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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要维护的是周府的门楣,世代荣耀,而不是让儿子被人指着脊梁骨嘲笑:“瞧瞧那个蠢蛋,放着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不娶,却去青睐一个不知来历的野丫头!”
头一次面对叶芷青,周夫人毫无底气的心虚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冲动之下,竟然做出了有失身份之事,她心里懊悔的无以复加。
她匆匆起身告辞,还要为自己找一二遮掩的说辞:“我今儿出门身子不爽利,闻听姑娘医术高绝,特意过来让姑娘瞧瞧,既然无大碍便告辞了。鸿儿并不知我今日过来,姑娘当知道如何跟他说吧?”
叶芷青微笑起身送她,就好像送一个不相干的病患,而非心上人气急败坏的母亲:“回春堂开门解八方病患之疾,夫人来看病实属正常。”轻轻一句话就将周夫人的难堪给遮掩了起来。
周夫人与她交手已非第一次,上次让小丫头败退,这次却打了个平手,甚至她算是落败,两厢扯平。虽然她心中还有疑问,大魏城镇无数,她为何非要跑到周鸿任职的扬州城来,分明还是居心叵测,但她的所有算计都在周府门槛之外,周夫人实不该轻举妄动。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去就让秦婆子好生查证一番,看看她是如何得到周鸿任职的消息,跑来扬州城勾引儿子的。
两人敌对之势已成,想起她那个固执的非要将叶芷青娶进门的儿子,周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未来还有交手的日子,她再不能打无把握之仗了。
“叶大夫不必相送!”周夫人客气道,她又恢复了多年养成的端庄温婉,理智尽数回笼,至少面上是这样。然后在临出回春堂门口之时,差点与周鸿迎面撞上。
高大英俊的儿子,她站在他的面前,头顶也只与他的肩膀齐平,这在贵妇人里已经算是正常身高了。以往她并不觉得如何,只是欣慰于儿子长的气宇轩昂,来请安的时候,温和孝顺,让她打从心底里欣喜不已——那是在姓叶的丫头没有出现以前。
但是今日站在儿子的面前,她却无端觉得压抑。
母子连心,她能感受得到周鸿强力压制着的愤怒的情绪,他的眸子泄露了心中所想。
周夫人恍惚:这还是那个孝顺懂事的长子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母子两个相对而视,都没有说话。
周夫人不想矮了自己的气势,今日偷摸前来找叶芷青的麻烦,也没告诉过儿子。她原本还想在长子面前维持慈母的形象,没想到被周鸿撞破。更糟糕的是姓叶的丫头牙尖嘴利,她竟没讨到半分便宜,见到儿子总还有几分丢脸。
周鸿虽然木着一张脸,可全身上下都透着股不高兴的气息,就连他身后缩着的汪宏扬也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恨不得缩成鹌鹑。
回春堂内的人并不知道门外母子二人的对峙,虎妞还颇有几分忧心叶芷青,总觉得被周夫人跑到门上来欺负就让人觉得委屈,她原来还担心叶芷青在“未来婆婆”面前讨不到好,恨不得她能软和些,跟周夫人相处的融洽些,于她将来生活也好。
但是叶芷青的话就好像替小丫头打开了一扇窗,她居然有几分兴高彩烈:“姑娘,你若是不嫁到周家去,就不必去受周夫人的气了。”
叶芷青翻开之前看到一半的医书,将自己整理的脉案也翻开,准备继续伏案整理,将手头这一点未完成的工作弄完,竟然还夸了虎妞一句:“聪明的丫头!要记得永远不要受制于人。还不快磨墨,写完这点咱们就该回去了。”
虎妞欢快的站在案前开始磨墨,越磨越开心,越琢磨叶芷青跟周夫人之间的对决,越加佩服她,不由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傻丫头?”
“没什么。”
里面的动静传到门口,入了母子俩耳中,心思各异。
周鸿朝汪宏扬使个眼色,秦婆子扶了周夫人上了马车,很快他就护着周夫人回到了盐运使司府衙后院,周琪迎了出来,见到母亲兄长凝重的神色,还未问出口,周鸿已经硬梆梆吩咐:“阿琪,回你的房间去,无事没要过来!”
“阿琪,你先回去吧,晚点过来陪娘吃晚饭。”周夫人心里叹气,今日势必要跟长子把话说清楚。
周鸿也存了同样的心思,母子俩心中各有千回百转,及止进了菡萏院正厅,秦婆子带着丫环奉了茶上来,使眼色将房里一干人等全部清理干净,厅里只余了母子俩相对而坐,她出来守在门口,以防着周夫人使唤。
周夫人也不想再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道:“我不喜欢姓叶的丫头。”
周鸿没想到周夫人能够直接承认她不喜欢叶芷青,实在难得。他还记得当初叶芷青第一次去周府之后,周夫人在家中只差将叶芷青夸成一朵花了,背底里却使手腕逼着叶芷青离开了他,时至今日,她老人家到底说了句实话。
他长出了一口气:“没关系,媳妇儿是我自己的,母亲喜欢不喜欢不要紧,只要儿子喜欢就行了。”
周夫人面色发青,紧紧盯着周鸿:“你就是这么孝顺我的?让你娶个母亲喜欢的媳妇儿,就这么难?”
周鸿半分不退:“母亲,我有件事情不明白,到底娶媳妇儿是让母亲喜欢重要,还是让儿子喜欢重要呢?娶来的媳妇儿是要跟母亲过一辈子还是要陪儿子一辈子呢?”
他这话问的十分有理,周夫人在一天之内让叶芷青跟长子接连噎了两回,气的直哆嗦:“历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要身份没身份,要背景没背景,就算是纳进府里做妾都不够格,你为何非要跟娘拗着来,还异想天开要娶她为妻?”
母子俩历来相处的还算不错,从来没有针锋相对到这一步。这些话如果放在周鸿没认识叶芷青以前,他大概也非常同意周夫人的话,婚姻注重身份门第,但是自与叶芷青相识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桩桩件件累积在一起,不知不觉间他的想法早就改变了。
而且,这种改变是与周夫人的思想背道而驰的。母子两南辕北辙,也只能渐行渐远。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周鸿忽然之间想开了,他决定不再与周夫人争执。因为这种争执除了消磨掉母子之间残存的感情之外,并没有别的好处。
他起身直视着周夫人,郑重宣布一件事情:“既然母亲不喜欢叶子,就算把她娶进周府,恐怕两人也相处不来,那儿子就不娶叶子了。”
这句话实在出乎周夫人的意料之外,就好比她正蓄力准备一拳打过去,但对方却忽然认输,实在莫名其妙。但能得到这个结果也不错,就算他养个外室,只要事情隐秘些,也不愁将来讨不到门当户对的媳妇儿。
周鸿似乎早就料到了周夫人心中的想法,看着周夫人面上缓缓绽出欣慰的笑容,才把后半截话讲出来:“反正叶子也不想嫁进周府来,她早说了周府的门槛太高,而且她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儿子既然许了她一生一世的诺言,反正横竖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成不成亲也不打紧,这辈子我只跟她一处过罢了。母亲也不必费心再替儿子挑媳妇,无论摆不摆酒,叶子这辈子都是我唯一的媳妇儿!”
“鸿儿,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周夫人震惊的看着儿子,只有一个感觉——这儿子中邪了!
那丫头除了有几分姿色,会点医术,到底还有哪点好的?哪里就比得上高门大户的大家闺秀了?
周鸿将心里话讲出来之后,如释重负。他今日接到护卫来报,周夫人去回春堂了,那一刻焦心如焚。周夫人的坚持他心里明白,但他也没有退却的打算,可是让母亲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叶子,却不是他愿意的。
如果说从前的他还有点天真,总想着只要周震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到时候就算是周夫人不喜欢叶子,只要娶进门了,婆媳日常相处的久了总会喜欢上的。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以周夫人的阅历想法,死也没办法接受一个身份低微的儿媳妇的,而且就算将叶子强行娶进门,这恰恰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周夫人对于不喜欢的人,恐怕有一千种让她过不好的办法。
一个“孝”字压下来,叶子恐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而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后宅子里护着叶子,让她不受周夫人刁难。
当他站在回春堂门口,听着母亲与心爱的人说话的时候,听着叶芷青条理分明的讲起两人的将来,以及袒露她心中所想的时候,大为动容。那时候心里就忽然之间冒出来一个念头:或者如叶子所愿,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就好了,成不成亲又有什么打紧?
她一个小姑娘都不惧流言蜚语,不顾名节与他在一起,他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好惧的?
以前无数次在东海剿匪,面对凶残的倭寇也有性命交关的时刻,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假如那时候死在战场之上,难道还能顾得住父母家人往后的生活?
这世上谁又能真真正正陪谁一辈子呢?
那么叶子的想法反倒是突出重围,为他们寻在世俗的眼光之下也能寻得幸福的唯一的路。
他甚至面上还带着笑意:“母亲,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不是不同意让我娶叶子嘛,我也想明白了,就算是我强要将人娶进门,你也不会待她好的。我那么爱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性命都交给她,恨不得余生日日跟她厮守在一处。她孤苦伶仃却又坚强能干,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我舍不得她伤心流泪,更不舍得她被自己的亲娘欺负,又何必非要把她圈进高墙大院里呢?反正我这辈子只要她一个,进不进周家门真的不打紧。反正家里还有二弟,将来等他生了孩子,继承府里的一切就行。”
周夫人忽然觉得恐惧。
她曾经想尽了办法要拆散这两个人,为此不惜给姓叶的丫头难堪,也不惜亲自登门去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