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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住了眼前这个哭的脸都皱起来了的小傻瓜,低声安慰道,“嬷嬷会没事的,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阿宁对傅荀的话是深信不疑的,即使直觉上的危机并没有解除,她还是靠在他的肩膀上带着哭腔问道,“真的?”
傅荀道,“真的。”
阿宁终于不再哭了,边打嗝边说道,“等,嬷嬷,好了,接回家。”
傅荀应道,“好。”
旁边的春柳看着小姐终于露出一个笑脸,却是心里一酸。
她其实只是程府最低等的那种下人,平时往来于各个院子做些洒扫的活,虽然在这里呆了没几年,但对于府里这个唯一的嫡小姐却是知道的,她才十二岁,还没学会那些捧高踩低的做法,只是偶尔看见堂堂一个嫡小姐却被一个粗使婆子拉扯长大,过得甚至连下人都不如,便不免心里存了几分同情,此刻看着小姐这副满怀期待的样子难免就想起了刚才那位老大夫的话。
老大夫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就算是用最名贵的药养着,刘嬷嬷也不过就是这几月的光景了。
春柳能看得出来这位她从未见过的姑爷是猜出来了这个情况的,可他却愿意哄着小姐,春柳想起府里下人说得那些姑爷多么心狠手辣,不近人情,小姐一个傻子不知道会被人怎么欺负的传言,突然觉得传言之所以是传言,正是因为它并非事实。
春柳也笑了起来,说道,“这些日子刘嬷嬷一直在念叨小姐呢,这下刘嬷嬷见到了小姐,病一定很快就好了。”
阿宁听见这话,靠在傅荀肩上的脑袋抬了一些,高兴的问道,“真的吗?”
春柳直接这样在主人间插话是极不合礼数的,可春柳平时并没有到主人跟前伺候的机会,因此也恍然不觉,继续哄着阿宁道,“真的,奴婢怎么敢骗小姐呢?”
看阿宁高兴,傅荀没有计较一个小丫头的失礼,只是在阿宁说出,“那我以后每天都来。”的话之后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他可以陪阿宁偶尔回一趟娘家,但每天都回显然就不合理了,会有人相信他们回来只是为了照顾一个老仆妇?尤其是现在程府也算是一个是非之地,但他也绝不放心让阿宁直接住在这里或者每天一个人过来。
幸好春柳虽然不懂一些做丫鬟的规矩,但却是懂不少人情世故的,没有出嫁了的姑娘整天往娘家跑的,尤其是跑的原因还只是因为一个下人。
春柳道,“小姐不必每天都过来,这样会有人说闲话的。”
“可是,嬷嬷,高兴。”阿宁很少关心别人说什么,更不懂人言可畏,她有时甚至都不知道别人议论的就是她。
春柳也有些发愁,她此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多言来了,可是看着抱着小姐背对着他的姑爷,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出了一个她所以为的好主意,“小姐不如去城外的宁安寺替刘嬷嬷上柱香,求个平安吧,听说那个寺很灵验。”
上香拜佛几乎是所有人遇到难事时的想法,阿宁也曾经听别人讨论过,她从傅荀的怀里退了一点出来,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傅荀。
去寺庙上香比整天到程府来晃要不引人注意多了,傅荀还没想好要怎么劝服阿宁,这个刚才还被他心里认为有些多嘴的丫鬟却替她解决了,傅荀答应了阿宁。
“那我们过两天便去宁安寺。”
小姐和姑爷都答应了,春柳也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就是个胆小的人,来照顾刘嬷嬷和劝阿宁都只是因为心里还有一份善心而已,只是刚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后,心就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此时看小姐和姑爷都不介意的样子,她也放下心来,心里想着也许当初被选去做小姐的陪嫁丫鬟并不算是一个苦差事。
刘嬷嬷这一觉直到阿宁离开都没醒,傅荀在阿宁担心的眼神下吩咐春柳好好照顾刘嬷嬷,又给了她几张银票,让她不论什么药材只要有用都尽管买。傅荀知道这一次见面就算不是最后一面也是最后几面了,为此他还特意找了程远明让春柳变成了专门照顾刘嬷嬷的丫鬟。
彼时程远明刚从他现夫人的荷心小筑出来,整个人都显出一种比之刚才更大的颓然来,对于傅荀的要求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就直接答应了。只是在傅荀牵着程宁离去的时候,失神叫了一句阿宁,然后问道,“这些年,你怨我吗?”
回答他的事阿宁茫然的眼神。
程远明脱力的又坐回了椅子里,“罢了,罢了,你……以后好好的。”
阿宁满脸疑问的被傅荀带走了。
程远明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想起了刚才刘氏所说的话。
刚才傅荀离开后他便去了荷心小筑,当初他和刘氏成亲并没有让人去正院,而是另外在府里建了一个雅致的小院子起名荷心小筑,大家都以为他是爱重刘氏,不想他看见新夫人的东西堵心,可只有他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人沾染芸娘曾经住过的地方。
程远明去荷心小筑的时候,刘氏正躺在床上,她身边的丫鬟和她说着一些闲话趣事,看见程远明来,刘氏脸上的神情似乎还有一些未褪的少女的娇羞。
“老爷,你过来了。”刘氏说着,想从床上撑着身子稍微坐起来一些。
因为长年生病在床,刘氏的身子很瘦削,手脚也没什么力气,程远明挥退了一旁的丫鬟,站在床前冷眼看着刘氏这副用尽了全力也起不来的狼狈的样子。
换了平时,程远明会上前扶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温柔的安慰她,刘氏觉得程远明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心情不好,刘氏对程远明虚弱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老爷能不能扶我一把。”
出乎刘氏预料的是,程远明没有上前扶她,而是用一种近乎陌生的语调说道,“刘氏,你当初坚持要嫁给我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刘氏一直是一个有些柔弱有有些天真的女子,但她不知道有时候她的这种天真会在家人毫无理由的宠溺下变成伤人的利器。
当年她对中举的程远明一见钟情吵着要嫁给他,甚至在知道他已有妻室之后提出愿意与他的妻子共侍一夫的想法来,但刘氏的母亲怎么会允许一个乡下来的女子和她娇贵的女儿平起平坐呢,她于是暗中多次找到芸娘不是威逼就是利诱,甚至以程远明的前途相要挟,让她自请下堂让出正妻之位,而这些芸娘在他面前从未说过,等程远明发现芸娘越来越郁郁寡欢时已经太晚了。
当时芸娘已经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她最终还是因为郁结于心,动了胎气,最后不仅早产加难产,更是丢了一条命。
第40章 旧事(二)
当程远明看见产婆抱着一个孩子出来; 而芸娘却永远的睡在那一片血泊中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
产婆说,当时是芸娘坚持要保下孩子,并且不许他们告诉他,程远明说不出当时的感受; 只是自欺欺人的想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就好了; 他把孩子随意的丢给了下人,又刻意的从不去看她; 他怕自己一看见这个孩子就想起浑身是血的芸娘; 他承认他对这个孩子是有些恨意的。
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 若不是因为自己太弱; 芸娘便不会受这些委屈,因此他很快就以一副迫不及待的姿态娶了刘氏; 别人都以为他攀附权贵; 可是只有他知道他为什么要娶这个女人。
程远明看着神色有些慌张的刘氏; 又问了一遍; “你可知我当初为何娶你?”
刘氏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丈夫,心里生出一种会有什么她不能接受的事发生的感觉来,她强自镇定,脸上带了一份勉强的笑意道,“我知道,他们都说你娶我是为了攀我爹的关系,可是我不介意的,我真的不介意。”
“是吗; 你不介意可是我介意啊。”程远明脸上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阴冷的笑容,“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怀不上孩子吗?”
刘氏心里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她近乎掩饰的说道,“大夫说是我身子骨弱,所以才会怀不上,怀上了也不容易保住。”
程远明残忍的揭露她自欺欺人的话,“可是你做姑娘的时候每月例行检查的大夫说过你身子不好的话吗?”
刘氏终于崩溃了,她跌倒在床上,绝望道,“是你,是你对不对,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程远明语气嘲讽,“只有芸娘生的才是我的孩子。”
“可是你……”刘氏想起被扔在偏院里不管不顾的那个孩子。
程远明的脸上闪过一种痛苦之色,但很快又换成了对刘氏的憎恨,“若不是你当初要嫁给我,你那好母亲也不会逼得芸娘无路可走。”
这件事刘氏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只是想要嫁给程远明的欲望让她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当知道芸娘死了之后,她也是有过一瞬间的愧疚的,可后来程远明对他那么好,她这点愧疚渐渐的也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了,甚至心里觉得那个芸娘看起来和程远明也没什么感情。
刘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可是,当时是你主动上门求娶的。”
“是啊,既然你这么想嫁给我,我自然要让你尝尝嫁给我的好处了。”程远明逼近刘氏,“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住正院吗,因为你不配。”
“不仅仅是你的孩子,还有你每日用的药,你的身体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我一点点调理过来的。”
刘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神色痛苦。
可程远明还在继续说着,“不仅仅是你,还有你的父亲、母亲,我要他们都好好尝尝一无所有、失去挚爱的滋味。”
程远明便说便欣赏着刘氏越来越痛苦的面容,看着她甚至趴在床上咳出了一口血,他脸上甚至带上了满意的笑容。
刘氏眼中的爱慕终于一一褪去,她用近乎恶毒的眼神看着程远明,诛心道,“你既然那么爱那个芸娘,她若是知道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被你忽略的几乎活不下,你以为她会感激你的�