碗里捞了一个放进他碗里,“您想尝我的就直说吧,何必拐弯抹角。”
  皇帝噎了下,无可奈何。那头德禄和小富可不敢和他们同桌,两个人在门口找了小马扎坐下,手里捧着大海碗,正吸溜吸溜吃得香甜。
  皇帝看看她刚舀过来的馄饨,换作以往决不能忍受,毕竟那勺子是她叼过的。如今心境不一样,倒觉得没什么了。
  顺从地咬一口,这只馄饨他吃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仔细。她的眼睛晶亮,馄饨摊儿上的油灯倒映在她眼眸,折射出迷人的光。她问好吃么,皇帝点点头。她又问:“比之羊肉馅儿的如何?”
  皇帝说:“各有千秋,不过我还是觉得羊肉的更好吃些。”
  她调开了视线,也不和他争执哪个更好吃,她就是愁,馄饨的个头太多,味儿虽好,委实也吃不下了。
  正发愁,有个穿一裹圆的人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油茶,边走边道:“老张头儿,借你的地方歇歇脚。”
  摆摊儿做买卖就是图个顺利,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老张头儿忙着预备过会子城门楼子上换岗那拨人的所需,看都没看一眼,直说:“您随意。”
  油布帐篷下地方不大,也就摆了四张小桌而已。那个人蹭过来,打从嘤鸣背后经过,小富和德禄上来还不及皇帝迅速,他起身挡在那人和嘤鸣之间。这阵仗显然把那人吓了一跳,赔笑说:“怎么了爷们儿,借过、借过……”
  当然最后脚是歇不成了,还是端着他的油茶走了。皇帝英雄救美了一回,自己觉得很潇洒,但潇洒了没多会儿,就发现腰上的荷包不见了。
  慌张地摸一圈,好了,没指望了,想必人家等的就是他挺身而出一刹那。他是宫里长大的,不知道街头上那些招数,也不知道这清平盛世下隐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傻眼的当口,嘤鸣把她的小褡裢解下来,搁在了他面前。
  皇帝忧伤地站在那里,怅然说:“这回如了你的意,你可以光明正大放印子钱了。”
  嘤鸣摇头,“只收本金,不收利钱。”只因他刚才的仗义行径,自己愈发喜欢他,无关他的身份地位,也无关有没有婚约,单纯只是喜欢他。
  这呆霸王,原来那样像爷们儿。他唯恐那个贼从她背后蹭过,占了她的便宜,忙挡在了她身后。就是这样一个举动,让她觉得有丈夫护着挺好的。进宫之初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她以为自己将来只能圈在那片宫墙里,过着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日子。这会儿看来自己的福气从没坏过,离开了尽心呵护的家人,遇见了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满怀赤子之心的男人。这会子真想回家,想见一见奶奶,告诉她自己往后有主了,她再也不用为自己操心了,多好!
  万事大而化之的姑娘,也有细腻温软的小心思。她暗自想着,不知怎么鼻子忽地一酸,便愈发低下了头。
  皇帝发现此事不简单,她态度大变,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挨过去一点儿,小声问:“你怎么了?不愿意借朕钱么?何必这么小气,回去了朕加倍还你,啊?”
  她还是摇头,不说话。
  皇帝看不见她的脸,有些着急,趴在桌上,贴着桌面往上看,一看之下愕然,“怎么了?你这是在哭吗?”德禄和小富追那毛贼去了,也没人替他出主意,他看见她眼里滚动的泪花,顿时慌了神,在她肩上拍了拍道:“你好歹也是公侯府邸出来的,怎么这么小家儿气?”
  嘤鸣别扭地嘟囔,“谁小家儿气?”轻轻抬袖擦了擦,细声说,“我是给烫着啦……您不吃您的馄饨,磋磨我做什么?”
  这么说来倒尚好,他松了口气,笑道:“慢点儿吃,不着急的。你要是喜欢,咱们把这摊主带回去,让他三天两头给你包馄饨,好不好?”
  她抿唇浅笑,说不必啦,“外头天地广阔,就这么在街边儿上摆个小摊子,自己能作自己的主。要是跟咱们回去了,得受多少拘束呀,人家过不惯的。往后咱们想吃就出来,先叫人清了场子,没的像这回似的有闲杂人等混进来,一则扰了雅兴,二则不安全,是不是?”
  皇帝听她一递一声温情说话,没有算计放账,全是为以后着想,心里涌动起温情来。两个人就那么对看着,仿佛那张脸是头一回见,以前的岁月都是模糊的,打今儿起才算是真正开始。
  不错眼珠子,手是什么时候搭上去的也不知道,等他回过神来,那青葱五指已经在他掌心里了。
  不知她察觉没有,皇帝心慌意乱,紧张得心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可他没有撒开手。和上回中秋那晚不同,不是气势汹汹,是春风化雨般无声无息的。那只手细腻柔软,顺从地蛰伏在他掌心里,他轻轻握住了。他想也许这手上有机簧,她的脸红起来,红晕蔓延,一直蔓延进芽绿镶滚的领褖。
  全身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了手上,细微的一点移动,都有扣动心弦的力量。嘤鸣其实想打趣他,这回不是又有蚊子吧,但恐怕这话太煞风景,便作罢了。她开始琢磨,自己该不该回应他呢。要回应多简单,转过腕子与他十指紧握,他就该知道她的心意了。可正打算这么做,德禄和小富回来了,气喘吁吁说:“主子,叫他跑了……”
  桌上交叠在一起的手立刻若无其事地分开了,御前二宝讪讪呆站在那里,皇帝从褡裢里掏出一块碎银抛过去,“跑不远,早晚会回来的。吃得差不多了,结账吧。”
  德禄把银子放进老张头的笸箩,老张头儿忙数大子儿,嘴里喋喋说:“照顾我生意来着,没曾想被人顺走了钱袋儿,我真是过意不去。少收您钱,您下回再来……”
  如果那一袋银子能打破他和皇后相处的僵局,那就是偷得好,哪怕再加上十倍,都是值得的。皇帝心满意足,摆手道:“这件事不和你相干,咱们吃了东西就该给钱。也不必找了,剩下的拿来换两块新油布吧,等天儿再冷些,我还要带内眷来的。”
  老张头应了,不住呵腰说:“爷这心田……您擎好儿吧,等您和奶奶再来,必都更换妥当了。”
  皇帝颔首,回头瞧瞧嘤鸣,见她就在身后,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他心里充实起来,昂首迈出了小帐。
  外面的空气自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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